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命运,人杀不了,天也杀不了。
内心怀着卑劣的想法,但南宫清扬外表没有表现出来,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跟他交谈。
扶苏在学宫住了三天,两人便聊了三天,可以说是一见如故。
临走前,扶苏给了南宫清扬一块玉佩,道:“南宫姑娘,这是我的信物,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可以随时来秦国的公子府来找我。”
他说:“我扶苏,认你这个朋友。”
志同道合为朋,相亲相爱为友。
扶苏把她当朋友,她也发自内心的想把扶苏当朋友。
可是.......
她捏着玉佩,看着扶苏渐渐远去。
为什么,你是个秦国人呢?
那样光亮的命运,和她充斥死劫的命运相比,是那么的亮眼。
扶苏是真君子。
而她南宫清扬,却是真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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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稷下学宫的时间飞快过去,看着叶子从绿到黄,又逐渐枯萎。
南宫清扬仍在忙碌,为天下忙,为自己忙。
她的命运跻身进天下的命运之中,冥冥的,牵动着大部分人的命运。
护天宗那边,因为大部分神兽沉睡的关系,唯有白泽主事。
白泽的使者到过稷下学宫,南宫清扬接触几次,想要拉护天宗的立场。
秦王敢一统天下,便是因为护天宗的不作为。
她极力劝说使者,指责秦国虎狼之心,不仅彻底毁灭周朝,抢夺了周朝的龙脉,而且肆意攻打六国,扰乱天下。
但白泽的使者说的也很清楚,这是人族的事情,护天宗的职责是保护天道,而不是插手人族事宜。
若是护天宗没那么多神兽沉睡,那么局面绝不是这样,但偏偏只剩白泽和少数隐居神兽是醒着的,而这些神兽都是以白泽为首,南宫清扬翻过学宫中关于白泽的记录,知道白泽尊重规则和约定。
说不插手,那就绝对不插手。
南宫清扬尝试几次,最终放弃。
想要扭转楚国灭亡的命运,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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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的除了她,也有项举。
少年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羞涩男孩,仗着学宫未来殿主的宠爱,逐渐变得无法无天。
南宫清扬忙于学宫事务繁杂,自然也没有管教他的精力。
直到数十名弟子联合告状,说是他殴打同门,南宫清扬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于是当天晚上,她难得的冷着脸,拿着戒尺,看着手足无措的项举。
“为什么打同门?”
项举不说话。
南宫清扬让他伸手,一尺打在他的手上:“学宫规定,不可伤害同门,你忘了?”
项举咬牙:“我没忘!”
“没忘你还干,明知故犯,你为何打他们?”
项举再次沉默。
南宫清扬只能一个个问:“他们打你了?”
“没有。”
“那他们辱骂你了?”
“也没有。”
“那你为何要打他们?”
项举又是沉默。
任凭南宫清扬怎么询问,他就是不说打他们的缘由。
最后南宫清扬被气消了,说道:“好,我管不了你了,也是我多嘴,你长大了,你有了想法,那么从今以后,你便搬去别的地方住,省得我多嘴。”
她本就是被气的随口一说,却不想他却慌了神。
“阿姐,我错了。”他拽住南宫清扬的袖口,语气带着恳求:“我说便是了,你别生气。”
“说。”
“我,我看他们不爽。”
这是什么理由?
被气笑的南宫清扬罚他在外面站一晚,并且不许他吃完饭。
等到了后半夜,她推开门走出去,看见少年靠在门口,闭上眼熟睡。
想起自己的卑劣,想起以后少年的命运,她终究是不忍心,抱着他进了屋。
看着他的模样,她便会想起在项府里的初见。
是她闯入了少年的命运,也是她毫不讲理的把少年当作替死的鬼。
命运的死劫,她翻遍了学宫的书,请教了所有人,都没有找到答案。
除了那年【师父】给的答案,她没有别的办法。
尸子觉得,命运的死劫是没办法改变的,【学习命运的人,必定死于命运】,这便是他的理念。
但那年,那位师父传递过来的知识却不是这样的。
【命运可以改变,之所以死于命运,本身便和命运无关】
答案是哪个,她还不知道。
她为少年擦洗着脸庞,轻轻的把被子给他盖上。
她只知道,现在的她,真的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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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度过命运的死劫,还有一位关键人物。
当年她被拐走的时候,动用了命运之力,在那个小院,和某个大难不死的孩子绑定在了一起。
她看着自己的命运线,知道时间差不多了,那位被自己无意识绑定的孩子,如今因机缘巧合,已经到了学宫附近。
今年冬天,因战争带来的影响,大量流民来到齐国。
南宫清扬以安置难民的名义请求下山,尸子准许,项举本来想跟着,被南宫清扬劝阻。
那个人,她要自己一个人去带回来。
寒冷的冬天,盖过生机,盖过大地,盖过流民的哀嚎。
她顺着都城的官道走,看见的是一片苍凉。
孩子们的脸庞瘦削,眼中满是对未知的恐惧与对家的思念,紧紧抓着父母衣角的小手,成了他们唯一的安全感。老人的背影佝偻,岁月与战乱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步履艰难,混沌的眼中满是死意。
南宫清扬带人安置,用食物救援,这才让这些人眼里出现些许的光芒。
一位小女孩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物,看着她,轻声说道:“谢谢仙女姐姐。”
南宫清扬摸了摸她的头,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悲哀。
她是个自私的人,从来都只为她自己,就像她现在,哪怕是救助难民,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她从来都是个卑劣的人。
贤人君子那样的称号,或许本就不是为她而出现的。
眼光在这些人中一个个划过,最终,定格在远处倒下的一位少年身上。
他浑身都是馊味,头发脏兮兮的像是鸟窝,半边身子都是脓疮,很难想象他是否还是个活人。
南宫清扬走过去,丝毫不嫌弃他,把他放在怀里,拿出帕子轻轻擦着他的脸。
“还活着吗?”
她看见那干裂的嘴唇动了动,那手不顾一切的抓住了她的衣服。
“救.......”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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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清扬带着他直奔齐国王都,找到了最好的医馆给他治疗。
也是在这时她才知道,这不是少年,而是少女。
医馆的人给她喂了丹药,用仙家手段给她治疗身体这么多年来因生存带来的损伤,在这期间,南宫清扬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看着。
【师父】给她的知识和命运之力,新师父让她接触学宫从而获得的大量情报,让她成功的搞明白了她和少女之间的命运。
当年秦国李斯为了更上一层,让手下的人去搜集六国孩童,准备把他们打造成最忠心的死士。
如果是单纯的孤儿,那就看能力培养,如果是沾亲带故,便在培养一段时间后,让他们自相残杀,然后带走最终活下来的那个。
当时在那个院里,南宫清扬虽然被蒙上眼睛,但因为已经启动了命运之力,所以她很清楚的知道院子当中命运的变动。
李斯的人带走了活下来的男孩,但那本该死去的女孩却没有死,虽然受了重伤半死不活,但到底没有死。
哪怕是项燕过来,都没有发现这个女孩,当然了,南宫清扬也没有提醒,她需要少女在流浪中长大,只有这样,她才能像在项举那里一样,成为少女的光。
这么看来,她果然很卑鄙啊。
成为深处绝望中那人的光,成为活不下去的人的唯一支柱,她南宫清扬每次沉默,本质上和那些罪魁祸首没有任何区别。
她就是要让少女在死亡的泥潭中挣扎,一直挣扎到和她相遇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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