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了……
能够确实感受到了这一点。
萨满大法师的眉头微微抖动了一下,前方,似有云雾翻滚而起。
目中的忌惮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入此,必陨!”
是的——
这位萨满大法师,其实从未觉得忌惮,刚刚的行为,也不过是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的计策!
当然,要说不忌惮,也是假的。
他确实忌惮苏聂。
虽然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切实修为,但他却能够隐约把握到,来者存在的规模,几如神明。
但正因为如此。
他才要引之入阵,杀之,以绝后患——
“匈奴与神州大地为生死大敌,神州大地若有此人在……则匈奴,必危!”
这是他的想法。
为家,更为族!
正如苏聂的回答,无分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而这一刻,
苏聂也似乎确实跟着他的想法走一般,入阵而来!
天地刹那哗然,如天翻,更似地覆。
轰隆!轰隆!轰隆!
惊雷更响。
风雨更大。
萨满大长老凝神四野,似乎只要苏聂出现,他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发生了什么?”
祭坛之上的冒顿仍然闭着眼睛,但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变故。
他的心神,隐约起了些许波动。
却仍然虔诚地赞颂着伟大、永恒、至高无上的长生天,令仪式,能够继续进行……
“天为何物?”
蓦然,有声音自他的心神之中响起,恢宏、神圣。
如神明亲自开口,浸润人心一般回荡着。
这是……长生天的考矫吗?
单于愣了愣,而后,下意识地回应:
“长生天是永恒的主宰,万物的缔造者,所有人的父,祂创造了我等万物…”
“祂既然永恒,为何还会陷入沉睡,甚至是死亡?祂主宰了什么?祂又是谁的父?”
那声音于心中响起。
单于愣了愣,他当然无法回答,因为他的心中,并没有答案。
“天并非是永恒,因为天也会陨落。”
“天并非主宰,因为天也会有掌控不到的事情。”
“天,更非我等的父。”
随着那声音的落下。
这一刻,
冒顿单于心中,仿佛浮现出了一幕幕的画面。
那是诸神消逝的画面。
也是人类崛起的过程。
“谁曾点燃文明之火?谁曾钉立人之概念?谁曾划分天地阴阳,谁曾尝百草,谁曾泣血以补天……”
一声声。
一幕幕。
一个个疑问,答案,皆是人,而非神,文明崛起的过程中,依靠的,更是从来只有自身。
冒顿单于沉浸其中,震撼不以。
然后,他就又听见了那声音响起,再次询问:
“我问你,若神与天,强压于人之上,禁锢人心,束缚人族,能否斩之?”
询问的声音,再次于心神之中响起。
冒顿单于下意识地回应了一个字,然后,他蓦然惊醒。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意识到了……这绝对不可能是长生天的考矫!
但已经迟了。
这一刻,
外界,链接的结界光芒晃动间,蓦然破碎。
正寻找着苏聂入阵踪迹的萨满大法师像是也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高台祭坛之上,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冒顿单于一脸迷茫地睁开了眼睛。
看着他的眼中,或者说,他的精神世界之中,有人影走出。
白衣黑袍,负剑而出。
“人心,亦如明镜。”
苏聂拂袖,双足落地,那对冒顿单于进行询问的声音,毫无疑问,便是来源于他。
他刚刚确实入了阵。
但……
并非是直接入阵。
而是通过天河剑遁“镜面滑行”的本质,以心神为境,进入到了冒顿单于的精神海之内,并且以对话,扰乱他的意志。
所谓祭天,是天与人的交流,与人君的对话。
互相认可的仪式。
而若是人君心神不定,那么仪式,自然无法成功。
那也正是此刻的情况。
这原本其实是很难做到的。
因为人心难定,更遑论找到方向,进入其中。
但祭天仪式,人主与天交流,而苏聂的身边……刚好有着长生天的分灵,可以作为联系。
于是,结界破碎。
萨满大法师身体颤抖了一下,瞬间喷出了一口血。
他……输了。
原本散落的光芒,重新向天回流。
那是长生天降落的力量,因失去了结界基盘承载,顺着原路返回。
苏聂双足落地,拂袖。
而后,向天而起。
追着那回流的力量,向着长生天所在之处……
追击而去!
向天而起。
向天,而斩——
这一刻,
雷雨惊诧。
单于冒顿抬眸,看着那一袭白衣黑袍的身影,于风雨迷蒙间,持剑向天。
有声音回荡于他的心神之中,那是苏聂对这位草原之王那最后的回答,做出的,最后的回应。
他之前的回答是:
“能。”
而苏聂此刻的回应是……
“然也。”
他说:
“若天与神,欲强压于人,禁锢于人,那么,神可杀……”
“天亦可斩!”
轰隆!
最后的雷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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