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衣锦衣,裳锦裳。叔兮伯兮,驾予与行。
裳锦裳,衣锦衣。叔兮伯兮,驾予与归。《郑风丰》
齐鹏举听到了声音,那是有些许沉重的脚步声。
地牢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昏暗的光线只能透过狭小的出口吝啬地洒下几缕。墙壁上湿漉漉的,水珠不断地滴落在满是尽是划痕的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仿佛是死神倒计时的钟声。
他被沉重的法器锁在墙角,身体蜷缩着,曾经华丽的衣衫如今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头发乱如蓬草,几缕发丝遮住了他那满是伤痕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双眼深陷,却在看到来人是杨平生时,燃起了一丝挑衅的光芒。
杨平生站在他面前,那身黑衣和周边黑暗相融,化为复仇的火。
两人目光迅速交汇,谁也不肯相让。
“齐鹏举,你男扮女装,和南宫清扬混进公子府,倒是骗过了我家大师兄。”杨平生开口。
齐鹏举笑了几声,声音很难听,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笑声难听,于是迅速收起笑容,道:“我应该直接杀了你和叶布心。”
杨平生问:“既然想杀,为何又没杀?”
齐鹏举冷笑道:“我有回答你的必要吗?”
杨平生又问:“齐鹏举,你袭击巡游车队,发动叛乱,谋害公子扶苏,造下无边杀戮,你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齐鹏举反问:“秦国侵犯六国,造下的杀戮是我的千倍万倍,你问我为了什么,我倒是想问你,秦国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杨平生沉默的看着他。
“为了百姓?为了天下一统?还是为了万世太平?”他继续追问。
这句话充满着嘲讽,明明齐鹏举才是阶下囚,但他仍然高傲的站在那,质问杨平生。
这家伙并不怕死。
杨平生看明白这一点,他甚至怀疑,这家伙在求死。
于是他不打算兜圈子了,问道:“谁安排你的,背后指使者是谁?”
齐鹏举道:“我本名项举,乃项家血脉一员,灭国之恨,不共戴天,哪里需要别人安排?”
他再次露出那个难看的笑容:“岂不闻,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杨平生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伸出手,想提取对方记忆,却被一声凤鸣阻挡,他想让齐鹏举自己说,但这个男人已经存了死志。
他就是奔着死来的。
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杨平生看着这个男人,真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为了国恨家仇来的吗?
项家......那是楚国的顶级大族,这么一想,他对楚国的确有很强的归属感。
“王景行在哪?”虽然知道问不出,但杨平生还是询问。
齐鹏举咧嘴笑道:“她是墨家人,我怎么知道她去哪?你可以去问李竹君,也许他知道。”
杨平生道:“谋逆是死罪,你活不了了。”
他点头:“你看着办吧。”
然后这个男人就躺在角落,没了交流的兴趣。
他听见杨平生的脚步远了,最终消失在沉寂的黑暗里。
要死了吗?
他觉得疲累极了,合上眼睛,静静的,像躺在阿姐的怀里,项府里的那些事太悲伤了,悲伤的他不愿回忆,于是只能回忆关于南宫清扬的事。
他很清楚自己的死是必须到来的,因为不这样的话,自己阿姐就活不下去。
他死了,谋逆的人只是他,和学宫,和身在王都的南宫清扬没有任何关系,他带来了学宫潜伏的所有力量,奋力一搏,所有的恩怨都在他这里斩断,只要阿姐愿意,她可以选择隐居,杨平生,扶苏,再也没有去找她麻烦的理由。
没了这些天下事,她的命劫便度过了。
于是他又露出开心的笑,不管是项举,还是齐鹏举,两段记忆处在同一个身体里的他,都发自内心的笑。
-------------
可是,他却不敢梦见阿姐。
原本他想,不管巡游车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趁着这个机会,杀死始皇,杀死扶苏,杀死那些鬼谷门的人,瓦解这个残暴的帝国,那么阿姐便能真正安心了。
北方大量人力都浪费在修建龙脉这件事上,南方百越战事迟迟未了,一旦始皇出事,那么这所谓的一统,须臾间便会四分五裂。
阿姐想要的复国,想要的安心,都会实现。
天下乱就乱,那些人死便死,他虽是项家,却从未关注过复国大事,他满心满意,只为那一道倩影。
于是,他再次假借宫主名义,凝聚了学宫所有力量,打算至此掀起叛乱。
掀起叛乱的那个县城,那晚,县令还在睡梦中,便被他一刀削掉了脑袋,整个县城乱作一团,到处都是杀声,喊声。
那些黑衣人带着满腔的国恨家仇,一刀刀砍向那些秦人,被血染红的夜,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睛。
很快,杀喊声停了,他站在街道中央,看着人间变为炼狱。
他听见灵驹飞奔的声音。
他惊讶的看着,看着那道靓影飞奔而来,冲到自己面前。
那耳光飞速袭来,他没觉得有多疼,但内心处,还是流下了一滴血。
他看见自家阿姐红着眼睛,第一次情绪失控。
-------------
“齐鹏举,你疯了吗!!”
