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恒从莎拉小队准备的物资中拿出了一瓶饮用水，拧开，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动作从容，与当前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放下水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谷仓里异常清晰：
“抛开眼前的瘟疫骑士不谈，你们觉得，猎魔人公会发展至今，整体的处境怎么样？”
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快枪手杰克反应最快，他将头上那顶有些年头的牛仔礼帽摘下来，小心地放在旁边的木箱上，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自豪：
“会长，在您的带领下，公会从无到有，兄弟们再也不是单打独斗的野路子。”
“我们现在有情报共享，有后勤支援，有那些神奇的药剂和驱魔水，面对落单的恶魔甚至小股邪灵，我们完全有能力正面硬撼！”
“总体来说，发展趋势，可以说是蒸蒸日上，短短时间就领先了之前数十、上百年的发展。”
灵媒莎拉在一旁轻轻点头，她周身似乎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低语，但此刻她的眼神是清明的，对杰克的话表示赞同。
其他猎魔人也纷纷点头，连迪恩和山姆也不例外。、
这是事实，公会的存在，确实改变了猎魔人朝不保夕的悲惨境遇。
吴恒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他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如果对比起地狱的恶魔大军，以及天堂的天使军团呢，我们处于什么位置？”
谷仓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刚刚泛起的一丝自豪感如同被冷水浇灭，众人沉默了。
杰克脸上的笑容僵住，莎拉周围的无形低语似乎也变得躁动不安，迪恩抿紧了嘴唇，山姆的眉头深深锁起。
吴恒没有等待回答，继续加压，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众人心上：
“再做一个最坏的推演。”
“如果某一天，天堂和地狱暂时放下争执，或者仅仅是因为某个我们无法承受的变故，导致其中一方，比如地狱，发动总攻，数以万计、十万计的中高阶恶魔，如同潮水般涌入人间。”
“届时，猎魔人公会，能支撑多久？”
没有人回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谷仓内回荡。
答案不言而喻。
在场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猎魔人，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太清楚恶魔的恐怖了，也对地狱有着了解。
那绝不是书籍里苍白的描述，不是模糊视频里扭曲的影子，只有切身体会过，感受到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面对不死之躯、诡异能力、纯粹恶意的无力感时，才知道那种绝望！
一两只，上百只，甚至上千只恶魔，如今的公会或许能周旋、能对抗。
但如果是地狱倾巢而出......
那将是毁灭性的洪流！
任何个体的勇武和现有的组织力量，在其面前都如同纸糊的堤坝，一冲即溃。
“唉--！”杰克在吴恒目光的注视下，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颓然摇头，声音干涩，“没有希望......会长，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我们....没有希望获胜。”
他的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连体内流淌着恶魔之血的山姆，也没有出言反驳，因为这是基于残酷现实的、无法回避的结论。
大家的经历和认知，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吴恒的目光缓缓扫过鲍比、莎拉、迪恩、山姆......每一张凝重而带着不甘的脸。
他这才微微颔首，开口道：
“看来你们心里都很清楚，猎魔人群体看似在发展，但整体实力，相对于我们真正的敌人，依旧太弱了。”
他站起身，在众人面前缓缓踱步。
“即便我提供了驱魔水，提供了强化药剂，但这些东西，产量有限，成本高昂，大多数猎魔人，依旧是用普通的血肉之躯，靠着勇气和有限的技巧，在与超自然的存在以命相搏。”
“很多人，甚至兑换不起一支最基础的体质增强药剂。”
第1228章 震惊的众人
“不是我不愿意免费发放，而是资源就这么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面对恶魔潮汐的无力，是我们必须正视，且想到这个事情的可能性，因为这是关乎存亡的危机，这个危机依靠现有的科技和有限的超凡资源，几乎无法解决。”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众人心中那层朦胧的迷雾。
他们隐约感觉到吴恒在谋画着什么，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计划，但那个想法太过大胆，太过模糊，让他们无法抓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炽热地投向吴恒，等待着他揭开谜底。
“迪恩。”吴恒停下脚步，看向正在苦苦思索的迪恩。
“嗯，我在！”迪恩一个激灵，从那种即将触及真相的边缘回过神来，急忙应道。
“你还记得，天使扎迦利将你扔进去的那个‘未来’推演吗？你在那里的所见所闻。”吴恒提示道。
“当然记得！”迪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段经历如同烙印，“城市变成废墟，到处都是感染了‘克洛托安’病毒，变成了半人半恶魔，失去理智、只知道杀戮的疯狂人类.....那简直就是地狱。”
吴恒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段经历，除了绝望，也给了我一个灵感....”
