山姆走到那堆灰烬旁，蹲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沾了一点，举到眼前仔细看。
灰烬很细，很均匀，像精心研磨过的粉末，他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残留，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结束了？”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暂时。”迪恩收刀回鞘，刀身入鞘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克劳力还在，炼狱的门还在，而且......”
他转头看向教堂大门外，远处范德霍尔特市的灯火已经开始次第亮起，橙黄色的光点连成一片，平静，安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人们下班回家，做饭，看电视，哄孩子睡觉，对几十公里外刚刚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致命危机已经过去。
“她说的那些话......”山姆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关于圈养人类，收割情绪......如果她真的成功了......”
“那我们就成了帮凶或者饲料。”迪恩接上他的话，声音很冷，“所以庆幸吧，我们赢了这一局。”
但他脸上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和更深重的警惕。
卡斯迪奥走到教堂中央，仰头看着破碎的穹顶：“克劳力一定感觉到了，夏娃的死会让他加快动作。”
“那就让他加快。”迪恩说，“早点冒头，早点解决。”
亚当从始至终站在门口阴影里，这时才慢慢走过来，他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还算稳定：“我们现在做什么？”
“回去。”迪恩转身朝门口走去，“补充弹药，重新制定计划，克劳力手里还有亨利，还有炼狱坐标，下一场仗不远了。”
四人走出教堂，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星光稀疏。
迪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教堂像一具巨大的黑色骸骨，沉默地趴伏在夜色里，里面那堆灰烬已经被他收集了起来，会带回公会去。
地狱前线，触手王座。
吴恒突然睁开眼睛。
他正坐在由阴影、神力和地狱邪能交织而成的庞大王座上，下方三头地狱领主被无数蠕动触手死死缠绕、压制，它们的痛苦哀嚎是维持这个平衡场域本身威势的来源之一。
但就在刚才某一瞬间，他感觉到现实世界某个方向，一股极其古老、令人厌恶的气息消失了。
同时也收到夏娃已经死了的消息。
第1307章 清剿
夏娃死后第二天。
猎魔人公会临时指挥中心的地图上，格兰茨帕斯市的位置标着一个巨大的黑色‘X’，旁边注解：已净化，封锁等级A。
但在城市周边半径五十公里的范围内散布着上百个红色小点，每个点旁边都有简短的标注，大多是杂交体的疑似巢穴。
鲍比.辛格盯着那些红点，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把最新一批数据上传到数据库，他眼里的血丝更密了，感觉很困，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精准。
“第七队报告，B7区清理完成，回收完整杂交体残骸一百十二具，已打包送往后分析部。”
“第十二小队遭遇抵抗，两只杂交体逃入矿洞，请求增援。”
“初步报告分析：夏娃死后，所有杂交体失去主动传染能力，被咬伤或抓伤的人类不再变异，但已有变异个体保持原有特性，只是不再增殖。”
通讯频道里各种汇报交错传来。
鲍比抓起咖啡杯灌了一大口，凉的，但他并没在意，必须抓紧时间将这些怪物清理干净。
“告诉第十二小队别追进矿洞，用热感扫描确认位置后直接爆破封口。”他对着麦克风说，“那些玩意儿现在只是会动的肉块，不值得冒险。”
“收到。”
指挥中心的门开了，迪恩和山姆走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
迪恩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圈淡红色的齿痕，这是夏娃最后留下的印记。
“外面怎么样？”鲍比头也不抬地问。
“又来了三辆政府的车，停在公会门口。”迪恩脱下沾着泥的茄克扔在椅子上，“这次来的人级别更高，有个穿黑西装的家伙，胸口别着看不懂的徽章。”
“国土安全部特别顾问，以前打过交道。”鲍比调出一份加密档案，“他们想要‘事件完整报告’，还有所有‘异常生物样本’。”
“给吗？”山姆问。
“给删减版。”鲍比敲了下回车，屏幕上显示‘报告已发送’，“样本给一部分低威胁的，高阶杂交体残骸和核心我们自己留着，公会需要研究。”
迪恩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红点：“克劳力也在抓这些玩意儿。”
“知道。”鲍比调出另一组数据，是恶魔能量波动追踪图。
图上显示，过去一天内有超过二十次小型恶魔力量传送在格兰茨帕斯周边开启，每次开启后附近区域的杂交体信号就会消失一批。
“他在收集材料，夏娃的杂交体融合了多种血脉，对炼狱仪式可能有用。”
“所以我们抢在他前面清理？”山姆问。
“对，但不止。”鲍比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蓝的区域，“这些是政府划定的隔离研究区，他们派了军队驻守，说是研究新型生物威胁，实际上是想掌握超自然生物的控制技术。”
“政府想造自己的怪物军队？”迪恩挑眉。
