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博士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刚才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他只能强行咽下所有的疑问，连连点头，“大人英明。”
“好了，就这样吧，我马上要去见几个‘客人’，你继续留在这里，负责我交代的那些研究。”
镜爵抬起手理了理考究礼服的袖口，将上面的一丝的褶皱抚平，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深深地看了博士一眼：
“对我来说，你很有用。所以，不用想那些多余的事情，只要保持忠诚，我不会亏待你的……明白吗？”
“……明白了，我会继续之前您交代的那些研究，全力推进进度的！”博士将满腔的疑惑和恐惧死死地压到心底，甚至不敢去揣测那句“很有用”到底代表着什么，只是声嘶力竭地表着忠心。
“很好。”镜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再次伸出了手，在博士已经僵硬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迈着优雅而从容的步伐，重新走入了那面巨大的落地镜中，伴随着水波纹荡漾，他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博士始终保持着躬身低头的姿态，一动也不敢动，直到足足过去了两分钟，直到确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的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他那紧绷到极限的弦才终于轰然断裂。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样双腿一软，重重地瘫软到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近乎贪婪地感受着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仿佛这样才能给他以活着的实感。
“活……活下来了……”
第407章 天台上的谈心时间
江川市的夜色总是繁华而迷离。
在某栋视野极佳的高楼天台上，凌冽的夜风呼啸而过，从这里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动向都能一览无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战前汇合点。
而此刻，站在这里的三位少女，周身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与刚从林家出发时那种集中精神、严阵以待的肃杀状态截然不同，在这个预先约定好等待星霜到来的间隙里，天台上的空气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闷中。
“前辈好慢啊……怎么还没来？”
星弦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下巴垫着手臂，任由夜风吹乱了自己淡紫色的长发。
她一反常态地没有保持巡查使那种时刻警惕的严肃状态，反而显得有些懒散地拖长了音调。
听到这句抱怨，一直低着头若有所思的银雪肩膀微微一动，她抬起头看了星弦一眼，随即有些奇怪地提醒道：
“前辈不是刚刚才联络过我们吗？说自己有一些事要办，会比约定好的时间稍微晚一点到，你忘啦？”
“这个我当然知道啊，这不是想要努力找一点话题吗？”
星弦闻言，脸颊顿时微微鼓了起来，她从栏杆上撑起身体，有些没好气地看着身旁这两个恨不得把“我有心事”写在脸上的同伴：
“你们自己回想一下，从刚才离开一直到现在，你们两个就一直闷声不吭的。”
她叹了口气，目光在银雪和琉璃之间来回扫视：“不知道的，还以为之前在校门口的那件事还没解决，你们还在闹别扭呢，反正我是受不了这种快要窒息的气氛了，拜托，到底怎么回事啊？”
被星弦这么直白地戳破了心思，银雪的脸不禁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那、那是因为……有点尴尬啊。”她视线四处游移，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我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才好嘛……”
站在一旁的琉璃虽然没有开口，但白皙的脸颊上也同样浮现出一抹惹眼的绯红，十分赞同地用力点了点头。
“为什么？”星弦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满脸不解，“心结解开了不是好事吗，有什么好尴尬的？”
“因为……我们……就是……”
银雪支支吾吾了半天，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循环播放几个小时前的画面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在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不顾形象地抱着小璃嚎啕大哭，还喊出了那么多肉麻的话，那种后知后觉的羞耻感简直让她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哎呀！反正你不懂啦！”解释不清的她索性把头一偏，直接闭上了嘴开始装死。
“唉……”
看着银雪的别扭模样，星弦轻轻叹了口气，她随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所以，我被林澈同学强行拉走之后，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之前在你家的时候，我又是应付伯父伯母，又是急着商量晚上的行动计划，我都还没来得及仔细问呢。”
“这个嘛……”
银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星弦：“我能不说吗？感觉真的有点……太丢人了。”
“好吧，那我就不问了。”
出乎预料的，星弦闻言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直接转回了身子继续看风景，完全没有要深究下去的意思。
“唉？！”
这下反倒是银雪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星弦的侧脸：“你就这么干脆地不问了？这剧本不对吧？”
“不然呢？”星弦头也不抬地反问道。
“按照常理，不是应该我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不该说，然后你态度坚定地一直问下去，最后我再‘勉为其难’地把事情告诉你吗？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星弦被银雪这番暴言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她露出了一个有些不满的表情，轻咬着下唇说道：
“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说了些什么，再加上从出门到现在，你们又一直闷不吭声……我当然会担心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解决，怕追问下去会触碰到你们的伤心事，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啊。”
“不是的，星弦，你真的误会了！”
听到这番话，银雪心中一暖，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别扭让同伴产生了不必要的担忧，她有些慌乱地连连摆手，急忙解释道：
