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少女睁开眼睛,啊啊的想表达些什么,然后放下汤药,飞快的往山洞里面跑去。
也就是在这时,少女才看清,山洞还有一条通道,通向深处,凉意袭人的空气从那里面拂面而来,带着几分泥土的清新和深邃的静谧。洞壁上,苔藓斑驳,点点荧光如同夜空闪烁的星辰,洞顶钟乳石倒挂,晶莹剔透,像是时间的凝固。
小狼人跑进去不久,那里面便有脚步声响起,向这边走来。
少女的听力一向很好,除了脚步声,她还听到潺潺流水的声音,清脆悦耳,宛如琴弦轻拨,那是洞中溪流在岩石间欢快地流淌。她下意识嗅了嗅,才发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香,夹杂着野花的芬芳,这是山洞独有的气息,让人不禁联想到有一位仙子就在此饮泉品茗,悠然自得。
脚步愈发靠近,黑暗中,一道朦胧的紫气环绕,仿佛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幻象。伴随着柔和的光芒,一位仙子走出,她的容颜清丽脱俗,眉目如画,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星光,发丝轻柔地垂落,衣袂飘飘,随风摇曳,衣摆上绣着云纹,似是用月华编织而成,流转着淡淡的七彩光辉。
似在天边,宛如神女。
少女瞳孔颤抖了一下,震惊的看着来人。
不是震惊于来人的美丽,而是震惊于来人身后展开的九条尾巴。
那七彩光芒的九尾,她只知道一人。
前任族长,花颜树。
脑子轰隆隆的,一片混乱,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自己的前任族长,自从多年前花颜树被围攻逃走后,她便一直没有族长的消息。
之前那个小狼人正躲在族长背后看她,眼光带着好奇的意味。
时光仿佛在这儿定格。
“族,族长.......”
“醒了?”
花颜树走近,一条尾巴伸过去,用不知名的力量托起盛放汤药的碗,一滴不漏的送到少女面前:“醒了的话,就喝了吧。”
少女颤抖的接过,咕噜咕噜的喝下。
药很苦,苦的她想把舌头都吐出来,但她强忍下去,眉毛一点不皱的全数喝下。
花颜树看着她喝下,走过来,只是她没有停在少女的床边,而是径直走过,去拿旁边石桌上的某样东西,背对着少女:“当年,你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孩童,但是却对同族之人下死手,把她们一个个干净杀绝,甚至连修行府的人来查,都没有查到你身上,而我呢,因为想为我狐人部落多谋一条后路,反倒成了你的替罪羔羊。年龄不大,干的事都不小,我狐人部落何德何能,出了你这么一位人才。”
少女颤悠悠的放下碗,花颜树的话语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少女只当花颜树是来寻仇的。
这很正常,毕竟当年的罪魁祸首是她。
少女咳嗽着,有气无力的问道:“族长是要找我报仇吗?”
花颜树仍然背对着她,反问:“报仇,不报仇,这对你来说重要吗?”
当然重要,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对于少女来说都是同等重要的,所以她用力的点头:“族长若是要找我报仇,可以动手。”
花颜树沉默良久,半响后,才道:“你对我来说,没有所谓的仇恨,我也从未怪过你。”
“我只怪我自己,没有阻止族内的风气,让你对族人的仇恨越来越大,以至于到了谋杀的地步。”
“说实话,我佩服你,虽然你天赋很差,但你的心境已经超越了很多人,不管是复仇还是报恩,心至身到,毫不犹豫,毫不后悔,甚至连骨子里的兽性和惰性都可以为此让步。”
花颜树突然嗤笑起来:“报恩,复仇,投魔教,投正道,是啊,这些其实没什么可遮掩的,因为这就是我想做的,我若是像你这么明白,也不用落得如此境地。”
她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团奇怪的泥巴。
原来,在花颜树背着少女的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捏手里的泥巴,捏到现在,泥巴已经被她捏的有三分人样。
花颜树问她:“下的了床吗?”
少女动了动,发现动起来虽然有些疼痛,但是的确可以动了,于是点头:“可以。”
“那便随我来。”
花颜树说完,就捧着泥土小人往里走,少女挣扎着下床,腿部果然如她想的那样疼痛难忍,那个远处看着的小狼人,哒哒哒的跑过来,扶住了几乎要摔倒的她。
少女看了她一眼:“谢谢。”
小狼人啊啊的开口,眉眼间流露笑意。
狐人和狼人是争锋相对的两个部落,但这两人却相处的很好,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花颜树看在眼里,也不去打扰,只是说道:“跟紧我。”
她率先向深处走去。
七彩的光芒拂去黑暗,深渊的洞口一览无余,为后面的两人照亮道路。
两人紧跟着过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那是一个巨大的祭台。
它的四周被千年的石笋和奇形怪状的钟乳石环绕,整体部分由洁白无瑕的玉石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映照出洞内的一切。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珍稀法器和符文,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光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结界。
祭台的中心,有一尊巨大的水晶球,内含星河,旋转着玄妙的图案,似乎蕴含着宇宙的奥秘。祭台上方悬挂着一串风铃般的铜制饰品,每当风顺着通道吹过,便会发出悠扬的声音,似风的语言,也似时间的低语,在那最中间刻有晦涩难懂的铭文,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既有飞禽走兽,又有山水云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跃然而起,展现出一幕幕生动的画面。
花颜树挥了挥尾巴,示意少女站过来。
等到少女被小狼人搀扶着在她身边站定后,她才把泥土小人丢进去。
刹那间,粉红色的雾涌现出来,一瞬间全都进入泥土小人的身体。
泥土小人变成了粉色泥土小人,好似活过来一般,蹦跳着来到少女面前,口吐人言:“这副场景,我想过很多次,但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实现的,呵呵,我得恭喜你,因为你活了下来。”
少女有些错愣,粉色泥土小人的声音是个陌生人的声音,但听她说话的语气,又好像认识一样。
疑惑越来越多,她扭头看向旁边的花颜树。
花颜树一声不吭,脸上带着恭敬,没办法,她只能又看向粉红色泥土小人:“你......”
