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多谢这次出手相助,卢某即将护送脂虎北上返乡,咱们边境再见,到时候定当还国公恩情。”
卢白颉抱剑俯身,虽说对方出手是因为和元先生的交易,但助力却是实打实的。
徐脂虎嘴角含笑,白衣剑客生死相护,两人展转逃命数百里,情谊都看在眼里,对比之下,那个轩辕敬城憋憋屈屈的实在不爽利,更别说北凉民风彪悍天下皆知,女子亦不差,她根本瞧不上那个转瞬即逝的儒圣。
“国公,有空来我家,请你喝绿蚁酒,刀子刮喉咙。”
车帘拉开,江源摆了摆手。
两人不再多说,告辞远去。
马车继续前进,车厢中十分宽敞,江源盖着名贵毛毯,半晌后,裴南苇从里面抬起头,喉咙滚动,等到吞云吐雾结束,才用纤纤玉指擦了擦嘴角。
这位胭脂榜美人此时神情依旧略显清冷,但却带着一丝天然的深藏狐媚,眼波流转,显然已经挑动了情思。
“我可不是太随便的人,没兴趣就是没兴趣。”江源认真地说。
裴南苇轻笑,从香囊取出一片桂花含住,才开口道:“江郎醉心武道,这点我当然知晓,既然在你眼里,情爱不过小事,那就更没必要在乎了,咱俩都知道我是谪仙人,以前应该挺厉害的,这等元阴不可谓不珍贵,福泽只有首次,江郎的指玄境都是水磨功夫,眼下能水到渠成,难道还非要等吗,唾手可得的天大益处都要舍弃,可不是江郎的风格,实在不愿意闭上眼睛,交给我就行了。”
一本阴阳交悲赋展开放在旁边的书案上,采阴补阳属于旁门,但阴阳互济却是自古以来就传承于道佛体系的正统大道。
裴南苇转身,扯过毛毯遮住自己,臀似圆月,弧度满溢。
或者是因为过于畏痛,又或者是因为撼大摧坚着实不易,只是刚开始,她脑海就变得一片空白,勉强扶住书案才有余力喘气。
江源施展障眼法,收拢对方逐渐忘我的动静,滚滚元阴涌来,纯净至极,半步武神已经走到了武道断头路的悬崖边,并且一只脚迈入高空,这股反馈堪称磅礴,十二座琼楼中尚未开工的八座迅速完成,五座雄城亦是拔地而起,本命窍中紫金莲花满池塘,一气流转三千六百里,并且成功进入大指玄,领悟秘术白玉京,品秩略胜七宝妙术一筹。
指玄境圆满,二十龙象之力。
一气流转三千六百里,堪称此世武夫古来未有的气机顶点。
车厢里,行程刚过一半,裴南苇就呜呜哭了起来,浑身不自觉地扭曲,紧接着向后仰倒,一点力气都提不动。
江源只能起身接力,连带着对方向前匍匐。
马车挑了荒郊野岭前进,驾车的儒圣“人”字毫无灵智,只有完成命令的本能。
过了晌午,阴阳交悲赋的修行临近结束。
裴南苇梨花带雨,生气地拉过男子手臂环住自己,缩在对方怀里,又拽起毛毯遮住泥烂,嗓音略带沙哑道:
“我要是死了,谁愿意任你摆弄,江郎真是坏种。”
江源摇头,双腿发力如同站桩,托腰将怀里的对方抬起,千里又百里便是天人层次,武夫一气流转三千六百里,何等气机浩大,连绵不绝,宛如出拳不断,并且每一拳都正中弱点,倘若再赋予一丝擂鼓花甲手的神意,便是步步开天之举,
半晌,修行彻底结束。
“江郎,江郎……”裴南苇已经没有神志再去反驳,只能懵懂地呼唤名字。
江源伸手帮助对方调理体内阴阳两气,双大金刚体魄无疑是佛门圣人,龙树僧人的心头血呈现粲然金色,他虽然没有付出类似的代价,但给出的也不是普通鲜血,以量取胜,配合功法调动的纯正阳气,助力同样卓绝。
打通奇经入五品。
正奇循环入四品。
一丝深藏体内的开天拳意浮现入三品。
炼血如银,入二品。
直到半步金刚才堪堪止步,一品“神仙”需要走出自己的路,他人无法代劳。
