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牛藏身于人群之中，他总觉得自己一定被算计了。
但没办法反抗，对方带来的压迫感太过于强烈，如果拒绝，一定会被杀。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
疯帽子给出的指令是装作不经意的走过菲莉丝的跟前。
只是不经意的走过就可以，并不需要袭击，只要保持好距离，就不会被袭击。
他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走过，故意扶了扶帽子，做出一个略微显眼的动作。
仅仅只是这样的动作，寻常来说不可能被差距。
但……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在对上目光的同一刻，直接抬起一把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
看上去跟古老的火枪很相似，但造型更加精致，银色的枪口对准了他。
那孱弱且完全不设防的大小姐直接扣下扳机，枪口对准地面，喷出了赤红的蔷薇花纹。
随后整个地面轰然炸裂，街道的地面骤然扩散出裂痕，裂痕中涌出烈火。
苍蓝色火焰！
丑牛见到烈火汹涌而来，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菲莉丝！
繁华街道刹那剧变，人群们面对不曾预料的情况立刻陷入巨大的惶恐。
“遭……”
丑牛试图逃走，但整个人群都陷入混乱。
菲莉丝已经再度抬起枪口对准了他，但因为暂时混乱的人群并未开枪，目光冰冷且冷漠。
远离这里的另一侧位置，疯帽子的手指敲了敲帽檐。
“这才是真身么……”
“一言不发就发动猛攻，还真是果断。”
“没有采取任何变招倒是令人意外，以不变应万变的手段……”
疯帽子毫不迟疑的转身。
既然白歌留在这个地方，那么菲莉丝必然在更加安全的位置。
他只需要在丑牛死之前，找到她。
面对混乱的人群，疯帽子却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小心，别乱撞啊！啊，我的货！”
许多店铺的商人们无法阻止混乱的人群带来的损失，纷纷捂着头陷入惶恐。
易碎的工艺品毋庸多说，还有牢笼被撞破后逃出的小动物们直接散入街道。
他精确的避开了人群的碰撞，泰然自若的行走着。
一只笼子摔坏了，并不牢固的机关打开，牢笼中有一只白色飞鸟张开翅膀从他肩头划过，翅膀的羽毛擦过了疯帽子的脸颊。
白鸽正要飞上天空，却被一把刀刃击穿了翅膀，钉死在墙壁上。
“咕咕咕……”白鸽发出痛苦的咕咕声。
“哼！”疯帽子擦了擦脸颊，摘下肩头落下的一片羽毛：“如果不是赶时间，我一定要把你炖成汤。”
他对白歌没什么好感。
对白鸽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疯帽子回过头，看着翅膀被贯穿，鲜血直流，只能挥动着小爪子的白色鸟类生物。
不，并不是这生物有什么奇怪。
而是它的出现令疯帽子出现了一刹那的思维停顿，高昂的心情暂时被压制住了。
他站在原地，重新梳理。
……自己在赶着时间。
……要在白歌意识到之前抢先动手。
……本该如此，但有哪里不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产生了一定能瞒过他的错觉？
……双方具备着截然相同的优势，因为‘在这之前’是一次平局。
……反过来推断，我能想到的，对方未必想不到。
……但事实上，他还是什么都没做？
……这不可能，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那或许从一开始我决定找出真假菲莉丝就是一种徒劳，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两个菲莉丝。
……那我所认为的将计就计，并不是我所想的将计就计。
“嘶……反过来利用我的推断？”
疯帽子按着眉心：“可这种预判了我的预判的事，真的可能存在？”
他喃喃低语着：“如果是真的话，那反而在这条道路另一端等待我的……反而是陷阱。”
他站在街道中央，视线看向遥远之地。
也在这一刻，天穹的光芒散去，黑色的夜幕升起。
路灯依次点亮，连成一片的灯光照亮了街道。
视线尽头，远方的风景，星星点点。
既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无限视距，他自然看不见那另一端的风景，但一种心悸感仍然填满了内心。
白歌放弃了菲莉丝的安全，将她放置在一个随时死亡都并不奇怪的位置。
只是为了作为诱饵，诱导自己产生错误的判断。
“……你就这么想杀我了么……”
疯帽子在短暂的寒意后，呵出一口气。
“真是愉快，说什么不会布局，你分明也是一流的谋略者。”
“这不是利用人性人心的阴谋，反而是亦真亦假的阳谋。”
他由衷的感叹着布局的高明。
阴谋比拼的是算计，而阳谋用的是势。
白歌成功将他逼上了十字路口，当疯帽子察觉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一步。
这一刻，他正面临一念胜负的选择。
“时间已经不允许我思考太久了，夜幕已经降临，你一定在找寻我的位置。”
“不论你是在前方，还是在我的后方，你追赶的方向都是一致且确定的。”
“反而我必须选择一个方向，向前行走，或者向后回头。”
“如果我选择正确，这场游戏将由我画上休止符。”
“但如果我选择错误，我会被迫跟你正面交锋，失去我积攒的优势。”
“自然，还有第三个选择，那就是撤离。”
“可如果我就此选择撤离，我什么都得不到，你仍然能斩杀丑牛。”
“这一次的时间倒流，和我持有的全部知情权优势都化为乌有。”
“所以我仍然只能选择向前后退……”
“很精彩，精彩至极。”疯帽子的眼眸深处亮起冷银色的光亮：“但你仍然犯下了一个错误……那就是，将选择权放在了我的手里！”
第四百七十九章自以为然的胜利
虚假帷幕天穹装点着夜色。
街道上一片破败，人群散去，落下一地狼藉的光景。
街道中央，白歌停住脚步，听着来自前方的话音，他默不作声。
丑牛已经死了。
魂苍炎装填了六发特殊弹药，足以致命。
但这名刺客的死不是重点。
疯帽子站在破碎的地面中央，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刀刃已经刺入了女子的脖子中。
划破了皮肤，割破了颈动脉，血流如注，心脏停跳。
赤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的衣着，眼瞳的高光散去。
菲莉丝死去还不到三十秒的时间，疯帽子故意放慢了动作。
灯光照亮半张脸，他将刀刃缓缓移动，冰冷的匕首划过血肉，斩过骨骼。
“后退，比前进更容易。”
“不是吗？”
面对白歌给出的二选一，他做出了选择，然后选对了。
即便仅仅只比白歌早到了三分钟的时间，这漫长的一百八十秒也足以决定一切。
或许是运气使然，疯帽子做出选择时没有任何确信的把握。
正如白歌也没有任何确信的把握，他会选择前进还是后退。
双方都面临一个囚徒困境。
想要打破困境，就必须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