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怀里的一之濑在不断颤抖,比企谷也不可能推开,只能默默地任由她抱住。
至于周围的目光……算了,想看就看吧!
待一之濑稍稍冷静下来后,比企谷适时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嗯。”
没有必要问为什么,这不是随便就该踏入的领域。
比企谷的心里像这样不断警告着自己。
两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区,在这个时间段大厅里几乎没有其他学生,总算是让人安心了一些。
就这样乘坐电梯来到六楼,将一之濑送到她的房间门口。
“那么,你自己注意休息。”比企谷朝着她举手示意,“我就先告辞……一之濑?”
他的手突然被一之濑握住。
比企谷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如果是平时的一之濑,一定会痛快地放手吧。
可这回她只是微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悲伤的表情。
“拜托了,比企谷君……我有些事想告诉你……能听一听吗?”
“啊……”
一之濑用双手紧紧握着,比企谷能感觉她的颤抖比刚才还要厉害,声音也很不安,甚至让人觉得眼前的女孩会不会就这样被压垮。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面前。
“……明白了。”
对于这份坚强,比企谷难以忍心不去回应。
如果她真的这么希望的话
“我会好好听的。”
“……谢谢。”
一之濑像是害怕比企谷似的,亦或只是不想放开手,拉着他走进房间里。
这份强硬的态度要是让其他人看见了,多半会感到惊讶和困惑吧。
但比企谷知道,这里面可能有他一部分的原因。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坏事。
“不好意思……就坐床上可以吗?”
一之濑小声询问,始终没有把手放开。
“啊啊。”
明明是第一次单独来到女生的房间,比企谷的心情却是比想象中还要冷静。
应该说根本容不下其他的心思吧,连最擅长的观察都做不到。
如果现在就离开,恐怕连这个房间是什么样的都说不上来。
“比企谷君……拜托了,请听我说。”
“嗯,我在这。”
比企谷从来没有去过教堂,但他也知道那里有个叫忏悔室的东西。
眼前的一之濑,仿佛就好像是罪人那样在进行着忏悔。
……不,看来并不只是好像吧。
“……我……我是……我有罪……我……”
一之濑断断续续地述说着。
虽然十分缓慢,但还是异常坚定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口。
“……我是……一个犯了罪的人。”
第206章 作为前辈不该做的事
犯罪……吗?
没想到是比预想中还要沉重的话题,或者说已经超越想象了。
“我……有罪,我……我犯下的……罪是……”
偷窃。
一之濑家里是只有母亲和妹妹的单亲家庭,虽然生活不富裕,但这绝非不幸。
因为她们有着一个坚强的母亲,在工作的同时还要养育两个孩子,并且希望两个女儿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
为此一之濑拼命用功念书,想要利用奖学金为母亲减轻负担,而妹妹也很乖巧懂事,从来不会伸手索要什么,不会出去跟朋友一起玩耍,一直忍耐了下来。
然而,再怎么忍耐也是有极限的。
那时候妹妹的生日快到了,还是初中一年级的她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是她最喜欢的明星用的发卡。
那个坚强又温柔的母亲,为了满足女儿的小小任性,勉强自己加了许多班。
可最后的结果却是累垮了身体,住进了医院。
“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之濑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哭腔。
“妈妈一边哭泣着,一边向着妹妹道歉,然后是……对这样的妈妈,妹妹把所有的谩骂和情绪都发泄了……她一边哭一边叫喊着期待已久的发卡……那时候妹妹的表情,我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吧。”
“呃……”如果单凭前天交谈时的印象,比企谷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一之濑的妹妹会做出这种事。
可这并非难以置信。
说到底只是一个初一的孩子,哪怕是成年人,崩溃往往也就在一瞬间。
“我没能责备那样的妹妹……那是她唯一一次渴求的礼物。”一之濑继续述说着,“我……作为姐姐……我想要找回妹妹的笑容,必须找回……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所以在妹妹生日那天放学之后,我去了百货商店。”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了。
“那时我的感情,一定是黑暗的……有什么关系嘛,就一次,为了妹妹做坏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做坏事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们至今为止都在忍耐,没有必要受到指责,就算这么做也会被原谅的……我就像这样不断在心里进行辩解,接着将妹妹一直想要的发卡……偷了出来。”
