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外下着阴雨，萧齐天轻呼一口气，换上之前校歌云特地为他织的一件雪白长衫，衣服边是用银白丝线勾勒出的龙纹，穿上以后是那么的风度翩翩。
他突然对着雨说了这么一句话，引来李初漠的侧目。
“怎么，后悔了？”
“怎么会后悔呢？这是注定跨出的一步，校歌云挡了我的路，落得如此结局也是她自找的，有什么后悔的？”
“那就是心疼了。”李初漠嘲讽似的说道：“你爱她。”
之前帮萧齐天挡李耀阳等人，落得一个狼狈逃跑的结局，甚至到现在都被空灵宗通缉，不能和师父相见，李初漠心里自然是有怨气的，她知道师父在意什么，现在暴露自己投身魔教，她再也不能和师父和平共处了。
“是啊。”萧齐天大方的承认，还给李初漠看身上的衣服，“若是不爱她，又怎会把她给我做的衣服穿在身上？”
知命法能看见所有人的命，除了他自己。
但萧齐天认为，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而且更知道自己的心。
他是喜欢校歌云的。
那每一日的相处，都深深烙进他的身影，虽然不以为意，但的确影响深远。
校歌云，这个如兔子一样的姑娘。
自己可能真的无法忘怀。
“你借着这个机会让她重伤，把她强留在自己身边，她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能说，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毁灭一切。”李初漠鄙视的说道：“你真的很卑鄙。”
卑鄙？
萧齐天笑了，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命，自然知道自己的弱点。”
校歌云就是他的弱点。
或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爱就是毒药，只要选择了吞下，毒发就是早晚的事。
“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吧，师父那人你知道的，他不会屈服你，所以说来说去，你也只能做和我一样的事。”
萧齐天笑着，从李初漠身边走过。
“更别说，你还有宿敌要去战胜。”
命啊。
命真是一个奇特的东西，有人说命中注定，有人说我命不由天。
听了那么多，萧齐天总能想起那天，那人，拔剑说道：
“世人皆道：‘命为天机，天机不可泄露。’我道：‘放屁！’”
那人的眼中蕴含星辰大海，说出的话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那便看看吧，看看名为李初漠的人，是否去应那最终的命。
走出洞口，湿冷的空气进入肺腑，萧齐天挥手升起护罩，挡住漫天飞雨，他计算着时间差不多，御剑飞行，向护天宗飞行而去。
一切都如他计划的那样，叶楚飞痴傻，无法反驳，被打入空灵宗大牢，那些长老也的确没那么简单，对萧齐天一面之词当然不会全信，只是，规矩审核以及李耀阳的偏护给了他时间，就是这多出来的时间，让他有机会迈出最后一步，覆灭空灵宗的最后一步。
他一边想着，一边观察空灵宗的环境，他在这儿长大，每一草，每一花，都已经映在脑海深处了。
最后，他来到空灵宗山顶的深处，伏龙树如以前一样，屹立在天地间，它的枝叶向天空舒展开来，仿佛要触摸星辰。周围，散落着无数发光的花朵，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宛如星辰降落凡间。
那时，现在，都是一模一样。
他摸着伏龙树粗大的枝干，曾几何时，他也在树下，思考命运的含义。
“伏龙树，伏龙树，告诉我，什么是命？”
大树沉默，它已经沉默很多年了。
萧齐天走到洞府中央，那石建的老祖龛，龛内供奉着身佩宝剑、手持佛尘的空灵宗老祖石像，旁挂着一幅对联，上书“称师亦称祖，是道仍是儒”。
“老祖，告诉我，什么是命。“
石像学着伏龙树沉默，它也沉默很多年了。
萧齐天不再看他，大步走进去。
洞府内，灵气飘渺，唯有宗主才能享受到如此待遇单独一个灵泉，萧齐天深吸一口气，挥手散去了灵雾。
他看向池中。
李耀阳端坐在水中，紧闭双眼。
根根丝线连接着他的身体，一直蔓延进黑暗中。
“可以行动了。”萧齐天说道。
李耀阳的笑声低声响起，但很快变了音调。
智渊从黑暗中走出。