傍晚,雨夜如旧,这场春雨自清明开始就下个不停。
马车来到一处山洞,江源拿着地图分辨位置,总体是朝着武帝城去的,翻过前面几座原始大山应该就到了。
裴南苇扶着腰,小心翼翼地缓步下车,脚尖触地,整个人瞬间僵直,武道大宗师委实高不可攀,拳法用来对付女子也是毫不退让,武道总录三十万册,花招自然也让人应接不暇。
彩色巨蟒带回了一头花鹿,老母鸡和三色狸奴竟然斗了个不相上下,前者从白天开始就有胆子还手了。
“去找点调料。”江源淡然道。
“我已经吃饱了。”裴南苇翻了个白眼,她多少次哀求这家伙都不管不顾,哥哥弟弟都要喊吐了,现在跟她转头要调料,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晋升半步金刚,自己未必能走下马车。
“你们俩去找,不然晚上就加餐。”
老母鸡和三色狸奴畏缩地点了点头,前者有一丝天鸡血脉,专门为了新晋儒圣报晓才来到徽山,想要借着通传天下巩固灵智,结果被气运深厚的裴南苇相中,至于后者则是吃了鱼,已然开窍,可以走上妖族修行路。
江源鼓捣柴火,龙虎山斩魔台上有一头凶戾黑虎,青州那边也有两头夔兽,但除此之外,这方天地可称妖族的异兽数量相对稀少。
第917章 武帝城
几天后,东南方向。
一名蟒袍宦官白发白眉,策马奔向那座屹立数十年不倒的武帝城,身后跟着礼部校书郎和几名随官,外围则由皇宫执金吾护卫。
进入沿海平原地带,队伍逐渐降低了速度,武帝城就座落在东海沿岸。
韩生宣驻足远眺,他是天下候补十人,在邓太阿走火入魔后成为世间指玄境第一,最擅长以指玄杀天象,秘术红袖招可以轻松切断天人感应,几十年前,抽茧剥丝杀掉了四大宗师之一的符将红甲。
这位十万宦官首领并非厌恶天象境界,也不是没有资质,而是更为简单的不能,天人感应涉及玄而又玄的命数报应,他杀人盈野,纵然向往李淳罡那一辈的江湖风流并开始学武,却也不敢跨越雷池,因为会影响小主人赵楷的运道。
但无论如何,就算跻身天象,或者一步踏入陆地神仙伪境,面对那个武帝城里的无敌之人,也是一两拳就能结束的事。
不过最近几个月,江湖上有了新的传闻。
武帝不是真无敌,世间犹有蓟国公。
天下第一和天下第二即将开战,从路线来看,那位选择的巡边终点就是武帝城。
韩生宣转头拿出一封圣旨,内容则是封王,如果蓟国公赢了,那么离阳就将顺理成章地册封其为蓟安王,但要是输了,自然一切成空,他们就算白来一趟。
对此,韩生宣感觉有点小家子气了,不管输赢都应该提前封王才对,但主人就是主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况且满朝文武都无异议,皇帝就像一个锱铢必较的商人,一直在努力开创一个文治之世,论起勤奋,不看现况,在古今帝王中能跻身前三甲。
“韩大人,还有五十里。”礼部校书郎提醒道。
“再往前,我护不住你们。”韩生宣如实说道,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王仙芝属于大器晚成,三十岁时还是一个羽扇纶巾的书生,后来转去练武,旁观无数高手大战,一步一步稳稳登高,根基扎实到难以想象,直到甲子前折断李淳罡木马牛,就此登顶江湖,于东海建城,一直自称天下第二。
韩生宣莫名想起来了师傅的临行嘱托,那位天人宦官说过一言:天人也是人,相互之间差距有时大到难以想象,和占据天时和国柞的“正统天人”不同,王仙芝的天人圆满,是因为天地只有这么高,不是他本身个头矮,或许会出现境界和见识高于他的异数,但从以力证道的武夫厮杀来看,此人至今确实是真武帝,真无敌。