说到这里,一之濑下意识地握了握手中妹妹送的那个发卡。
看来和那时候是同一款吧,也难怪她的情绪会一下子崩溃了。
如果事情只是到这里就结束的话,对一之濑来说或许还算是一种宽慰,至少这份黑暗只需要她一个人来承受。
可之后的发展令比企谷都始料不及。
“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就这样将那个发卡带回了家送给沮丧的妹妹……因为是偷来的,没有做任何包装,作为礼物而言很粗糙,但妹妹非常开心……看见她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罪恶感一瞬间减轻了,但这样是不对的……之后我对她说要将这礼物作为秘密,可她戴在头上去看望母亲了。”
一之濑自嘲地笑了一下。
“妈妈不可能察觉不到做了坏事的女儿呢,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妈妈真正生气时的样子,她狠狠地打了我,从妹妹那里收走了礼物……当时哭个不停的妹妹应该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吧,她不可能想到这是自己姐姐偷来的。”
“……但我觉得,她肯定不会怪你。”比企谷忍不住插了一句。
“呵呵,是啊……毕竟是我自豪的妹妹嘛。”
提到自己的妹妹,一之濑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点,随后继续讲了下去。
“那时还在住院的母亲拉着我到了店里,下跪请求原谅……当时我第一次理解到自己犯下的罪过,其分量是多么沉重,我甚至想过自己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这番话不禁引起了比企谷的共鸣。
没想到连那个一之濑都会有这种想法……和他有点像啊。
“结果店里的人没将我交给警察,但这次骚动瞬间就传开了,不仅是我自己,就连妹妹……之后初三的半年时间里,我将自己关在了壳里,几乎都在房间里度过,可后来班主任老师告诉了我这个学校的存在,学费与生活费都能免除,而且毕业之后可以去任何地方就职,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想要从零开始重新来过。”
这就是一之濑的过去,她一直以来隐瞒的过去。
也难怪她各方面都那么优秀还被分配到B班,这里面果然是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呃……”听完一之濑的自白,比企谷久久没有回应。
倒不是说震惊或是别的,只是单纯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非要说的话……也就这样吧?
毕竟他可不是守序善良的卫道士啊。
无论是一之濑还是妹妹,比企谷都没有责备的打算。
虽然他也不是出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从小是衣食无忧,不曾有一天体会过一之濑的处境,所以没有资格去居高临下地批评别人。
真要说起来,他倒是觉得妈妈带着女儿去当场下跪有些过火了。
如果让做错事的一之濑下跪道谢,那样或许还好一点,可通过伤害自己来让女儿反省……真的,不太妥当。
尤其一之濑本身又不是叛逆的孩子,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
妈妈采取这种过激的教育方式,其结果是差点让青春期的女儿陷入自闭,并且成为了她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阴影。
当然,教育本来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外人也没理由说三道四。
可一之濑在学校里的圣母表现确实不太正常,一方面是出于善良的性格,另一方面很难说不是受到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恐怕,是类似代偿行为的东西吧。
意思是说当某个目标由于某种障碍的阻碍而无法达成之时,通过完成变化后的目标来满足原本欲求的行为。
由于偷了东西伤害到母亲和妹妹,一之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所以才会尽最大努力去善待周围人,想要以此来减轻罪恶感。
“比企谷……君?”
大概是见他一直不说话,一之濑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幻灭了……是吧?”
那表情简直就像是即将被宣判的被告人一样。
“唔嗯,倒也不是那么回事。”比企谷故作为难地道,“说句老实话,我本来就对你没抱有什么幻想,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幻灭了。”
听他这么说,一之濑先是一愣,接着习惯性地发出讨好似的笑声。
“啊哈哈,这也难怪呢,毕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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