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两轮暗红色的日轮高悬,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诡异光芒,每当抬头凝视,都会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灰白的骨沙在幽冥之风中翻滚涌动,每一步踏出,脚下都会传来细碎的断裂声,仿佛踩踏着无数亡魂未能安息的骸骨。
空气中游离的磷火如同有意识的生命体,在众人周身徘徊游荡,时而聚集成群,时而四散飘零,为前方若隐若现的道路投下飘忽不定的幽光。
远处,连绵起伏的灰暗山脉轮廓宛如沉睡的远古巨兽,在幽冥的微光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就是叶布心构筑的绿色世界了。”为首的天不怜并未回头,她的身形几乎与幽冥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眸昭示着她的存在。
随着队伍前行,周遭景象逐渐变幻。
原本铺满骨沙的地面被光滑如镜的黑石取代,石面上镌刻着繁复玄奥的纹路,每道沟壑中都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既像是凝固的血液,又似某种更为古老而神秘的能量。
当宋盼宁抬首时,终于得以窥见那道绿色光芒的全貌。
在幽冥世界的中央,天门巍然矗立。
那是一道贯穿天地的光之门户,其高度难以估量,顶端隐没在幽冥永恒的阴云之中。门框由某种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构成,表面密布着晦涩难懂的符文;每个符号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辉光。
门内是一片波光粼粼的光幕,如同水面般不断荡漾起伏,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的片段巍峨入云的山峰、浩瀚无垠的星海、金碧辉煌的殿宇……却又在瞬息间消逝无踪。
天门四周,四方大阵如同忠诚的守卫般将其环绕。四座巨大的祭坛分别镇守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每座祭坛上都悬浮着一颗硕大的晶体,色泽各异。
这座四方大阵,严格遵循主世界四季运转的法则构建而成,四个方位各司其职:东方主净化,南方司防御,西方掌转生,北方具洞察。
四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天门上方交汇融合,形成一个精密复杂的立体阵法图案,将天门牢牢封锁。阵法线条如活物般流动变幻,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语。
“何等精妙的大阵,这世间竟真有人能……”宋盼宁不自觉地向前迈步,却在下一刻猛然止住身形。
“此阵融合了生命禁忌之术。”宋盼宁迅速恢复冷静,眸中寒光闪烁,“难怪叶布心始终未曾现身,她正在将幽冥之地的亡魂……”
话音未落,北方象征洞察的黑色晶体突然剧烈闪烁,一道细微的裂缝在其表面显现。虽然转瞬即逝,但众人清晰目睹,一道翠绿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从天门光幕中溢出,径直钻入那道裂缝。
“那是!”温实寒瞳孔骤缩,最先认出其中玄机。
天不怜的神色同样凝重非常,显然也认出了那道能量:“这是不该存在于死亡之地的……生命气息。”
在这片被冥气与死气统治的亡者之境,冥气吞噬灵气,死气隔绝生气,而这座四方大阵却在逆转这一法则,将幽冥气息转化为绿色世界中的生命能量。
在众人注视下,洞察祭坛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漆黑的石板上萌发出细嫩的绿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蔓延,很快形成了一片微型绿洲。藤蔓缠绕着祭坛基座,绽放出淡蓝色的花朵,花蕊中闪烁着与天门如出一辙的微光。
“洞察之力……”天不怜低声呢喃,“它已经预见到绿色世界未来的模样了。”
众人眼前,洞察之阵化作一泓清潭,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本不该存在于幽冥的蓝天白云。当目光聚焦时,水面突然泛起涟漪,一个模糊的影像逐渐清晰云雾缭绕的山巅,一座孤坟静静矗立,坟旁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叶布心的世界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几乎与主世界别无二致。”天不怜冷哼一声,挥手打散了水中的影像。
她再度凝视这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天门,沉声道:“叶布心倚仗天道身份,将天道根基深植于此。若我们强行攻打,不仅要破此大阵,还需对抗天门本身。不破这两重阻碍,我们根本无法触及她的小世界。”
“而想要破解这四方大阵……”天不怜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打断。
整个幽冥世界开始剧烈摇晃,骨沙如怒涛般起伏翻涌,远处山脉传来沉闷的轰鸣。天门光幕剧烈波动,无数符文从门框上剥落,在空中燃烧殆尽。四方大阵的嗡鸣化作刺耳的尖啸,四色能量在空中交织碰撞。
“退!”
众人腾空而起,急速后撤。只见幽冥大地如同海面般剧烈起伏,无数空间裂缝在震荡中蔓延。随着冥气与死气的大规模消散,原本稳固的山脉与大地开始分崩离析,混沌气流从裂缝中奔涌而出,将所经之处尽数吞噬。
“事已至此,诸位就不要再留手了。”天不怜道:“我等一起出手,打破这四方大阵和天门,先击溃这绿色世界再说。”
宋盼宁道:“那正好,我这边随时准备布阵,在我把大阵布下之前,还请各位为我护法。”
温实寒看着两人,冷哼一声,身形离去。
“你们在这儿,我从侧面寻找进攻机会。”她就这样离去了。
天不怜扫视剩下几位反派。
徐安露,徐安隐不难对付,苏慕荣在死亡之地一身本事施展不开,时归佳的法器她有克制手段,所以这些反派里,她该防的还是宋盼宁。
但宋盼宁既然在此布阵,那么布阵完成之前,她倒也不必害怕。
于是她笑道:“好,既然如此,我先来破她一阵。”
幽冥天地间骤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啸。
天不怜袖中飞出的物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轨迹,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一张通体漆黑的巨弓。
弓身上缠绕着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早已蓄势待发的慕小白凌空接弓,指尖触及弓弦的刹那,整张弓突然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破!”
