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 3k
一袭秋风吹过满是黄叶的树林。
簌簌的响声中,一片片黄叶打着转儿滚落。
那便像是漫天飞舞的黄褐色蝴蝶。
落叶别树,飘零随风。
萧锦瑟微微仰起头。
她眼中的世界正在慢慢枯朽。
但无论是那时候,还是现在,都有人站出来告诉她这一切只是表象。
看。
大地上开出了一朵朵或红或粉的花朵。
在白师姐手指的轻轻拨弄下,那花朵焕发出更加诱人的生机,娇嫩地似乎要滴出水来。
她舒服极了。
某一刻。
那一朵朵花随风飘向天空,将漫天的黄叶驱散。
飘啊,飘啊。
飘着飘着便将萧锦瑟的思绪带回了故园。
她不是一直都处在低谷。
在被查出是“废灵根”前,她是青山城萧家的掌上明珠。
这不仅仅因为她是家主的女儿,更因为她在十六岁后就会被接到洗剑阁去担任受万人敬仰的执剑人。
对最强者仅仅是一个筑基初期散修的青山城而言,洗剑阁是他们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仙家上宗。
用族内长老的话来说就是:
“洗剑阁那可是飞在天上的仙门。
“无坦国皇室够厉害了吧?在洗剑阁眼中就是一群蝼蚁!
“等锦瑟你正式成为洗剑阁的执剑人,那皇帝老儿便是想将他女儿送到我们家来当洗脚的婢女,那也得先跪下来求我们!”
这话嚣张到让人忍不住想揍他,但毕竟是事实。
公主?
在普通人眼中确实光芒万丈,但在修仙者眼里还抵不上一枚可以提升修为的下品丹药。
洗剑阁的执剑人是注定会突破到化神期的,这样的大能抬手间便能覆灭无坦国。
因此当萧锦瑟被洗剑阁看上的消息传开后,萧家立刻成为附近各大家族巴结的对象,就连皇室也派人前来道喜。
那时候的她头上被冠以许多吓唬人的名号。
什么仙种啊、青山城四千年一遇的神女啊、无双的剑姬啊……
她走到哪儿身边都会跟着一大群人,她想要什么萧家人也会竭尽全力满足她。
她比真正的公主更像公主。
那时候的萧锦瑟自信满满,她对父亲说:“爹爹,等我成为剑仙了,我也要把你变成仙人!”
父亲轻抚着她的头:“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我就很高兴了。”
年纪尚小的她还不能理解父亲的这句话带着怎样的深意。
她在万千宠爱之中成长,直到一场意外突然降临。
十岁。
洗剑阁的某个执剑人在外出执行任务时路过青山城。
他带着笑脸而来。
可那笑是噩梦的开端。
当那个执剑人在萧家正厅用愤怒的话说她是废灵根时,她陡然从云端跌落。
她一脸茫然地站在正厅中间。
发生什么事了?
后来她几乎彻底忘掉了那些责骂她的话。
她只记得父亲突然冲出来抱住了她。
父亲的身体很烫,他还在颤抖,可他的手抱得很稳,没有片刻放松。
他说:“不用怕,有爹在这里。”
“嗯。”
她低下了头。
或许,她做错了什么吧。
因为大家都说只有做错事的孩子才会被谴责。
但是有爹爹在,她不怕。
她以前也会做噩梦,只要她一睁开眼,她就会发现父亲在旁边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的东西!
这次也一样。
但是……
十一岁。
父亲去世了。
灵堂里,她身体里仿佛憋着什么东西。
那天很热,可她觉得很冷。
她没有哭,她看周围其他人也没有哭,他们小声说着话,是奚落人的话。
她忽然明白
并非每个人的死都是值得悲伤的事。
有些人会哭。
有些人会笑。
而更多人只会用很平常的语调说一句“某家的某某昨天死了”。
是这个世界太冷漠吗?
想来也不是。
她只在回到那个阴暗狭窄的房间后想起了父亲曾摸着她的头说过的话。
“当你有喜欢的人之后,就不会觉得辛苦了。”
她突然哭了出来,泪水似决了堤般涌出。
从那以后,她再没有喜欢的人了,也再没有喜欢她的人了。
她很孤单。
十二岁。
生日那天。
夜里大雨滂沱。
她艰难地从稻草铺就的床榻上爬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借着窗外洒进来的一点微光,独自舔舐伤口。
很疼。
因为白天才刚被人用带刺的木棍打过手。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
人的成长就是这样慢慢磨出来的。
她时而疲惫无力,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快要分离了。
她时而暴躁易怒,胸中含着一口怨气想要将所有打骂自己的人全都杀掉。
不过那天是生日。
望着拍打在窗框上的雨滴,她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她看着地上反射着灯光的一滩积水,把那当做庆贺生日时点亮的红烛。
在红烛中,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往年这时候,哪怕再忙父亲也会抽空和她吃一顿晚饭,父亲还会让她说出又长大一岁后的愿望。
许愿吧。
她将手按在窗框上。
“今天,想和爹爹一起过生日!”
她转过身去取藏在床榻下的小刀。
但就在转身那一瞬间,她遇见了她这一生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奇景。
一道刺眼的光芒划过本暗无天日的雨夜。
她回头,看见流星冲破了夜空。
后来她才知道雨天几乎不可能看见流星,而且那天晚上也只有她一个人看见了那颗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