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杨平生的脚步在青石板上叩出沉闷的回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要延伸到千年前的某个时刻。
从古至今，人族豪杰并起，那么多先贤，那么多圣人，每一个都在讨论解决太墟合并的方法。
从《天道修行录》，再到《问答录》，从神物，再到天地四大秘宝，从稷下学宫，再到护天宗。在这期间，先贤们聚在一起，一起商量出许多解决太墟合并的方法。
最终，他们认为三个方法最有可能。
这三个方法，也代表着三条修炼路径，但到底哪一个方法能成功，哪一条路能走到最后，他们都不知道。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太墟合并是很久以后的事，他们能做的就是完善理论，然后布局人族，把实践的事交给后辈。
按照温实寒的说法，她在稷下学宫的某个先贤笔记里，看到了预估这三条修炼路径最终的状况。
但到底哪个才是最强的，这三条具体的修炼路径是什么，温实寒不知道。
这是终极奥秘，有可能白泽为其施加了规则，导致没办法诉说。
杨平生现在这条，也是过去的自己留下的，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也就是温实寒一直和他同频修炼，才勉强能跟得上。
但温实寒也怀疑他会不会对她有所隐瞒，所以才联合宋盼宁，想自己一个人解决这件事。
杨平生也的确没有说实话，他明白自己将面对什么。
但明白以后，他反而变得平静起来。
他扭头，看向自己女儿，那双眼里带着强烈的探究，狐疑，好像他要是不说，她就会当场发脾气一样。
她想知道这条路。
准确来说，她想知道杨平生未来的结局。
杨平生沉默片刻，看着自家女儿。
他想了想，道：“成为修炼的顶点，便能解决太墟的问题。”
杨络一愣了愣：“怎么才算顶点？”
杨平生想了想，说道：“真正的仙人，超脱轮回，不受阴阳元气的束缚，遨游于太墟之间，我想，只有到了这个程度，才能算是顶点。”
根据稷下学宫秘史记载，真正的仙人不能被天地局限，而是应该遨游太墟。
“我走的这条道路，主要目的是为了接近大道的，大道是一切的根源，我想，这条路的终点便是与大道合而为一。”
杨络一还以为杨平生不会说，但她没想到杨平生居然坦诚地说出来。
她还以为他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说些什么我还不知道之类的话。
当然，现在直白的说出来，反而让杨络一更加不放心了。
她紧接着问那个关键问题：“与大道合而为一，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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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怜带着慕小白往秘境深处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光的褶皱上。
密道幽深，七十二盏长明灯悬于两侧，火苗中蜷缩着半卷竹简，书页翻动时溢出陈年酒香，仿佛每一簇火焰都在燃烧着古老的智慧。两边的幕帘微微晃动，隐约可见人影穿梭。
慕小白侧目望去，只见一人提着青铜灯盏在方桌间游走，光影掠过那些半透明的衣袂两个残影正在对弈，棋子叩在乌木棋盘上的声响裹着低语，似春雨渗入青砖缝隙，带着几分诡秘与玄奥。
穿过九重垂花门，檀香陡然浓烈到刺喉，好似要将人的灵魂都熏染成金色。最后一道鲛绡纱帘后，矗立着一尊青铜人面鼎，鼎身饕餮纹的獠牙间卡着半截断剑，剑锋上凝结的锈迹仿佛诉说着某场未尽的厮杀。再往里走，周身场景骤然转化，满天星空如画卷般展开，脚下便是修炼台。
修炼台的裂纹里渗出星砂，在足底发出细碎爆鸣，仿佛踩过万千骸骨。仰头望去，穹顶的银河缓缓流转，那些被炼化的星辰碎片如刀锋般撕扯着慕小白的衣袍，在她嫩白的皮肤上刻下淡淡的痕迹。角落里蜷着一具白骨，指骨仍死死扣住阵法凹槽，好像至死都在守护着什么。它的胸腔里插着一柄玉如意，尖端凝结的血珠悬而未落，在星光折射下映出别样的色彩，仿佛一滴凝固的时光。
天不怜伸手摸向阵眼，指尖触及冰凉的青铜时，整个空间突然响起编钟轰鸣。穹顶星辰开始逆向流转，碎光如暴雨倾泻，修炼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团幽蓝火焰，火芯里浮动着半张人面，眼窝中涌出的却不是泪水，而是带着铁锈味的黑色卦象，仿佛某种古老的预言正在苏醒。
“神物你都掌控了。”天不怜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庄子的逍遥术，列子的御风法，尸子的贵义心，你基本都掌握了。接下来，可以接触更深的修炼了。”
她挥手散去那半张脸，驱动完整的黑色卦象，落在慕小白掌心。上方的星空流光再变，苍龙七宿的星图缓缓展开，星光如丝线般缠绕在慕小白周身，为她披上了一件星辰织就的羽衣。
“此秘法为乾爻九变。”天不怜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略显苍白。刚刚驱动修炼台，耗费了她不少元气，“你只有二十四小时来学会这个秘法，等时间一到，你就会被踢出去。”
慕小白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不怜姐，这修炼台也是需要消耗元气的吧？您这是何必......”
