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兵部完全放权,将整个横水郡的军政交给了卫敬塘,起因是郡守打算带着家眷跑路,结果被斩首示众。
十一月五日,双门关外,北莽五万主力挺进,身后是四万仆从军,以及数量无法估计的流民和民夫。
位于最前线的李家雁堡遭受了一轮猛攻,但很显然洪襄阳对这块没什么肉的硬骨头兴趣不大,留下五千步骑驻守后,大军分流,三万步卒和两万骑兵进入横水地界,直扑郡城。
相比于同样开战的东线和西线,中线这里更像是给与必要的压力。
北凉因此派出了一万龙象军陈兵幽州边境,以防止银鹞郡失陷,自己腹背受敌。
十六日,清晨天明。
万夫长呼延卓率军围困蓝水县城。
……
黑云压城,今日是秋雨后罕见的阴沉天。
滚滚黄沙迫近拍打在城墙上,大军前进时铁甲和军械碰撞的声音粗砺异常。
北面城墙,六百士卒和两百亲兵各司其职。
江源从城头阁楼处眺望,只见三座十五米高的木制攻城楼正在逐步推进,万人盈野,根本看不到边际。
高空遥遥飞来两枚裹挟着火焰的巨石,抛坠到了城中砸塌了数座民房,大火熊熊燃烧,何县令赶紧指挥民夫救火。
步卒里第一次上阵的草寇握紧了军刀,这是个时候才感觉到了春秋北迁遗民的该死。
一甲子前,北莽绝对没有这种等级的攻城技术。
考虑到引江淹城的可能性,蓝水县自古以来从不挖掘护城河。
在看到敌军打算正面猛攻后,魏南山三人纷纷派传令兵过来请示,打算再派两百人,东西和南部只有小股骑兵。
“不准,八百人已是极限,让他们警惕江湖高手。”江源说。
三名传令兵退下,回返复命。
正面大军继续前进,中军大旗旁边,始终紧盯着城墙的万夫长呼延卓尔皱眉。
两骑奔行离开队列,径直前往东部,召回三位北莽江湖出身的小宗师。
双方距离不足五百步。
城头第一波箭雨落下。
总数两百多支,当看到升空的箭矢后,先锋千夫长挥手,五百持盾手各自挺起一面牛皮大盾,护住左右袍泽。
这一轮箭雨总共杀伤不到二十人。
对于总数来说微乎其微。
箭雨和投石车相互进攻,付出一百余人的代价后,先锋部队抵达城墙根,云梯架起。
古代三大功,先登之功居于首位。
在北莽,谁能第一个站上城头,并且活到最后,立刻就能从小兵变成一个实权千夫长。
一道道钩绳被军中力士甩出,持盾部队防御箭雨,配合着云梯发动猛攻。
蚁附攻城。
城头上,滚烫的金汁落下,这种排泄物和毒药混合的汁水能让人浑身溃烂而死,神医都束手无策。
提前准备好的木桩石块纷纷砸落,北莽大军的伤亡很快超过了那几波箭雨。
江源只是坐在城头阁楼前,一名亲兵打算推倒云梯,但十几个人的重量压在上面根本推不动,同时臂展也不够长。
另一个亲兵从木轨上推过来一枚打凿圆润的石球倒上火油,然后不顾灼烧一脚踹出,云梯上和城根下,北莽步卒瞬间折损近十人。
万人攻城,光是云梯就有三十架。
几个亲兵甲士带领着县兵把守一块,因为六品武夫众多,敌军迟迟未能攻上来,挥刀后人甲皆碎,同时军械消耗快速提升。
一枚裹挟着烈焰的石球砸落城头,这是开战以来七轮抛射里唯一达到预期效果的一次。
四名亲兵甲士顿时尸骨无存,县兵陪葬了二十几人,落点的城头位置墙壁坍塌,城垛早已崩碎消失,看见破绽,三架云梯齐齐搭了过来,两名五百主带着袍泽亲自上阵。
宁石坚立刻带领亲兵甲士压了过去。
到处都在死人,江源目光依旧平静,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对眼前这一幕根本无动于衷。
三座攻城楼靠近,专门制作的铁梯搭在城垛上,三名千夫长指挥夺城。
尽管攻城楼已经被火箭点燃,可在倒塌之前,北莽士卒只会源源不断地登上去。
两名亲兵标长各守一处,江源拿起旁边的骑枪,手腕扭动,一道流星射出。
侧前方的攻城楼当即失去了防护,坚硬的木屋碎裂成粉末,弓箭大队见状集中火力。
两名剑客踏着铁梯跃上城头,各出一剑杀共死四名亲兵甲士,盯住阁楼前一看就是主将的某人发起冲锋。
橘子州,沈氏剑庐,父子双二品。
这家宗门在不久之后甚至会迎来三个二品坐镇的盛况,因为庐主还有一个私生子展示出了不错的天赋,而他的毕生心愿就是培养出一品神仙,将剑庐的位置彻底拔高。
江源抽出旁边第二杆骑枪,挺步上前,毫无花哨的当头砸下。
庐主面色一喜,双手斜持剑,浑厚剑罡升起,在剑身上形成了小型龙卷。
其子当即使出了剑庐的成名绝学破云剑,所有剑罡全部聚集于剑尖,意气风发。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沈氏剑庐所追求的就是极致杀力,破云剑意攻坚卓绝。
但当骑枪砸下,龙象之力将剑罡龙卷硬生生打散。
剑断人折,庐主的头颅如烟花爆炸。
破云剑向前刺中了敌人的胸膛。
一气流转两百里,外溢出来的拳罡坚如神甲,所有剑罡倾泄,勉强破开一道缝隙,却在更为强悍坚韧的体魄面前不得寸进。
江源抬手,将眼前这柄高明铸剑师的得意之物打碎。
沈氏子惊骇欲绝,立刻打算后撤,结果视线被皎皎月光充斥。
只见一轮明月陡然升起,化作流光被敌人握在手心,攥拳轰出,浑然不像武夫手段。
犹如大雪消融,沈氏子的肉身迅速溃散。
周围战场鸦雀无声。
能两招杀死两名小宗师的只有一品高手。
气机牵引,第三根骑枪从阁楼前腾空入手。
拳罡自手心蔓延,舞枪如出拳。
横扫、力劈、直刺。
三招之中,罡气于枪尖凝炼异常,却又轻盈似水,云升云落,无可琢磨。
破云拳意大成,一缕云雾萦绕不散。
横扫之后,足足二十人被从城头击飞。
一道力劈,将攻城楼轰成两半。
最后甩手直刺,濒临破碎的骑枪飞出数里,洞穿一名三品武夫的胸膛,将其钉死在城头上。
江源转身重新回到阁楼前坐下。
北莽的中军大帐距离城根尚且有十里之远。
第861章 拓跋春隼
“那是谁的部将?”