“那种恶魔病毒能在极短时间内，大规模地改变人类的体质，赋予他们超越常人的力量、速度甚至恢复力，尽管是以丧失理智为代价。”
“如果我们......能够解决病毒带来的理智丧失副作用，只保留甚至优化它带来的力量增幅呢？”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么，这种可怕的病毒，就将成为一种可以大规模量产、、能够让普通人也获得对抗恶魔之力的--强化药剂。”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谷仓内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吴恒。
迪恩先是震惊，随即仿佛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瞬间恍然：“我明白了！”
“病毒、瘟疫.....它们本质是引发机体病变，如果病变的方向是良性的，是强化的，那就是进化！”
“而瘟疫骑士....他就是这个领域至高无上的专家，他能制造毁灭的瘟疫，理论上，就能创造‘进化’的瘟疫！”
所有人都明白了过来。
吴恒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放任瘟疫骑士在疗养院‘研究’，目标根本不是简单地阻止他，而是....窃取他的研究成果，甚至引导他的研究方向，为猎魔人公会，为全人类，制造出一种能够批量制造‘超级士兵’的钥匙！
山姆在最初的震惊后，理智迅速回归，他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忧虑：“这....这太冒险了！这是在玩火！万一失控，我们可能不是在拯救世界，而是在加速它的毁灭！而且，瘟疫骑士凭什么会按照我们的意愿去研究？他可是路西法的爪牙！”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也是杰克等人心中的疑虑，只是被山姆先说了出来。
吴恒看向山姆，眼神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平静：
“风险确实存在，所以我们需要绝对的控制和安全措施，至于瘟疫骑士为什么会‘配合’.....”
他缓缓走回木桶边坐下，开始解释他那隐秘的布局。
“我并没有直接与他接触，那样风险太高，极易被路西法或其背后的‘目光’察觉。”
“我做的，是通过一些‘偶然’的信息泄露，比如让‘网瘾’筛选并匿名发送一些关于极端生存主义、生物进化悖论、乃至迪恩你所经历的那个‘未来’片段中关于病毒强化体的模糊数据。”
“这些信息，会通过某些巧合的渠道，流入瘟疫骑士高度关注的信息网络。”
“同时，我也让一些被完全控制的低级邪灵，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无意间’讨论关于天启四骑士被路西法视为工具、用完即弃的‘传闻’！”
“以及......如果骑士们能掌握一种连路西法都无法轻易掌控，属于‘人类层面’的庞大力量，是否就能摆脱傀儡命运的可能性？”
吴恒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实验报告。
“瘟疫骑士本身就是一个疯狂的科学家。”
“他对疾病和进化的痴迷超越了一切，我提供的这些‘灵感’和‘可能性’，就像投入干柴的火星。”
“他基于自身的逻辑和欲望，自然会主动地开始向这个方向思考、研究，他以为这是他自己发现的‘新大陆’，是为了摆脱控制、甚至反过来掌控局面的绝佳机会。”
“至于芝加哥仓库那批病毒疫苗，”吴恒看向迪恩和山姆，“那是他之前的研究方向，确实有害，但即便你们没有出手拦截，负责接洽那批疫苗的买家，也是大卫泽维尔伪装的身份。”
“那批疫苗，根本不可能流出去！”
至此，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为何吴恒早就知道位置却按兵不动；为何要封锁消息，甚至连迪恩和山姆都瞒着；为何要放任瘟疫骑士‘工作’一周。
一切都是为了给瘟疫骑士足够的时间，在他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吴恒精心编织的‘灵感’引导下，完成那项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研究。
谷仓内一片寂静。
众人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心情从最初的茫然、震惊、疑虑，逐渐转变为一种豁然开朗的理解，以及.....难以抑制，混合着紧张与希望的兴奋！
吴恒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远处宁静谷疗养院的方向，声音冰冷：
“现在，他的研究应该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或者说，已经得出了初步的不稳定成果。”
“我们的任务，不是去打断他，而是去‘接收’它，并且确保整个过程，都在我们的绝对控制之下。”
“莎拉，杰克，让你们的人继续在外围布控，启动所有屏蔽和干扰装置，确保没有任何信息能泄露出去，尤其是不能引起路西法或米迦勒的注意。”
“迪恩，山姆，鲍比，卡斯迪奥，你们先跟着我，我们需要亲眼确认成果，并且做好应对一切意外的准备，包括可能需要‘说服’瘟疫骑士交出他的研究数据。”
第1229章 抉择
众人通过莎拉手下的灵媒，以极其隐蔽的方式建立的通灵窥视，再加上杰克小队布设的高科技微型探测器。
在网瘾的整合之下，以三种交叉的方式，将宁静谷疗养院内部的恐怖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互相弥补，描绘了出来。
其中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谷仓内临时指挥中心的屏幕上。
从画面上可以看到，辅楼内部已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生物实验室。
与其说是疗养院，不如说更像一个充斥着不锈钢、玻璃和蠕动肉块的屠宰场。
透明的隔离舱内，囚禁着形态各异的‘实验体’。
有些病人身上布满了恶性的肿瘤，肿瘤却如同有生命般搏动，分泌着粘稠、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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