就算拿到那件兵器的拓跋菩萨,也不过是二三十年前的王仙芝,这位称霸江湖一甲子的老人始终在持续进步,大大小小一千四百场挑战,不输,不意味着没有收获。
天空还是在下雨,只是今天乌云格外浓重。
从十天前开始,武帝城就赶走了所有城中百姓和江湖人。
宫阙、楼荒、林鸦、于新郎四名徒弟也随之出城五十里,不许靠近。
俯瞰方圆五十里大地,就像是出现了一条泾渭分明的界限。
界限之内是王仙芝和他的武帝城。
界限之外则是东越剑池宗主宋念卿、吃剑老人隋斜谷、吴家剑冢吴见、轩辕国器、龙虎山赵宣素、以及北莽江湖在内的一批顶尖高手,暗中还有天人境界的谢观音和赵黄巢两名练气士。
没有指玄境,在这场巅峰厮杀里,连观看席都坐不稳当。
时间转眼过去几刻钟,所有人都像是充满了耐心。
雨幕更重。
某个时刻,东边峡谷里有人骑马进入五十里之内。
姿容俊美出尘,但其实没什么人关心这个,蓟国公江源并未提着那杆弑杀无数的割鹿枪,也没有身穿那件逾制极多的古秦蟒袍。
唯有一袭粗布黑衫。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名麻衣老人走出了武帝城,站在门口待客。
对面这个年轻人很讲礼数,提前送来了千牛云纹玉佩,免得双方今天碍手碍脚。
所以他决定,不再像以前一样压境对待挑战者,而是彻底放开手脚。
毕竟对方的指玄圆满,确实不讲道理。
两人都不再束缚,王仙芝背后,成千上万失败者留下的武器都尽数被气机震碎。
里面有几柄天下前十的宝剑,但在这位武帝眼里,也就那样罢了。
密密麻麻的碎片升空再落下,扎在方圆五十里的界限上,数十人沦为碎肉,有豪阀子弟,也有武林豪杰,这位天下第一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一个道理,敢打扰就去死。
飞升之前,王仙芝自认必须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死战,才算对得起一生武道。
他抬头看向天幕。
有我一人坐镇天门,不管云上神还是谪仙人就都要守我王仙芝的规矩。
再如何,无非是破境再破境。
另一边,指玄境圆满的某人放开了平时充当沙袋的文字束缚,数之不尽的“兵”字各自游走。
武夫血气和气机双绝顶。
东海沿岸至此大雾弥漫,成了人间仙境。
无需言语,亦不必交谈。
双方默契地同时迈动脚步。
一串串音爆莲花平地绽放。
人间仙境不留人间,云海归天。
两条笔直的直线相互撞击,不再只是洪音,而是万物失聪。
五十里内,无数野兽暴毙而亡。
五十里外,看客们心有余悸。
双方刚上来就是互换一拳。
王仙芝一拳打在对手额头,江源还了一拳凿中对方面门。
两人皆是毫无留手。
王仙芝倒退千丈,出城又回城,先是撞碎整面城墙,紧接着崩塌无数建筑,烟尘满天。
另一边,江源同样横移出去,速度远比来时要快,像是遭遇了一座山岳的冲击,眨眼没入峡谷崖壁。
五十里内,有上百地块突出,大地皲裂如网,好似有龙在翻身。
不过片刻之后,两条白线再度相撞,依旧不闪不避。
铁与铁的对碰,弱者先折。
千年以来,武夫从未有此大风流。
上一篇:柯南:琴酒你想不想和我学犯罪啊
下一篇:诡秘:高维俯视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