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挖走那些手脚的人,或许就能找到是谁在暗中跟我们做对了。”
黑暗中,随着女人的声音落下,有一种奇怪的蠕动声在地下停车场响起。
那种怪异的蠕动声,像是一滩烂肉在地板上艰难的蠕动着,间或能听到一两声怪异的骨骼响动。
淡淡的血腥味,顺着空气中飘来。
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朝着老人爬了过来。
那个远去的声音,则继续说道。
“你儿子还给你了,它有办法找到女鬼的手脚在哪里。”
“跟着它走就行。”
怪异的蠕动声越来越近,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爬到了老人的脚边,一下又一下的蹭着老人的手背。
湿漉漉的。
那是血。
老人的表情,在黑暗中无比的绝望。
她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的坐在那里,没有去触碰身边近在咫尺的亲人。
而是在深吸了好几口气候,这才绝望的看向了远处那个声音消失的方向,说道。
“可是小刘!你把磊子割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现在没有磊子保护你,很危险啊!”
黑暗中,那个东西依旧蠕动着、一下一下的蹭着老人的手背,像是一条讨好主人的狗。
又像是讨好母亲的孩童。
而远处,那个彻底远去的声音冷笑了起来。
哪怕相隔很远,老人也清楚的感受到了她那话语中满含的怨恨。
“我儿子快活过来了!”
“只要有小松在我身边,谁都伤害不了我!”
听到这个怨恨无比的低语,老人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手,用力的抓住了身边的东西,使劲的撕扯着那团满是鲜血的烂肉。
似乎,是要将对方活着时自己没敢做的事情、在此刻去补救。
但其实她知道,无论现在她做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1987年,夏天。
那一年,汪芸四十三岁。
当时天很热,比现在还要热。
在跟村里的几个男人谈了好几次后,她男人做了一个决定。
去外地买一个媳妇儿给儿子。
在这个家里,他们夫妻只有一个儿子。
连生三胎都是女儿,第四胎才生了这个儿子,所以汪芸一家人都对这个儿子疼得不行。
然而当儿子长大后,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他家面前——儿子找不到媳妇儿。
这是很无奈的一件事情。
因为大多数人就算生下了女儿,在那个年代,也大多养不活。
汪芸她们村最近的一间小庙里,香火旺盛,但是在小庙的地基下,埋着许多女婴的尸体。
迷信着报应的农村人,害怕弃婴死后变成厉鬼找回来,便指望佛门的香火可以镇压这些女婴的尸骸。
他们也会诚心的祈祷,因为他们也不是想要扔掉自己的孩子,实在是没办法啊!
如果是男孩的话,肯定愿意养大的啊!
可如果是女婴的话,真的没办法了。
这样的情况,在她们那里并不在少数。
于是当孩子们长大后,另一个严峻的问题突然摆在家长们眼前了——男多女少的情况下,很难给儿子找到合适的儿媳妇儿。
或者说,如果没有提前养一个女儿准备着的话,大多数家庭光靠自己是无法支付儿子娶亲的彩礼的。
汪芸她家不一样。
她生了三胎女儿,养活了两胎。
第一胎是女儿,婆婆想要扔到山上去,是她哭爹喊娘的哀求了三天三夜,夫家才同意养的。
第二胎还是女儿,汪芸生下她就把女儿一直抱在怀里,任何人都不准靠近不准去碰。就算夜里都不敢合眼,撑到娘家人过来看望她后,哀求母亲把二女儿带回娘家养了三年,二女儿这才活了下来。
但是三女儿……第三胎还是女儿的时候,她完全没有精力、也没有勇气和底气去对抗家里的男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襁褓里的孩子被抱走。
抱去哪儿了,她没敢问,家里的男人也没跟她说。
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三女儿。