“不奇怪。”卡斯迪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风衣下摆还沾着露水，“人类政权一贯如此，只是以前他们没机会接触这么集中的超自然样本。”
迪恩看向他：“天使没插手？拉斐尔那帮人就这么看着政府介入？”
“上帝有指令。”卡斯迪奥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不干涉人类政权自主选择，只要政府行为不直接威胁天堂利益，天使不得干预，这是古老盟约的内容，拉斐尔也不能违反。”
“所以政府抓怪物研究，天使就当没看见？”
“只要不涉及天堂机密，是的。”卡斯迪奥走到窗边，看向山谷口那些政府的车辆，“但他们会监控，如果政府研究出能威胁天使的东西，条约就不算数了。”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山姆打破沉默：“亚当呢，今天早上没看到他。”
“他说去仓库帮忙整理新到的装备。”迪恩看了眼手表，“去了两小时了。”
“我去看看。”山姆转身出门。
迪恩继续盯着地图，手指在克劳力活动最频繁的区域画了个圈：“这老混蛋在加快进度，夏娃死了，没人跟他抢原料，他肯定在准备最后的仪式。”
“洛尔怎么说？”鲍比问。
“他说地狱防线暂时稳住了，但路西法似乎越来越急躁了。”迪恩回想起几小时前那通简短的通讯，“不过也快了，他马上就能够腾出手来。”
“那路西法怎么办？”鲍比皱眉，“会不会直接摧毁传送门！”
他现在是知道现实的这个平衡区域所带来的优势了，如果说天堂有伊甸园，那么这里就是人类真正的净土，最后的反抗之地。
“他说有备用方案，但没细说。”
指挥中心的门突然被推开，山姆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对。
“亚当不见了。”
仓库在指挥中心后方三百米，原本是矿业公司的设备库，现在堆满了公会从各地调运来的武器、弹药和特殊装备。
山姆带迪恩和卡斯迪奥进去时，两个负责看守的年轻猎魔人正瘫在椅子上，昏睡不醒。
“被下药了。”山姆检查了他们的脉搏，“强效镇静剂，剂量刚好够放倒，不会致命。”
迪恩环顾仓库。
四周的装备箱大多完好，只有最里面一个存放便携式通讯器的箱子被打开，少了三台加密电台和一套信号追踪设备。
“他不是被绑架。”迪恩蹲下，查看地面痕迹，只有一个人的脚印，进出方向一致，没有挣扎痕迹，“是自己走的，或者......自愿跟人走的。”
卡斯迪奥闭眼感应了几秒，摇头：“没有天使能量残留，不是天堂动的手。”
“那会是谁？”山姆调出仓库的简易监控，画面只覆盖门口区域，显示亚当两小时前独自进入，一小时后独自离开，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工具包。
“他带了东西走。”迪恩盯着画面里亚当的背影，“那些通讯设备......他要去联系谁？”
鲍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查到了，亚当今早用安全屋的终端访问了公会内部数据库，调阅了‘温彻斯特家族关联人员’和‘已知安全屋坐标’两份文件，访问记录在四十分钟前被手动删除，但他没清干净，我恢复了部分数据。”
第1308章 撕破脸的威胁
“他查了哪些坐标？”迪恩问。
“十几个，遍布中西部，但有一个坐标他反复查看了三次....”鲍比停顿了一下，“劳伦斯市，堪萨斯州，一座老房子的地址。”
迪恩和山姆同时僵住。
那是他们童年的家，玛丽死后，约翰带着他们离开，就不太经常回去了。
“他去那里干什么？”山姆的声音发紧。
“不知道。”鲍比说，“但我刚收到外围巡逻队的报告，劳伦斯市坐标附近检测到高强度天使能量波动，疑似有传送门开启。”
卡斯迪奥脸色一变：“拉斐尔。”
堪萨斯州，劳伦斯市郊外。
一栋房子看起来和二十多年前没什么两样，两层楼，白色外墙有些剥落，门廊的秋千只剩下锈蚀的铁链。
院子里的橡树长得更高了，枯叶铺满了草坪。
迪恩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三人下车，沿着小巷接近。
“能量读数很高。”山姆看着手里的探测器，指针在红区边缘抖动，“不止一个天使，至少五个，都在房子里。”
迪恩拔出猎魔刃，刀身上的凤凰涂层已经重新处理过，但暗红色的残留微光在昏暗中像呼吸一样明灭。
“卡西，你能感觉到具体是谁吗？”他低声问。
卡斯迪奥闭眼感应，眉头越皱越紧：“拉斐尔肯定在，还有......乌列，至少两个高阶天使，能量场很混乱，他们在争论什么。”
“亚当呢？”
“在房子里，还活着，但意识波动很弱，可能被压制了。”
他们绕到房子后院，栅栏门虚掩着，迪恩轻轻推开，三人潜入院子，贴着墙根移动到一扇窗户下。
窗户里透出光，还有声音。
“......这是最后的期限，亚当。”那是拉斐尔的声音，冰冷，不容置疑，“天启必须推进，米迦勒需要容器，路西法也需要容器。你们兄弟中的一个，必须做出选择。”
然后是一个年轻些的、带着恐惧的声音，是亚当：“我说了，什么容器，什么天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的血脉就是关系。”另一个声音响起，应该是乌列，“你拥有温彻斯特血脉，可以成为稳定的容器，承受米迦勒或路西法的全部力量而不崩溃。”
“所以迪恩不同意，你就来找我了，用我母亲作为威胁，这就是天使的作风？”
“不好意思，他拒绝了，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拉斐尔说，“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所以我们现在用你，备份计划总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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