“我知道你现在疑惑很多,但你可以先听我说。”粉红泥土小人打断了她的话。
它蹦跳着来到少女脚步,抬手放到她的脚踝,注入一股特殊的能量。
少女浑身一哆嗦,疼的差点晕倒。
泥土小人开口问:“痛吗?”
少女点头,痛的说不出话。
“哈哈哈,果然如此,你的体内也有了太墟之力。”泥土小人看起来格外兴奋:“你咬了那个混蛋一口,体内多了秘宝的残渣和一丢丢的太墟之力,就是这股力量保佑你活下来的,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一样的地方是在这里!”
它背着手,以格外滑稽的姿势来回踱步。
“是的,前面许多次都没有这点,那家伙毕竟是秘宝化人,你和她的实力悬殊太大,那么多次都是被碾压的,可是为什么这次不一样?”
少女的结局注定是被吞没,化为女反派命格的一部分。
天意和人意打的厉害,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两者会达成一致。
少女不是主角,不是反派,这就注定了她的身份一个成就反派命格的配角,仅此而已,前面那么多次,姜莫常想尽办法,都没能让她活下来。
对于天意来说,反派是重要的,对于人意来说,主角是重要的,对于姜莫常来说,战胜叶布心是重要的,所以在确定无法让少女活下来后,她所有的办法都尝试在怎么说服李初漠听话这件事上。
事实证明,她错了,狼崽子永远养不熟。
最后一次机会,她得到了杨平生遗留的提示,开始想办法保护少女,但她最终还是失败了,至少之前她确定,少女的确死了。
但,少女又没死。
临死前的反扑,让少女吞吃了一口李初漠的血肉,李初漠本身就是秘宝化人,每一处都蕴含了太墟之力,就是那一丝丝太墟之力,支撑着少女没有彻底死亡。
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少女,正处于生与死之间,待那一丝太墟之力彻底消散,她才会真正死亡。
“我理解错杨平生的意思了,他让我保下少女,不是一开始,而是现在这个时候。”粉红泥土小人恍然大悟:“幽隐之处.......看来这一次,是杨平生胜了那个女人一步。”
它扭头,打量着少女,如果有眉毛那现在肯定紧皱在一起:“太墟之力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这人能承受是因为她连带着还有一丝秘宝的残余,那一丝丝的太墟之力就是依附在那上面,但随着时间,这残余很快就会消散。”
“一旦消散,少女命不久矣。”
“可恶,可恶,现在我的真身需要守在太墟,能降临的只有这分魂,这个世界的战力太低,就凭我之前遗留的布局是没办法保住她的,该死,到底应该怎么办。”
泥土小人愈发烦躁,口中呢喃着少女听不懂的话,虽然听不到,但少女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平静的问:“我还是要死了,是吗?”
泥土小人停下来,看她。
它冷笑一声,说道:“你可以解开你胸前的纱布看看。”
少女解开胸前的纱布,低头看去,随即愣住。
胸前的心脏部位,那里空荡荡的,漆黑的,仿佛一个黑洞。
什么都没有。
“你的心脏已经被捏碎了。”泥土小人说道:“现在能活,完全靠你最后咬她的那一口。”
少女,是个没有心的人。
连心都没有的人,很难活下去。
第四百五十二章 要走的路
少女的瞳孔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如此可怖的伤口,让她充分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以至于嘴唇都有些发白。
泥土小人笑了一下:“怕了?”
少女点点头,怎么可能不怕?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问了关键问题:“我还能活多久?”
泥土小人想了想说道:“得看你做多大活动了,要是躺着不动,任由太墟之力消散,三五年都有可能,要是动用妖气之类的,说不定下一秒就死了。”
少女沉默。
泥土小人也不说话了,它在想解决办法。
其实解决办法不是没有,但那些都是致命的,一个不好指不定过去,如果可以,泥土小人想选择稳妥一点的办法。
但还没等它想出来,便见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族长,这位大人,请你们救我。”
失去心的少女跪倒在地,整个人上半身前倾,趴在地上。
花颜树看出来了,这是狐人部落的姿势,一般表示臣服。
她想说些什么,但现在的场合轮不到她开口,于是明智的选择了闭嘴,果不其然,泥土小人好奇的打量着少女的动作,下一秒便耻笑着说道:“你这么怕死?”
“怕,我不想死。”
泥土小人笑呵呵的说道:“为何不想死?”
少女低着头大声说道:“我要报恩,我要复仇,这两件事没完成,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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