中军之处,一千王帐骑兵环立,这些骑兵都是立过功的精锐勇士,根本不该出现在万夫长麾下,而在他们身后,一脸络腮胡的呼延卓尔望向城头,亲眼看见一名黑衣男子连出数枪,将几乎唾手可得的攻城势头强行压下,从模样看年纪不大,但怎么说最少也有个一品的实力了,还是极其擅长爆发的那种。
“大人,从得到的布防图看,其人属于卫敬塘嫡系,蓝水县尉,具体实力蛛网未曾标明,其人擅射,曾带人在野外手持五石弓覆灭了一支骑兵百人队,三百步内力可穿石,十射全中。”参军说道。
“五石弓?”呼延卓尔差点哑然,“那我岂不是要在城前两里停步才算安全。”
“至少三里。”参军建议。
高空一只小雀撕裂了飞过的乌鸦,紧接着盘旋下降,落在了一名腰间配有刀剑的年轻公子肩膀,狐裘狼帽,姿容不俗。
年轻公子一掌扫落,这头神俊非凡的小雀便血肉模糊。
万夫长呼延卓尔吓了一跳,顾不上指挥攻城,赶忙过来听从调遣。
身边两位扈从当中,中年壮汉身材健硕如同雄狮,声音宏亮道:“小公子,可是打算会一会那人?”
“怎么,两个北莽十大魔头还护不住我的安全么。”拓跋春隼反问。
另一个锦袍老者笑道:“不算魔头了,我俩都是小公子的奴仆,您咋说我们咋办。”
“拓跋公子万万不可。”万夫长急得上火。
离阳这些年江湖有了前所未有的盛世苗头,北莽同样如此,拓跋菩萨从部族中崛起,如今已经是军中第一人,深受北莽女帝信任,根据某些无法证实的言论,其人已经成为了陆地神仙境界的武夫,风头直追王仙芝。
而之所以会有这种消息,是因为江湖高手一旦跻身天象境具备天人感应能力后,能依靠玄而又玄的直觉,察觉到“同类”的气息。
倘若王仙芝想要摘走女帝头颅,尚未出离阳边境,就会有一大波高手和铁骑等候。
而拓跋春隼便是拓跋菩萨的小儿子,尚未十七岁,已然有了二品实力。
洪襄阳向拓跋氏借了两万精骑装作仆从军,自己攻打横水郡,只是声东击西的幌子,让蛛网付出无数条性命遮掩的两万精骑就像是暗箭,配合一半洪襄铁骑直奔银鹞城,击溃之后兵锋直指幽州,意图让北凉东境腹背受敌。
拓跋春隼对无缘兵法的骑兵死战没兴趣,也不愿意去注定不可能攻破的横水郡凑热闹,而蓝水县人多,可以杀个痛快。
但对比肆意杀戮,他更在意自己突破金刚境的磨刀石。
“让你如何,你便如何,下令王帐骑兵下马,带人给我猛攻左右,把中间让出来,我要会一会那个家伙。”拓跋春隼说完,带着两个金刚境界的魔头扈从离开中军,完全不在乎万夫长听不听。
在北莽,或许有万夫长不卖耶律和慕容子弟的面子,但绝对没有敢违抗他命令的家伙,他父亲的话就像是女帝圣旨,如果置身军中,甚至更胜一筹,关键在于就算如此,女帝依旧从不觉得功高震主,前几年和徐骁于边境商谈,随行不过拓跋菩萨一人而已。
战场陡然变化,中线三人鱼贯而出,踩在攻城楼上跃至城头,亲兵甲士挥刀阻拦,只见那中年壮汉随手轰出,拳罡凛冽,四五名六品武夫瞬间死无葬身之地,北莽十大魔头排名第六,号称“龙脊熊肩”,一身功夫刚猛无俦。
得到眼神示意,两名扈从顿时慢了一步。
拓跋春隼抽出腰间名刀,刀身上隐隐约约有紫色气流缠绕,进步向前,姿态矫健如龙,挥刀似砍似刺,路数大开大合,显然是在厮杀中捶打出来的凌厉风格。
城头阁楼前,江源眺望了一眼远处的中军大帐,不闪不避,起身一拳凿中刀锋,出力三分,合意拳中的虎啸式震动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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