“我不能再插手了。”智渊说道：“如果你决定踏出这一步，那么我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帮你控制李耀阳这么多年，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可以跟大人交代了。”
谁又能想到，正道第一大宗空灵宗宗主李耀阳，这么多年，一直是个傀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是从李耀阳声称闭关，不跟自己妻子见面开始，就像萧齐天说的那样，爱是毒药，早晚会发作，李耀阳的道侣已经跟李耀阳相处了那么久，若是见面，怎会看不出异常？
倒不如，自称闭关，躲着不见。
唯一能见到的只有杨平生，但可惜，他也只是一个人棋，就算察觉不对，也只能按着天道的步调走。
萧齐天曾问智渊：“师父真的是天外之人吗？”
智渊回答：“大人给你的资料，应该说的很详细了。”
于是萧齐天笑了。
人棋，那是比蝼蚁更可悲的存在。
即便你天纵英才，满腔抱负，但也只能成为天道的提线木偶，任它摆弄，无法挣脱。
就像是现在的李耀阳，那丝线潜入神魂，一举一动，都由不得他。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李初漠出手，但我奉劝你一句，别太过火了，现在的你，不是她的对手。”智渊说道。
萧齐天问道：“那位大人不是也希望除掉这些反派吗？”
智渊点头：“倒是如此。”
“那我帮大人除掉反派就是。”萧齐天笑道：“先生又何必长他人威风呢？”
智渊想强调天意的恐怖，但想了想，他还是闭上了嘴。
让他试试又何妨？反正他也把自己一半的神魂留在太墟了。
“那随你吧。”智渊说道：“只是我还是要劝告你，虽然你留了一半神魂在太墟，但还是尽量别死了。”
神魂对修士还是重要的。
修士的命格，天赋，往往和神魂有关联，神魂受影响，天赋往往会呈现波动，就连命格也会受到影响当然不是好的影响，神魂受伤，命格里原本蕴含的负面信息都会爆发。
主世界人才济济，豪杰如云，萧齐天去了根本就不够看，更别提他若是少了一半的神魂。
“总之，别死了。”最后智渊留下了一句劝告。
“放心，我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萧齐天笑着回答。
他曾经困于心魔，也曾经困于命格。
他用知命法看过反派，看过主角，更看过这芸芸众生。
“我不会死，也不能死。”
“即便天让我去死，我也不能死。”
“我想活，不是因为天，不是因为命，而是因为我萧齐天想活。”
“同样，我加入魔道，残害同门，不是因为别的，是我萧齐天想这么做。”
“我想，我做。”
“心如明镜，直面本心。”
“如此，方知我萧齐天。”
智渊的眼中流露出异样的光芒，这是他在使用一个隐秘仙道杀招的象征。
他看到了少年身上的魔性，也看到了少年心中的执念。
只可惜，他仍然是豪杰命，不是反派命。
【虽说明镜本心，但可惜，想要成为反派命还是差一筹啊】智渊不由得感慨。
不是只要有执念就能成为反派，所谓的执念，不过是成为反派的基本要求。
【反派，与其说自我，倒不如说他们身上的特征很浓厚】智渊默默想到，【温实寒，洛本墨.......他们毫无疑问都把自身的特殊性最大化，并且极力掩盖自己普遍性的一面】
换而言之就是，他们异于常人。
而萧齐天，还不够异于常人。
他想做的那些事，也是诸多普通人想做的，只是普通人往往会被仁义道德，规章铁律束缚，而萧齐天直面本心，尤其在领悟了改命法后，他更是一往无前，不在意任何人的说法和评价，只是这样，也只能称为豪杰。
圣王，主角，反派，终究是另一个层面的争斗，身为豪杰的萧齐天，也不过是棋局中的一子。
他把傀儡线转交给萧齐天，随后隐去身形。
再次出现，他已经站在当初和萧齐天见面的那个小山坡上。
少女站在旁边，已经等他许久了。
她正盯着一个狗尾巴草发呆，直到智渊走近，说了声“我们该走了。”才回过神。
“现在吗？”
“嗯。”
“我还想见见他。”
“不要做无用功了，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别忘了你自己的职责。”
智渊随手一挥，空间门浮现：“我们走吧。”
少女脸色一暗，跟着智渊跨步走进。
这世间，又有谁能真的超脱自己的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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