可她家虽然有两个女儿,但两个女儿都没有嫁到什么好人家,没有给他们带来多少的彩礼。
而他们的儿子,原本应该很高大帅气的帅小伙,却在17岁那年喝酒喝得烂醉,倒在猪圈门口被猪啃了半张脸。
本来家里就没有多少钱,现在脸又毁了,她的儿子再也找不到媳妇儿了。
偶尔有那么一两家愿意的,开出的彩礼价格也不是他们家能承受的。
最终,家里的男人在合计了许久后,突然决定去外地买一个儿媳妇回来。
因为隔壁村的邓瘸子他家,也是找不到媳妇儿。
但那个打了大半辈子光棍的老鳏夫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媳妇儿了。
最后大家打听了才知道,邓瘸子从外地买来了,花了一万块钱。
一开始那个女人不愿意,被捆起来关在屋子,不给吃不给喝,一闹就打。
打了三天,饿了三天,那个女人终于服软了,不哭不闹了,但还是不愿意。
邓瘸子继续关着她,让自己老母亲盯着,不让跑。
现在过去了一年多了,女人的肚子都大了。
她终于不跑也不闹了,还经常挺着大肚子去给地下干活的邓瘸子送饭。
看到邓瘸子的幸福生活,汪芸的男人心动了。
他决定给自己的儿子也去买一个媳妇儿。
于是男人找到了邓瘸子,请到两个据说很厉害的人来家里。
男人们在饭桌上高谈阔论,那两个男人操着很浓的外地口音,宣称只要一万块,保证满意。
于是先付了定金,又等了半年。
等到寒冬腊月、大雪纷飞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又回来了。
大半夜的,他们来敲门的时候,汪芸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打开门后,汪芸看到他们扶着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站在门口。
为首的那个人对她男人说道,“这次的货,看看满不满意?”
原本躺在床上的儿子听到这个声音,立刻精神抖擞的跳了起来,外套都没穿就跑出来看新媳妇儿了。
当时家里没有电灯,点的是煤油灯,光线很暗。
但是汪芸记得很清楚,当时她清楚的看到了那个女孩的侧脸。
很年轻。
甚至已经不能说是年轻了,完全就是一个孩子。
估计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丈夫有些不满意,“这么小能生娃吗?太嫩了,好歹也要弄个成年的吧?”
两个男人把那个孩子扶进了屋子,放在了椅子上,然后关上了门,这才说道。
“嫩才好,知道不?这种嫩的才好管教。”
“年纪大的,又哭又闹,怕你家扛不住!”
“像这种年纪小的,连自己家住在什么地方都不清楚,大字不识一个,你把她往地上一扔让她自己跑、她都不知道怎么回家,连跑都不敢跑。”
“而且这么嫩的小姑娘,黄花大闺女,都没嫁过人,配你儿子绰绰有余了。”
“年纪小胆子小,更容易屈服顺从懂吧?这么好的苗子一万块卖你们我都有点可惜了。”
那两个男人说了一大堆,说自己是如何如何辛苦才把这个女孩从贵州骗到了九江,年轻女孩如何如何好糊弄之类的。
最后说了一大堆,汪芸的男人还是付了剩下的钱。
于是这个姓刘的女孩,就成了她家里的儿媳妇儿。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这个年轻女孩的性子比她们想象的还要烈。
无论是打,还是骂,哪怕把她捆起来饿到她昏过去,女孩都绝不松口求饶。
买到家里足足关了两年,她家都不敢把这个女孩放出家门,一直锁在儿子的房间里。
可儿子自从脸被猪啃烂后,脾气越来越暴躁,那个女孩经常被打得奄奄一息,要靠汪芸跑过去喊停才能救下来。
所以当女孩怀孕后,汪芸甚至不敢让女孩锁在儿子的房间,而是锁在自己的房间里。
自己盯着她。
就这样,双方的折磨和敌视一直到女孩的孩子都七岁了,才缓和了下来。
女孩的生下的第一个孩子,是一个男孩,叫做吴松。
他从小就看到自己的母亲被捆在家里,直到孩子八岁那年,他妈才能像一个正常人那样在村子里自由行动。
但不能出村,身上也不会有钱。
等到孩子十岁了,孩子的母亲才被允许去镇上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