慕小白一声清喝,弓弦拉至满月。
随着她松开手指,弓弦应声而断,一支裹挟着毁灭之力的火矢破空而出。箭身在空中不断分裂,化作九道火龙,嘶吼着扑向东方净化大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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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宋盼宁皱眉,猛地抬头。
她刚一抬头,便看见温实寒也绕了回来。
两人视线触碰的那一刻,都明白了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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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间,整个幽冥世界如同镜面般碎裂。
那支势在必得的火矢突然凝固在半空,箭身上的烈焰诡异地静止不动;紧接着,箭身寸寸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飘散。
“这是……”天不怜瞳孔骤缩,她比宋盼宁和温实寒慢了一拍,这时才察觉到不对。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原本破碎的空间裂缝无声弥合,翻涌的混沌气流如退潮般消散;幽冥大地上的骨沙停止了流动,每一粒沙砾都闪烁着诡异的银光。
“诸位远道而来,怎的如此心急?”
一个空灵缥缈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门前的虚空中,缓缓浮现出一道纤细的身影。她身着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三千青丝垂落腰间,发梢处点缀着点点星光。
善坎谋叶布心的化身。
她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绽放出一朵青莲。莲花绽放的瞬间,整个幽冥世界就随之变幻一分。待她走到众人面前时,四周景象已完全改变
原本阴森可怖的幽冥之地,此刻竟化作一片浩瀚云海。无数白玉廊桥纵横交错,连接着悬浮在空中的亭台楼阁;远处,九重天阙若隐若现,金碧辉煌的宫墙在云霭中闪烁着神圣的光芒。
“欢迎来到我的大阵。”善坎谋微微一笑,指尖轻点虚空。霎时间,众人脚下的黑石地面化作透明的水镜,镜中倒映出的却不是他们的身影,而是一个个被锁链束缚的魂魄。
“从你们踏入幽冥那一刻起,就已经在我的大阵之中了。”善坎谋的声音轻柔似水,却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你们看到的四方大阵,不过是我为诸位准备的镜中之影。”
众人惊愕。
只见云海弥漫,整片幽冥天地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开始层层褪色。巍峨的天门、流转的四方大阵,全都化作水墨般的淡影,在云海划过处寸寸消融。
哪里还有什么天门,只有层层云海。
“原来如此。”宋盼宁深吸一口气,“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们刚踏入幽冥,便已经进入了你的大阵,为了不让我们察觉异样,你放任我们布置小世界,又和我们真刀真枪地打了一场,能打赢最好,打不赢也可以放下我们的疑心,增加我们的真实感。”
“好一个善坎谋。”宋盼宁道,“但光是这样,想混淆我们的感觉还不可能,除了大阵,你们应该还用了别的手段。”
“说的不错。”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
云雾消散,谦艮山站在善坎谋旁边,她扛着玄铁重尺,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众人脚下的琉璃地面突然龟裂,露出下方真实的幽冥景象
灰白的骨沙依旧在飘荡,幽蓝的磷火仍然在游弋。而在原本天门所在的位置,此刻竟空空如也,唯有一道浅浅的尺痕烙印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玄光。
“禁术妙用法画地为牢三十年。”谦艮山的声音如同山岳碰撞,震得众人耳膜生疼,“你们所看见的,不过是我用重尺画下的一道虚影。”
慕小白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射向东方净化大阵的火矢,此刻竟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破碎是假象,天门也是假象,她的箭已经射出去了,只是射的地方空空如也罢了。
“叶布心的绿色世界……”天不怜脸色难看,“从一开始就不在这里?”
谦艮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重尺。
随着她的动作,那道尺痕突然亮起,在虚空中展开一幅浩瀚的画卷
画卷中,真正的天门矗立在幽冥山谷中间,四方大阵围绕天门,天门之中,叶布心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亡魂尽数而入。
那场景如此恢弘,光是透过画卷泄露的一丝气息,就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谦艮山的重尺轻轻点在画卷上,那震撼人心的景象立刻如水中倒影般消散,“我谦艮山别的不会,最善守。”
随着他话语落下,知乾道、雷震恐、辩离火、安兑民,剩下四位化身降临,包围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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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坎谋轻轻抬起素手,指尖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辉。
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浅笑。
“真是...令人失望啊。”
她的声音如同冰水滴落寒潭,在寂静的幽冥中激起一圈圈涟漪。那双倒映着星河的眸子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被注视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脊背窜上后颈。
“你们以为自己在与谁为敌?”她轻移莲步,足下青莲绽放,“从你们踏入幽冥那一刻起,你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念头,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你们.......”
她话语未完,整个大阵颤抖,迷雾崩裂。
宋盼宁竖起手指,她酝酿好的大阵瞬间扩大,和善坎谋的大阵碰撞在一起。
“这句话是我想说的。”
宋盼宁冷笑,手指向上空一划。
“你以为你在谁面前装呢?”
第七百六十二章 抗拒的终局
“平生……平生……”
李初漠的瞳孔骤然收缩,纤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当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则之力将她完全笼罩时,她才惊觉自己早已深陷其中。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天地间的规则如同无形的枷锁,不容违逆,不可抗拒。若要挣脱这宿命般的束缚,除非拥有足以颠覆天道的伟力。而此刻的她,不过是浩瀚星河中的一粒微尘,又如何能与这亘古长存的法则抗衡?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符文如同附骨之疽,一寸寸侵蚀着她的肌肤。每一个符文都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在嘲笑着她的无力与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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