“我和小璃之间真的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心结也全都解开了，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真的觉得有点尴尬，所以才不知道怎么开口嘛……”
“真的吗？”
星弦并没有立刻放松下来，而是一脸认真地看向银雪，神色无比郑重：“我想要确认的只有这一点而已，在这件事上，你们真的没有继续瞒着我什么吗？”
“只要你现在说了，我就信你。”
看着星弦那双充满信任与担忧的眼眸，银雪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敲了一下，她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是的，搞得那么严肃干什么……又不是什么说出来就会尴尬到想死的事，告诉你就是了！”
一边说着，她极其果断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了一直在身旁默默吃瓜的琉璃肩膀上。
“小璃！让星弦彻底放心的艰巨任务，现在就交给你了~你去和她复述一下我们在校门口发生的事！”
“啊？！”
突然被推出来当挡箭牌的琉璃让银雪的举动搞得一愣，等她反应过来对方在干什么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拼命地摇着头说道：“不行不行，这种事怎么能让我来说……我不行的！”
银雪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旁边的星弦，开始疯狂道德绑架：“可是你看，要是星弦不知道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事的话，她肯定不会彻底放心的。”
“万一这个担忧的心态影响了一会儿的战斗任务怎么办？这可是关乎大家安全的大事啊，难道小璃你能安心这样做吗？”
“唔……”
面对这个突兀要求带来的冲击，以及那顶“影响任务安全”的大帽子，琉璃的大脑瞬间短路，竟然都没反应过去反问对方“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说”。
在银雪期待的目光和星弦好奇的注视下，她委屈地扁了扁嘴，最终只能认命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好吧……我知道了。”
随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闭上眼睛酝酿了好一会儿，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磕磕巴巴地开始复述起几个小时前，在校门口发生的那件事。
……
变得柔和的夜风轻轻拂过天台，吹动着少女们的裙摆，伴随着琉璃轻柔而略带羞涩的嗓音，那段隐藏着酸涩与感动的记忆被徐徐铺开。
“……中午听到雨晴说叔叔阿姨同意了她和林澈之间的事的时候，我确实觉得天都要塌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面，让我抑制不住地想要逃避。”
讲到结尾时，琉璃的声音已经不再结巴或者颤抖，眼底反而泛起了一抹温柔的光芒：
“但是，当银雪在校门口不管不顾地抱住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哭着告诉我，我从来都不是外人，是不可或缺的同伴，那一刻我才真切地感受到，原来……我真的可以拥有那个家。”
“所以说啊，小璃你就是喜欢乱想！”听着这番话，银雪的眼眶也有些发热，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着掩饰自己的感动，“不管是我还是阿澈，怎么可能舍得丢下你一个人啊，笨蛋。”
听完这番完整的讲述，星弦沉默了一小会儿。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都低着脑袋红着脸，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对方身后的同伴，面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所以说……你们两个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大哭了一场，还是在正值放学高峰期的学校门口？”
“喂！”听到这句话，银雪瞬间炸毛，她气鼓鼓地瞪着星弦抗议道，“那个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应该是我和小璃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勇敢地互相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的感人场景吗？为什么你的关注点会那么奇怪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星弦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上前伸出手，极其亲昵地依次在银雪和琉璃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过，这才是你们刚才都觉得害羞、死活不想说的真正原因吧？怕被我笑话在校门口当众演苦情戏？”
她看着两人捂着脑袋可怜兮兮、又羞又恼的样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而且，你们之前让我白白担心了那么久，现在难道不能让我开个玩笑，稍微调戏一下作为补偿吗？”
“你想得美！看招！”
恼羞成怒的银雪不甘示弱，张牙舞爪地扑了上去，伸手就要去捏星弦的脸颊，星弦笑着闪躲，结果一旁的琉璃也被迫卷入其中，三位少女在空旷的天台上笑闹成了一团。
打闹了一阵后，似乎是宣泄够了，她们默契地同时停了下来，三人重新并肩依靠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脚下江川市璀璨的夜景。
虽然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但是流淌在她们之间的气氛，显然比刚上天台时和谐温暖了许多。
片刻之后，星弦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两位同伴，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为什么林澈同学会有那种自信，要直接把我拉走，给你们留下独处的空间，而且还那么笃定，银雪你一定能把小璃给带回来。”
“你们三个之间的默契和信任，真是坚固地令人惊讶……甚至都到让我有点嫉妒的程度了呢。”
“哎呀，有什么好嫉妒的？”
银雪大剌剌地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只是因为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一点而已嘛，既然我们已经是同伴了，我们之间早晚也会到那种程度的！”
说着，她调皮地冲星弦眨了眨眼睛，凑过去用肩膀撞了撞对方：“而且说不定……现在就是了呢？”
星弦闻言微微一愣，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之前归途的夕阳下，那个少年对自己说的那些直击灵魂的宽慰，随即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经过那段时间和林澈同学的独处交流，我对他的了解和信任也确实加深了不少。”
“哦？！细说！”
一听到有林澈的八卦，银雪的雷达瞬间启动，整个人都来了精神，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星弦的眼神里满是好奇：
“往返小璃家的路上，你们都说了些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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