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合下颚，说出了什么话，模糊的龙语无人听懂。
白歌却明白了，她是在说。
此战败亡，死亦无憾。
贯彻了人生信条的前代勇者屠龙女王，最终也迎来了她所期望的败北。
并不是一个悲剧，不需要落泪，却也不用去鼓掌和赞叹。
她只是按照自己理想的方式度过了一生。
只可惜，有些事注定不会因为她死了就迎来结束。
昆图库塔的力量还遗留在这身躯内。
它的心脏是获得巨龙力量的钥匙。
接下来……
白歌看见艾莎朝着自己走来，态度重归慵懒，并没有去看巨龙，反而捏了捏酸疼的手。
“啊，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我终于自由了。”
“等回去后，我们就回勇者村老家……”
她微笑着说出了一句恐怖的话。
甚至连这句话都没说完。
一截锋利的剑尖刺穿了她的胸膛。
“诶？”
剧痛令艾莎低下头。
她望着自己的胸口，原本护心镜的魔法挂坠，连接了空间。
不知从多少距离之外，这把剑刺入了另一个同样的魔法道具中。
空间连接，反向刺出的剑直接贯穿了她的胸口。
艾莎手指立刻颤抖起来，这伤势或许不知名，但青色的速度顺着伤口迅速扩展。
她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了。
倒向地面的前一刻，眼中露出的失望和绝望胜过身体承受的剧痛。
这个道具……是梅娅赠予她的。
白歌也没有了支撑站起的气力，只是望着眼前这幕光景，眼中浮现出叹息的神色。
他并不意外，甚至已经猜测到这个结果。
一直都在等待这一瞬间的到来。
“我都等的不耐烦了，拥有精灵加护的你，即便是在不设防的状态下，也绝不会被刺杀。”
“那么，想要刺杀你也只有在你松懈，并且精灵加护已经失效的情况。”
“正是在你屠龙结束后的现在，这把剑终于能刺中你了。”
不远处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这个声音的确是属于梅娅的声音，但也仿佛从亘古久远飘来。
梅娅女王踏着轻薄的积雪走来，一袭黑裙在这冰冷刺骨的高山之巅，苍白的脸颊，苍白的肌肤，赤红的长发，金色的眼瞳……
“为什么？”
艾莎虚弱的问：“你就那么恨我吗？”
她的言语里满是难以置信。
“与这个无关，我只是不想让你妨碍。”
梅娅冰冷的说：“杀了你最为合适，毕竟你的实力太强，放任知道太多的你活下去，对我的计划不利。”
“计划？”
白歌单手支撑着膝盖：“梅娅女王，你到底是……”
“只忙着说话，我倒是忘记了打招呼了……”
梅娅仿佛第一次见到白歌似的，微微欠身，捏起裙角，优雅的行了一礼。
她冲着白歌甜甜一笑。
“好久不见了。”
“达拉崩吧斑得贝迪卜多比鲁翁。”
“虽然是个假名，但作为你用了上千年的名讳，我也习惯这么称呼你了。”
“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之前了？我都快忘记了……”
“我的兄长大人。”（龙语）
第四百五十四章双龙
“龙语……”
白歌说：“你也会说龙语。”
“嗯，原本这是兄长创造的语言。”
梅娅信步走近：“原本也是世界上最初语言的一种。”
“我创造的？”
白歌又问：“我有这么牛啤么？”
“兄长还没能完全苏醒，一小部分记忆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梅娅说：“让我来帮你回忆一下吧……”
她回身：“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把力量取回来……”
“梅娅，你想吞噬龙心？”
艾莎抿着嘴唇：“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别这么做……”
她忍着剧痛劝说着：“我知道你为了王国付出了一切，但你这么做的话，一定在将来会后悔的，龙的力量是一种诅咒，它应该在这里断绝。”
勇者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轻蔑的冷笑打断了。
梅娅的冷笑声并不那么悦耳，话音里仿佛飘出了硝烟的味道。
“你还没意识到吗，亲爱的艾莎？”
“你比我想的还要笨，哪怕是同胞姐妹，你也实在太傻了。”
“虽然你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但这份价值也到此为止了，我真希望你能稍稍聪明一些。”
“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就乖乖躺在这里，很快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她越过勇者的身侧走到巨大龙骸的身前，拾起落在地面的勇者之剑刺入了逆鳞。
鳞片被斩破，鲜血溢出。
梅娅将鳞片揭下，伸出手探入逆鳞之中，朝着内部摸索着什么。
随后扣住了一件东西，猛地一扯。
一颗仿佛宝石般熠熠生辉的心脏。
巨龙的心脏是庞大的魔力机械，它并不会随着体型巨大而变得巨大，大小仿佛婴儿拳头，但在龙已经死去的现在，也无时无刻都在扩散着庞大的魔力。
双手沾染着龙血的梅娅女王双眼中流露出了一种神色。
并不是对于力量的贪婪，也不是对于龙心的渴望，反而是阔别重逢的复杂。
“终于……”
她抬手覆盖着面庞，微微弯下腰。
好似压抑着某种巨大的伤痛，肩膀不自然的颤抖着。
身体战栗，仿佛是躲藏在角落里嘤嘤哭泣的孩子。
但从指缝将传出的并不是哭泣声，而是低沉的笑。
弯曲的背脊从低垂变成仰起，她垂下手，面容上的表情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从压抑的哀伤变成无法抑制的狂喜。
“终于取回来了。”
“我是等待了多久？”
她仰起背脊，将龙心举在手掌心，欢喜的在原地跳起了圆舞曲。
长裙摆动，欢欣雀跃的模样任谁都能一眼看出。
……取回来了。
白歌听的很清楚。
他下意识说出了一个名字。
“昆图库塔……”（龙语）
梅娅回过头，微笑应答。
“是我。”
她双眼弯成月牙：“好久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了。”
她将其举起的巨龙之心放入唇齿之间，仿佛孩童品尝着糖果，却没有咽下。
随后缓缓闭合牙齿，只听见清脆的一声碎裂。
龙之心粉碎了。
那一刻，属于昆图库塔的庞大力量得以完整的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