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上面的催得也太紧了,好不容易才……”
他嘟囔着推开杂物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随着门扉的开合,一道光束短暂地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小屋,又迅速消失,而在那重新回归的黑暗中,寂影的身影缓缓在镜子前显现。
看着眼前这面已经恢复平静的镜子,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找到了。”
下一刻,寂影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镜面,没有阻碍,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她的手就像是伸进了水中一样,毫无阻滞地穿透了过去。
寂影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向前一步,跨入了镜中,短暂的失重感和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狭窄破旧的杂物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呛鼻的高浓度消毒水味,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怪异甜腥气息。
头顶上方,许多条冷白色的灯带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银白色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冰冷的光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往下看去,无数精密而复杂的仪器正在全功率运转,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数十名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像工蚁一样在各个操作台之间穿梭,他们的眼神狂热,仿佛正在进行的不是什么科学实验,而是一场神圣的祭祀。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寂影的目光在进入这里的第一瞬间,就被吸引到了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最中央。
在那里,原本应该作为核心的实验区域被清空,只留下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直通天花板的巨大圆柱形透明培养仓。
无数粗大的管线如同血管一般连接在那个培养仓的基座上,周围的十数个显示屏虽然黯淡无光,但很显然,至少不久前,整个实验室的能源和算力都在为这个庞然大物而服务。
而此刻,那个被重重保护、被无数资源供养着的培养仓
是空的。
淡金色的粘稠营养液在里面缓缓流转,无数细微的气泡从底部升起,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却唯独没有那个本该存在的“核心”。
寂影的瞳孔瞬间紧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她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了略显干涩的低语。
“那是……”
第386章 镜子旁的阴影
“呼……”
“真想再多观察一段时间啊,那种完美的生命,那种魔力与虚能共存的奇迹……”
看着面前已经空荡荡的巨大培养仓,博士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雾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那个完美的“造物”在不久前已经被大人带走了,但他紧绷的神经却依然没有丝毫放松。
作为这个地下实验室的负责人,他比谁都清楚那位“镜爵大人”的喜怒无常,哪怕实验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只要稍微有一点没让对方满意,迎接自己的可能就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数据……数据必须整理完美,不能有任何纰漏。”
他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一边手指飞快地在操作台上敲击着,检查着之前的实验记录,生怕遗漏了哪怕一个小数点的细节。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的一处阴影突然毫无征兆地蠕动了起来。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也没有标志性的镜面泛起涟漪,那团漆黑的影子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向上攀升、凝聚、塑形。
眨眼之间,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便从那片深邃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纯白的面具遮住了面容,考究的礼服一尘不染,还要那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压迫感赫然正是才离开不久的镜爵。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博士的身后,皮鞋踏在合金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听到动静,博士下意识地回头,随即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落。
镜爵大人?!
博士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敢去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去而复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镜……镜爵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怎么?这里是我的工坊,什么时候来,还需要向你汇报吗?”
冰冷而淡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傲慢。
“不!属下不敢!”
博士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我只是有些意外,以为您带着那个完美的造物离开是打算做些什么,没想到您会还要回来视察。”
说到这里,他小心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对方空荡荡的双手,试探性地询问道:“说起来,您为什么没有带着那个造物一起回来,是……”
“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镜爵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而是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不该问的就别问。”
“明白了,是我僭越了!”博士连忙应了一声,额头完全贴到了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镜爵嗤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匍匐在地的博士,片刻之后,面具下传出了一道冷漠而缺乏起伏的声音:
“算了,起来吧。”
“是!是!”博士如蒙大赦,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却依然不敢直视对方,只能垂手而立,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去而复返的镜爵并没有继续看他,而是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实验室角落。
在那里,同样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低温封存舱,厚重的特种玻璃后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溶液,而在溶液之中,悬浮着一具庞大而狰狞的躯体那是一具体型巨大、有着黑豹般的外形,却又长着扭曲骨刺和复眼的怪物尸体。
它的胸口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虽然已经死去多时,但那种残留的凶戾气息依然让人心悸,正是之前被镜爵亲手挖去核心的那只蚀界种。
“那个东西……”镜爵走上前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淡漠地问道,“处理得怎么样了?”