神物不似法器，虽然效果逆天，但代价同样巨大。仅仅是驱动一下这修炼台，天不怜的脸色便明显苍白了几分。化身的元气是从本体元气中分出来的，用一点便少一点，无法轻易补充。
天不怜苦笑一声，声音轻若呢喃：“不管是杨平生还是叶布心，这两个都是十分强大的敌人，绝不能轻敌。只要能让你提升战力，我少一些元气又算什么呢？”
这话说得漂亮，但慕小白并非天真之人。她清楚，天不怜的目的绝不仅限于此。然而，即便如此，她心中仍涌起一股暖意。或许是因为天不怜的庇护，或许是因为她眼中的那一丝真诚，慕小白早已将她视作姐姐般的存在。
“可是，不怜姐，若是你都倒下了，我又能做什么？”慕小白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不安。
天不怜笑了笑，抬手轻抚她的发梢，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你不用担心我。只要我的本体在幽冥恢复，这些元气很快就能修补上来。”
慕小白诧异抬头：“这世间还有能修补元气的手段吗？”
天不怜点头，目光深邃如星空：“我本体乃三位选中者之一，所走的路古往今来，从没人走过。只要她能走到终点，那么元气不灭，永生不死。别说天道灾劫，就是太墟混沌都拿她没办法。”
慕小白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撼与好奇：“那不怜姐，您本体走的路，具体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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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就是，与大道合而为一，从此以后，大道便是我，我便是大道，也就是所谓的合道境。”
杨平生解释道：“大道，是比太墟更高的存在，是一切的起因，是最不能说，最不能表达的东西，与它合而为一，那么太墟混沌，自然不用害怕。”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但杨络一总有些不放心，问道：“那合大道以后，你还是你吗？”
这件事，杨平生也不清楚。
毕竟合大道这件事，古往今来都没人试过，他算是第一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冰灵气在她周身环绕，霜色初染，小身影踮起脚尖，冰蓝色发丝泛着霜雪般光泽，被夜风撩起时露出耳后两粒朱砂痣，仰头时脖颈拉出纤细的弧线，水灵灵的丹凤眼尾微扬，流转间似有波光潋滟，映着月光的光芒，恍若封存着星河碎屑。
淡若远山的黛眉轻蹙，将坠着冰晶的额发蹭出细碎响动。圆润腮帮鼓起似白瓷盏里晃动的酪浆，细密睫毛忽闪着扫过眼下淡青小痣，倒比发间垂落的蓝玉髓璎珞更透亮三分。两人对视时那汪春水似的瞳孔倏地收缩，倒映出杨平生的身影。
夜露悄坠，浸得裙裾银线暗纹渐次浮起，恍若千百只振翅欲飞的冰蝶。
他伸手，手放在杨络一的头顶。
“杨平生永远都是杨平生，你放心吧。”
他说：“我答应过你，事情结束以后，就和你还有你母亲一起吃饭。”
“所以，我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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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小白的声音在秘境中回荡，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天不怜听到她的问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星幕，好像这样就能看见幽冥深处那道正在复苏的身影。
慕小白站在她身旁，周身渐渐被星光笼罩，没有等到回答的她，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
“本体走的路，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走过。”天不怜终于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这条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本体一直在借用大道真痕，锤炼自己的肉身和灵魂。”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虚空，带起一缕星光，星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无尽的能量风暴中屹立，灵气、妖气、死气、冥气交织成网，将她的身躯包裹，好似在锻造一件无上神兵。
“她把人族所有的仙家手段全部融合己身，不停锤炼，硬生生把肉体也锤炼为灵气。”天不怜的声音十分感慨，“灵气化以后，她又寻找妖气凝重的地方，用妖气锤炼，于是肉体被锤炼成灵气和妖气的混合状态。”
慕小白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人的肉体......应该是有极限的吧？”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显然在质疑某种常识。
肉体承载灵魂，人的生命封印在肉体中，这是修仙界最基本的认知。
哪怕是修仙者，只要运行灵气不恰当，都有可能体内暴毙，直接身亡。
肉身成圣......这种东西真的能存在吗？就算是体修，最多也只是用各种杀招加持在肉体上，而不是直接作用于肉体本身。
天不怜微微一笑，眼眸深邃道：“人的肉体确实有极限，所以这条路，重要的是改变肉体的【状态】。”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但具体怎么改变，我就不清楚了。”
慕小白的心猛然一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彻底站在了天不怜这一边。
若是她们输了，她将永远无法再见到自己的亲人。
这种恐惧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天不怜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担心。在本体和姜莫常合作的时候，我想本体心里已经有底了。所以才会布置我，只要让本体重新恢复，胜利的一定是我们。”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慕小白抬头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叶布心也好，杨平生也罢，他们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将。”天不怜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带着几分冷冽，“解决太墟，唯有我们的路，才是正确的。”
星光如雨洒落，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慕小白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无论是为了亲人，还是为了自己，她都只能选择相信天不怜，相信那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天不怜收回目光，望向星空深处，仿佛在凝视某个遥远的未来。她的声音轻若呢喃，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坚定：“肉身成圣，元气不灭，不老不死......这条路，注定孤独，但也注定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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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络一低头。
她紧握拳头，身体颤抖。
“不准骗我，平生。”
她扑进杨平生怀里，说道：“我都为你做了那么多了，你既然知道我想要什么，那你一定要做到！”
“我真的，很想和你还有母亲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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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不怜姐！”
慕小白握紧拳头，咬牙道：
“我会珍惜这次修炼台的机会，您放心，我会拼尽全力让您获胜。”
“只要能让小妹她们活过来，就算是刀山火海，我慕小白都要闯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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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生摸着女儿的头发：“安心交给我，我有胜利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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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怜点头：“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有了你的帮助，我相信本体一定会复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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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取得最后的胜利，让你们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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