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童依旧是不知所措的呆愣在原地,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其实她的身体在不住的小幅度颤抖,额头上也有些许细汗冒出。
紧张?恐惧?不解?无助?
没有人知道她此刻内心究竟是何种感受,她只是呆滞的站在原地,极力抑制着自己所有的冲动,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和她无关,与世隔绝。
但遗憾的是‘人’只要身处于群体中就不可能真正的做到‘与世隔绝’,这不是主观意识能够决定的,就算是个自闭症患者,只要突然间倒在了大街上……即使周围的大多数人都冷漠无情也总会有人施以援手。
而此刻蛊童的状况差不多就是这样,她在这个群体中是异常的,而异常的东西往往更加容易引人注目,更何况身边的群体还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小孩子。
很快,有人发现了这个站在人群中微微颤抖的身影。
“姐姐……你也是和我们一起来的么?怎么刚才没见过你啊?”一个看上去比蛊童更加年幼的孩子好奇的来到她面前问着。
“……”面对对方的疑问,蛊童依旧沉默着。
这是一种逃避。
就像她在面对陈俊彦时一样,因为无法理解,所以为了保证不陷入混乱而下意识的拒绝着去思考,拒绝去接触,似乎只要等待对方放弃与自己交流,一切就会过去了。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实验就毫无意义了。
廖忠之所以设置这样的场景,就是为了让她‘无处可逃’。
这仅仅只是开始,人群中一旦有人注意到周围的异常,那么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注意到。
“哦吼,你的头发好漂亮啊!”
在第一个孩子注意到蛊童之后,更多的孩子很快围绕了过来。
她们围绕着蛊童充满了好奇,天真无邪的问着各种问题,似乎是想和她交朋友。
“!!”
然而面对这样的场面,蛊童整个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汗毛耸立。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姐姐,你从哪里来?”
“姐姐……”
“……”
嘈杂的声音将蛊童笼罩其中,原本就不知所措的她身体变得僵硬了,汗水不住地顺着额头往下流淌。
而一旁关注着这一切的廖忠也清楚的看见了对方传递过来的情绪波动。
“有效。”
他望着手腕上手环的数据,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各就各位,这一次的波动比以往激烈得多。”
“明白。”
守在周围的所有人都沉声的回应着,目光死死的盯着被孩子们围绕着的蛊童。
越到这种关键的时刻越让人紧张,也越容易出现意外。
“!!”
一阵骚乱传来,人群中打闹的孩子不小心跌倒,正好撞在了蛊童身上将其撞到在地。
见此,廖忠身侧的员工下意识的就要准备冲出去,但却被廖忠按下了。
“等等!”
廖忠紧皱着眉头,目光在手环和蛊童之间来回扫视。
很快,他放弃了去看手环上的数据。
数据终究只是冰冷的,即使波动再激烈,也无法表达应有的情感。
此刻他需要的是自己的判断,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注意到了跌倒在地的蛊童此刻的目光并且确定的一件事情,数据的确波动得很厉害,但并不是因为失控,而是恐惧。
没错,从此刻蛊童的眼中,他看见了纯粹的恐惧。
前所未有的明显,第一次这样真切的表现出恐惧。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没错……就是这样……来吧……孩子……告诉我……你究竟在恐惧什么?”
廖忠紧攥着手中的对讲机,手心满是汗水。
他在赌,赌蛊童不会伤到这些孩子。
恐惧是一种很特殊的状态,身处于这种情绪环绕下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都会下意识的选择逃避而不是反击,当然……逃避是有个限度的,一旦被逼急了,哪怕是兔子也会咬人。
没有人知道蛊童的那个限度在哪里,但这大概是唯一能够唤醒蛊童性情的机会了,同样的刺激会被免疫,错过了这一次,或许真的就无计可施了,廖忠不想就这样放弃。
他浑身肌肉紧绷,一旦发生什么意外,随时准备出手。
“没……没受伤吧?”
撞到蛊童的孩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道歉。
而面对对方的道歉,蛊童依旧是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能够听见她牙齿打架的声音。
“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又有孩子靠近,并且扶住了蛊童的手臂,似乎试图将其扶起来。
然而面对这样的善意,蛊童内心的恐惧越发浓郁,她慌乱的拍开对方的手,一个劲儿的倒退着往后爬,直到撞在了什么东西身上。
“喂!你怎么了?”
被撞到的孩子低着头有疑惑的问着,“是他们在欺负你么?要不要我帮你出气?”
“啊!?”
蛊童惊叫了出来。
这大概是她接受过那样的训练之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
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事项。在蛊童的世界观里,发出这样的声音会受到‘惩罚’,最严重的会被直接处理掉。
惊骇的声音是在表达恐惧,而她是不被允许存在这样的感情的。
可是现在的情况对于蛊童来说简直是整个世界观都已经坍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家伙能够像这样笑?像这样打闹?像这样跌倒?像这样……
为什么……这些家伙的动作……都没有迎来应有的‘惩罚’?
她不解的蜷缩在地上,试图用这样的动作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疑惑和恐惧。
“她怎么了?”
“她生病了么?”
“这是谁家的?有人认识么?”
“谁知道?”
“……”
嘈杂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畔,无论蛊童如何捂住耳朵都还是能够听到。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抬起头望向此刻围绕着自己的人群,这样的场景让她回忆起了在那暗无天日的山洞中所经历的一切。
但那是惨叫声,血腥味,和死亡!与此时此刻的欢声笑语无忧无虑截然相反。
不该是这样的……究竟是哪里弄错了?
究竟……该怎么做?
“……”
廖忠沉默的看着蜷缩在地上挣扎着的蛊童。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
第219章 我们是正规机构
“可以了。”
廖忠缓缓抬起手中的对讲机,“各位小朋友,心里你们了……现在请回到指定地点集合吧……工作人员也就位,务必安全的将他们都送回自己去。”
安排好一切后,廖忠继续沉默的望着坐在草坪上浑身颤抖的蛊童。
周围的人正在离去,而蛊童也终于抬起了头,她迷茫的看着周围欢快的跑跳着离开的孩子们,又看了看不远处静静的望着自己的男人,似乎是想要确认什么。
廖忠面无表情的站着。
他似乎能够读懂这个女孩此刻眼中的含义,大概是在像他提问:
我也能够……和他们一样么?
可是他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这样的问题不该由他回答。
回答了的话,就相当于是命令,而一个健康健全的孩子是无拘无束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像任何人确认自己应该做什么,正好相反……大人们才该配合他们的行动做出各种妥协。
不是能不能……而是本就应该和他们一样。
廖忠沉默的望着迷茫的蛊童一言不发。
蛊童……你在期待什么?期待着如期而至的虐待么?想必比起那个痛苦但一切都在预期之中的世界,这些不能理解的美好才让你更加恐惧无所适从吧?你在期待我能把那个你认为正常的世界还给你么?
抱歉……我不能……
砰
篮球在廖忠掌心下弹跳着。
他翻转手腕将球缓缓的朝着蛊童的方向抛过去。
即使不会去描述,不懂怎么去表达,你自己也应该体会到了吧?不正常的……是你自己啊!
跨越它吧……跨越心中的恐惧,跨越那些杂碎在你心里修筑的高墙,你所认知的世界已经不存在,现在……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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