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路明非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旁的时候，发现一旁的47号机已经有人了。这人看上去不像是未成年，但也没有人规定普通客人不能用这里的机器。
他不是那种喜欢随便观察别人的人，但没办法，这里的空间有限，这人不让开他进不去。
“大哥挪个位。”
“……”
那人沉默冷冷地撇了路明非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挪了挪屁股下面的沙发。
长得帅的人都很高冷吗？路明非心里嘀咕着，他印象中像这样又帅又高冷的大概只有他们学校的名人，楚子航。
不过不管别人长得再帅跟他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是了。
路明非轻轻坐下，按下电脑的开机键，他来这里的目标很明确，就是上网打游戏。
屏幕亮了，缓慢的开机动画开始，微亮的屏幕上倒映出路明非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他习惯性地戴上了耳机，但目光并没有放在屏幕上，没有人会去在意电脑是怎么开机的，比起这个他的目光更容易被旁边电脑上的画面吸引，趁着电脑开机的时候看看旁边的人在玩啥大概是下意识的动作。
但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身边这个人来到网吧却并没有打游戏。
屏幕上放着的是有些年头的武侠黑白电影，刀光剑影还有血色都是黑白的，这个男人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些画面，甚至连耳机都没有佩戴。
真是个奇怪的人。路明非感到有些疑惑，他寻思着自己未成年躲在角落里打游戏也就算了，像这样一个成年人特地选躲在角落里的机器，难道不应该看些更加刺激的东西吗？
第58章 老唐：年轻人精力旺盛
直到耳机里传来开机完成的提示音，路明非这才将目光从别人的电脑屏幕上收回来。
他收起心中无聊的八卦，打开《星际争霸》，在大厅里停留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人私聊他，于是他独自开了一把游戏。
“今晚老唐是不是有事儿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键盘挪成自己习惯的角度，摩擦着鼠标开始鏖战。
大概半个小时候，路明非的虫族大军就已经推到了敌方大本营，但他的脸上依旧索然无味。
对于他来说游戏的输赢从来都不重要，他玩儿有些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和排解寂寞罢了，所以没有朋友一起玩儿就感觉怎么都没意思。
随手打出‘GG’他退出了游戏。
又看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终于，他等待已久的提示音响起，私聊窗口跳动着一个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熊猫烧香那张经典病毒图的大熊猫头像。
路明非挪动鼠标点开私聊窗口，备注id是‘老唐’。
果然通宵还是得有人一起才有意思。
他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敲打着键盘。
“今天这么晚上线啊。”
“嗯，刚忙完工作。”老唐回答，“你今天这么早？”
“今晚在网吧，通宵。”路明非扣字回答。
老唐是他在《星际争霸》里认识的有些好友，这家伙自诩是他们频道的第一高手，但跟他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亿点。
“通宵啊，年轻人精神就是好。”
老唐感慨着人生，“我记得明明你是高中生吧？高几来着，还天天打游戏。”
“高三，高三啦。”
“高三？那你不得好好学习？我记得国内高考对学生来说很重要的吧，几乎等于决定命运？”
“唉……”
路明非停下了打字的手，叹了一口气。
他是个将满十八岁的高中生，和叔叔婶婶住在一起，有一个堂弟叫路鸣泽，虽然所住的城市不算很大，但就读于当地最有名的私立高中，学费昂贵，师尊严苛，豪车如流水，美女如云。
这一年是决定他命运的一年，身边的每个人见了他都谆谆教诲，告诉他世界末日就要到来，应该焕发斗志，没想到现在连游戏好友也不例外。
高三啊，他当然知道，这对像他这样的应届生来说是压力最大的一年，按道理他是应该奋进的。
可压力越大，路明非就越懒，除了打星际争霸就是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但实际上他并不是对自己的未来真的毫不关心，他只是单纯的迷茫罢了。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样该怎么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所谓的父母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能够平平安安活到现在，居然还没有长成坏人，路明非觉得自己已经很了不起了。
“我会努力的。”
最后，路明非慢慢地打出这几个字。
这是他面对所有关心自己未来的人统一的回复。
“那个啥，别勉强，自己开心就好啦。”
或许是因为路明非许久才回复，老唐察觉到自己好像说了不该说的话。
“成绩不好也没关系，往好处想嘛，你游戏打得这么好，要是真名落孙山了可以试着打电竞？或者来美国找我跟着我混而已是可以的嘛，虽然咱没什么文化，但是给兄弟找条活路还是能做到的……”