-------------
他笑了,变回男装以后,他笑的一直很难看。
“我没有疯,阿姐,就像我之前说的,我看到了卦,所以我私自行动,就像在公子府里联系王景行暗杀杨平生和叶布心一样。”他咳嗽着,直起身子。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阿姐也有脆弱的一面,或许她一直很害怕,每天晚上都被命劫和国恨侵扰,为了和扶苏在命运上一决高下,甚至赌上了自己的生命,整个人就在借命和赌命之中徘徊。
他并没有发疯,来此之前早就做好了所有决定,并且是瞒着阿姐跑出来的,他想到阿姐会追出来,却没想到阿姐居然这么快。
他抬头,看见灵驹上还有一人,正是那位师妹。
原来是有人告密。
他眼眸再次扫向南宫清扬,语气平和道:“阿姐,这件事是我在做,和你,和学院没有任何关系。”
南宫清扬气的发抖,又是一巴掌过来,被齐鹏举抓住。
她怒斥:“你要找死,别带上学宫,你看看你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无辜者的血,齐鹏举,我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齐鹏举低眉顺眼,没有看她,只是轻声道:“阿姐对我很好,教我也很好,是我自己想这样。阿姐,你放心,我会解决所有事,跟随我的这些人,也做好了觉悟。”
他话音落下,黑衣人们纷纷响应,向南宫清扬表达追随齐鹏举的决心。
南宫清扬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她这才惊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被架空了。
宫主令不过就是个幌子,有没有这个,齐鹏举一样能调动学宫的力量。
她浑身颤抖,痛苦说道:“齐鹏举,是我这么多年太骄纵你了,以至于让你变得无法无天,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你们,天道永恒,如此滥杀无辜,你们也不怕遭了天谴。”
齐鹏举瞪大眼睛,抬头看她:“天谴?阿姐,秦国造下的杀孽还少吗?天谴为什么不找他们?况且,如果真有天谴,那这天为什么要给你降下命劫?”
南宫清扬一听,仿佛被卸去了所有力气:“你.......你......”
齐鹏举说道:“是,我都知道,我知道阿姐刻意接近我,照顾我,就是为了让我抵挡命劫,可以,没问题。”
“为你而死,我早就做好了觉悟。”
他真的已经做好觉悟。
若是他成功,那就没有可以威胁南宫清扬的东西,若是他失败,他也算是应了命劫,那南宫清扬一样安全无事。
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他齐鹏举要走的路。
他只求南宫清扬平安。
-------------
南宫清扬没了力量,跌倒在地。
她颤抖的愈发剧烈,泪水遍布面孔,齐鹏举不忍心,松了手,她掩面而泣。
风吹着这个被血洗的县城,她哭了许久许久,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开口:“也许,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站起身,看着齐鹏举:“也许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相识。”
这句话宛若重锤,敲在齐鹏举心上,几乎要把他敲晕。
“阿姐,你......”
“齐鹏举。”
她说出了绝情的话。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你阿姐。”
“你不必为了我来挡这个命劫。”
-------------
他做错了什么?
秦人不该杀吗?
叛乱不该起吗?
命劫不该挡吗?
这些不都是你南宫清扬想要做的吗?现在他做了,你又为何而后悔?
齐鹏举彻底慌了,他抓着南宫清扬的肩膀:“阿姐,你......”
南宫清扬平静的看过来,那被泪水沾湿的眼眸,不留一丝感情:“你听不懂吗?”
“你我以后,便是路人。”
-------------
上一篇:我拥有最棒的血统
下一篇:娱乐盗墓:扮演闷油瓶,队友杨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