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为什么越是这么想,师言越是觉得自己前途已经一片晦暗无光。
她已经看到了千年后,自己的名字变成了家长恐吓小女孩乖乖听话的说辞的画面了。
‘你要是不听话的话,师言就会出来,把你吃掉!’
太怪了。
这也太怪了。
面对这种情况,师言只能说...希望仙界派来制裁自己的仙人长得好看点。
花想容那个档次就行。
但是最好是个成熟的大姐姐。
不要太冷。
太冷了师言觉得自己遭不住。
奇怪...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师言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都陷入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状态。
不
不是近乎。
师言看着楼兰的嘴角。
伴随着楼兰的笑容扬起,师言眼中的世界仿佛都在随之改变。
世界的边缘如落下的纸片般崩坏。
崩坏的世界背后...是一片无垠的荒野。
荒野上尸横遍野。
一柄一柄又一柄灵剑就这么插在荒芜的土地上,鲜血将大地都染成了那种可怕的褐红颜色。
师言见过这样的场面。
只不过...师言见到的,是一柄一柄又一柄被风化侵蚀得不像样,甚至直接断折成几截的剑骸。
埋在土地里的,只有一个个都快要剥离破碎和荒野融为一体的骸骨。
那是...「剑冢」。
传闻中那个坠下红尘的仙人,带着红尘间所有顶尖高手,和楼兰之主决一死战的地方。
师言环伺四周。
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破烂到好像连扭头这个动作都变得很困难。
痛
像是被大车辗轧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却没办法死去的痛。
可...连张开嘴巴挤压出呻__吟都变成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低下头。
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
指尖早已经失去了知觉,甚至感觉不到粘稠的血正在从指尖滴下,甚至...分不清那些血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
「这就是...楼兰么?」
师言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就和当初刚见到苍婉云,刚见到小女芭时一样。
自己又陷入了那种过于真实的,近乎‘悟道’般的状态。
只不过自己一点一点回悟的,是楼兰的一生。
而现在...自己看到的应该就是终局。
【楼兰之死】。
‘师言’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
脚边...霜蓝色的仙剑已经残破不堪,跌在血泊中,剑灵都已经近乎破碎,连最基本的回应都办不到。
身后...陪伴自己的长琴,琴弦已经绷断。
「会死」
那是早就知道的事情。
「会死」
那是早就注视到的命运。
‘师言’抬起头。
在尸横遍野的旷野中,只有同样满身鲜血的一个纤弱身影,还能勉强撑着,站在那里。
温润如玉的剑剑锋坚定不移的指着自己。
血糊住了冰晶的面甲,让‘师言’有些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她慢慢地蹒跚前行。
竭尽全身力气...颤抖着左手抬起,按在了脸上的面甲边缘。
咔嗒
静籁世界里除了呼吸声以外的唯一声音。
被侵染上血色的面甲...和净色曼荼罗额间花钿一模一样的面甲,就这么落在了荒野上。
‘师言’抬起头。
这一次...她终于看见了。
温润如玉的剑锋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一脸漠色的少女,轻抿着苍白干竭的嘴唇。
一头雪白的长发染上了血,黏哒哒地凝结成一绺一绺的枯草般模样。
而那张漠然的小脸...和君浅柔一模一样。
师言终于明白了。
自己之前的那种预感。
那种如果自己来到了「楼兰之墓」,看到了楼兰之主的雕像。就会一切恍然大悟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悟了。
但也没有完全悟。
就在师言从剑锋上看到倒映出来的苍白小脸同时,无尽的重力,下坠感从身后袭来。
世界轰然破碎。
硬生生地将师言重新拖回到现实。
鼻间仿佛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师言的瞳孔紧锁,仍然有些骇然。
她看着面前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朝着自己挥手的楼兰。
回想着记忆里那个一脸漠色,沾满鲜血的楼兰。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对方?
而且
师言嘴角抽搐着,觉得自己根本笑不出来,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她看着楼兰那张和君浅柔近乎一模一样的俏脸。
现在...她大概明白楼兰的下尸究竟在哪了。
“你是...楼兰?”师言的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和师言看到的淡漠完全不同的愉悦声音。
“但...你不是已经死了么?”师言的直球直接击破了楼兰的愉悦神情。
师言能够看到楼兰的眼角好像都在狂跳。
然后...和当初在乐安城里时一模一样。
师言伸出手,捏了捏楼兰的脸。
软软的,很弹。
但是没有活人应该有的体温。
非要形容的话...就和自己怀里的小女芭差不多。
师言顺手又用了用力。
楼兰甚至能露出一副近乎女孩子吃痛般的模样。
师言能够感觉到,楼兰的怒气值在明显飙升。
“喂!!!”
这一次,师言已经学会抢答了,“我知道我知道,这样不礼貌。”
楼兰的怒气还没撒出来,就像是被师言用马桶搋子搋了回去。
她悻悻地甩手,瞪向师言。
女孩子辛辛苦苦营造的‘高手’‘神秘’气氛荡然无存。
楼兰揉着小脸,“就算是死人也是会痛的啊。”
“笨蛋。”
师言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一口槽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