博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镜爵会突然关心这个“废料”,但他反应极快,连忙汇报道:“回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对这具蚀界种的尸体进行了低温封存和初步解剖。”
“虽然它的能量核心已经被取出,用于……用于那个‘完美造物’的融合,但这具躯体本身依然蕴含着很强的虚能活性,是非常珍贵的实验材料。”
“只不过……因为之前人手都在全力保障那个‘造物’的稳定和数据监测,所以这边的解析进度稍微慢了一些。”
“造物……”镜爵低声重复了这个词,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随后,他转过身,缓步走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巨大培养仓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玻璃外壁。
“你还记得……我是怎样让这样完美的杰作,诞生于这个世界上的吗?”
“当然记得!”
提到这个,博士的语气中多了一丝狂热,他稍微抬起了一点头,一脸兴奋地回答道:“按照您的指示,我们用您之前带回来的那份新素材克隆出了一份素体组织。”
“而在各项测试中,这份素体都对虚能表现出了近乎完美的亲和性与稳定性,与之前那些只要接触到哪怕一丝虚能就会立刻坏死的失败品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为了容纳虚能而生的完美容器。”
“在成功纳入了那只蚀界种的能量核,并且让您找来的那只契约精灵与之签订契约之后,它拥有了与对方相似的外形,并且完美继承了蚀界种的力量……不,是超越!”
“它已经成为了全新的超自然生命,是独属于您的完美杰作!”
“完美的……容器吗?”镜爵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波澜,他并没有看向博士,而是盯着培养仓中自己的倒影,“只是可惜,正是因为这份独一无二……”
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深沉:“想要复制这个奇迹,也是极其困难的事……你说呢?”
听到这里,博士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脸色微微一变,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他立刻小心翼翼地说道:“是的,大人,不仅是蚀界种对您来说也异常珍贵,如果不是因为被那个异情局的巡查使重伤而失去了进阶领主级的潜力,您也不会直接把能量核取出来……”
“而且您那个时候也说过,用来克隆素体的素材很难获取……让我不要多想。”
“唉,可惜。”
镜爵微微点头,随即轻叹了口气,转而说道:“说起来,少了那些用来测试的小宠物,总感觉这个工坊有点冷清呢。”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博士不着痕迹地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解释道,“在上次的投放之后,那些魔法少女肯定对于实验素材的来源有所猜测,会通知异情局重点关注失踪的人口。”
“为了不引起她们的注意,不暴露这个核心实验室的位置,您特意吩咐过,这段时间暂停对普通人类的捕获,优先使用库存的生物样本和组织内的志愿者进行低烈度实验……”
“而且,既然那个‘完美素体’已经成功融合了,那些劣等的普通人类样本,对您来说价值应该也没有那么高了才对……”
“哼,算你记得清楚。”镜爵冷哼一声,似乎是对博士的回答还算满意。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就像是随口一提般继续说道:“异情局对我来说倒是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如果让他们把目光投向这里,你们肯定会很头疼。”
“在继续进行类似实验的条件成熟之前,姑且还是继续蛰伏起来吧,不要露出破绽。”
“是,谨遵您的命令。”博士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说道。
镜爵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背着手在实验室里踱步了一圈,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随口向躬身跟在自己的博士抛出了几个关于实验室运作、后续能源供给以及某些特定设备用途的问题。
博士虽然觉得今天的镜爵大人话有点多,甚至有些问题问得稍微有点“基础”,但在那股恐怖的威压下,他根本不敢有多余的念头,只能战战兢兢地一一作答,知无不言。
几分钟后。
“行了。”
镜爵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有些腿软的博士,淡淡地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要去把那个完美的造物带回来。”
“你们继续盯着这里,有任何异常情况……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恭送镜爵大人!”博士连忙再次鞠躬,头低得恨不得埋进胸口里。
镜爵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迈步走向墙壁上那面边缘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巨大镜子,直接融入了那片浓重的阴影之中,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彻底消失,博士才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抹去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
“呼,吓死我了……”
“今天的大人是怎么回事?感觉……有点怪怪的?”
他有些疑惑地嘟囔了一句,虽然对刚才那些有点奇怪的对话而在意,但很快又摇了摇头,不敢再去细想。
大人的心思深不可测,不是他这种下属可以揣摩的,只要忠实地执行对方的命令就好,能保住小命比什么都强。
他撑着发软的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准备回到操作台前继续刚才的工作。
然而,仅仅过了几分钟
“嗡”
实验室最内侧的那面巨大的漆黑镜子,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剧烈的水波纹。
博士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从刚才的恐惧中缓过神来,出现了幻觉。
但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镜子中跨步而出。
依然是那副纯白的面具,依然是那身考究的礼服,依然是那股令人战栗的冰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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