“好啦，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我们打游戏！”
看着一长串的中文，路明非会心一笑，他知道老唐是在安慰自己，让这个出生起就生长在国外的汉子打这么长一串中文甚至还用上了成语可真是不容易。
老实说他挺感动的，毕竟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会这样安慰自己。
要知道他在学校里可谓是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班主任只把他当秤砣除了拉低全班成绩没别的作用了。老师要是关心自己的未来，那铁定了是因为‘义务’和‘学校升学率’。
至于叔叔婶婶？他们只关心路鸣泽，要是自己以后如果比路鸣泽有出息大概婶婶还会嫉妒吧？
总之路明非觉得或许……也只有像这样隔着屏幕的‘陌生人’才会真的带着善意安慰他。这就是他沉迷网络的原因啊，有时候这里的世界真的要比现实美好太多。
可……真正面对着会关心自己未来的人，他总感觉有种莫名的负罪感，因为他自己其实对未来会如何并不怎么在意，准确的说是在意也没用。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不敢奢求什么，只要像现在这样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就好了。
“好，看我今晚上杀得你片甲不留！”老唐意气风发，似乎是因为之前赢过所有长了自信。
“注意你的言辞，今晚我可是在网吧！”
路明非摩拳擦掌，今晚的键盘上可没有红点，想放水都由不得他自己。
毕竟这是他唯一擅长的东西，要怎么才能够输？
熬到了后半夜，老唐以‘年轻人精力旺盛，老子熬不过’为理由退下了。
路明非又成了一个人。
营养快线消耗殆尽，泡面也吃完了，这让路明非像是失去了目标的咸鱼，面对着明晃晃的屏幕发呆，一时间感到无限的空虚，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颇具哲学意义的三个问题不断在他脑海里闪烁，说起来有些丢人，明明刚来网吧的时候还满腔热血说好了通宵，到一半却突然间萎靡不振了。
所以现在该回家了吗？
路明非有些迷茫的想着。
他感觉自己现在除了在网上查查自己那在富豪排行榜上63亿9千8百78万1457位的名次是不是因为刚才花掉二十块的网费又降了两名之外没别的事情可干了。
已经无聊到这种程度，如果继续呆在这里好像也只能跟旁边的人一样无聊到看看电影或是躺着在沙发上直接睡觉。
他没什么想看的电影，躺在沙发上睡觉划不来而且不舒服，现在下机没准老板娘还能找零几块钱给他呢。
第59章 小弟弟，大晚上的不回家？
于是，路明非决定离开了。
关掉电脑，摘下耳机，他转过头想请旁边的人再挪一下沙发的位置让他出去。
可这不转头不要紧，一转头他就愣住了。
或许是刚才打游戏的时候太认真，他并没有注意到旁边人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里的温度原因，那人紧紧地抱着手臂蜷缩在沙发上，浑身颤抖。
屏幕上已经是重复的画面，这让路明非感到一阵莫名的诡异，哪有人在网吧一只盯着一部电影循环播放的？
哦，好吧，这个人睡着了。
那没事了。
看见这人是闭上眼睛的，路明非这才发现自己虚惊一场。
并不是他臆想中那种鬼故事，也不是遇见啥羊癫疯患者。这个人似乎只是太累所以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这种事情在网吧里很常见。
只是……今晚的天气真的有这么冷吗？
路明非看了看正常运行的空调出风口，红色的缎带在风口飘荡，即使已经到了后半夜网吧里依旧有着不少人熬夜鏖战，人多再加上主机的温度让整个空间显得不那么寒冷。
不过后门口塑胶帘子下方隐隐透进来的风的确挺凉的，毕竟这已经是后半夜了。
没有多想，路明非收腹贴墙，从沙发与墙壁之间的缝隙挤出身去。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会因为自己的行为影响到身边的人，这大概就是路明非生存至今的处世之道。
“溜了溜了……”
从老板娘那里要回了剩余的网费后，他嘴里小声地念叨着，拨开隔着外界与网吧的塑胶帘子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欢乐时光’。
“咦真冷。”
刚出门，深夜的凉风就让路明非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寒意。
他开始有些后悔提前下机了，不过现在即使后悔剩余的网费也不够让老板娘给他继续包夜了。
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回到家，即使他有钥匙，也有惊醒叔叔婶婶然后被‘审问’一顿的风险。
‘后悔’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太正常不过了。
老实说他经常在做某件事的某一刻突然间感到后悔，比如同学们聊天的时候他插了一嘴不知所谓的烂话，又比如期末考试交卷的下一刻想起自己又一道题做错了。
但这些后悔都像现在一样毫无意义。
“唉……”
叹了一口气，他灰溜溜的离开网吧后门，朝着夜晚漆黑的街区走去。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一路上空无一人，除了马路上方忽明忽暗的路灯之外没有别的光源了，偶尔炸起的引擎声总是让走在路旁的路明非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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