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这句“花得不多”背后藏着怎样的心酸。
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她经常吃最便宜的泡面，甚至还要饿肚子，而后来所谓的“手头宽裕”，也是她一次次在生死边缘与虚兽战斗，利用能量核换来的报酬。
但这最核心的隐秘，她没有必要、也不想告诉眼前这个男人。
“这……”洛宏宇彻底语塞了。
他引以为傲的、用来证明自己“父爱”的唯一筹码金钱，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一直以为，至少在物质上，他是这个家的支柱，女儿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所以他才有底气在这里大声呵斥，可现在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即便没有他，女儿依然活了下来，而且活得很好。
“听到了吗，洛先生。”林澈看着面色灰败的洛宏宇，声音冷淡地补上了最后一刀。
“即使小璃过得那么困难，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不愿意用你给的那些生活费……难道这还不能证明问题的严重性吗？”
“从一开始，你就在试图掌握对话的主动权，试图建立你作为父亲的权威，甚至不惜逼小璃把心里话讲出来。”
“即使是到了现在，你还是寄希望于用你给出的那些钱，来证明你情感的分量。”
林澈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深深的失望：
“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吗？小璃缺的从来都不是钱，她缺的是一个诚恳的道歉，是对过去那些伤害的弥补，是作为一个父亲对女儿未来的陪伴。”
“如果你还是像之前那个样子，还是抱着这种‘给钱就是恩赐’的心态，以为给点钱就能解决一切，那她凭什么再次相信你？又凭什么要接受你这个父亲的身份？”
洛宏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包厢里短暂陷入了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林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下达了最后的判决书：
“我今天之所以愿意带她来这里，就是希望能看到你真正的悔过和反思，这样的话，我甚至会愿意去劝小璃，让她尝试着接受你。”
“而现在看来……”他摇了摇头，语气冷淡，“你的表现，完全不合格。”
洛宏宇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的成年人，此刻面对这个少年的目光，他竟然下意识地想要闪躲，选择低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茶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那一套在社会上通用的法则，在这里彻底失效了，如果不改变策略，他今天不仅达不成目的，反而会彻底失去这个女儿。
许久之后，洛宏宇才缓缓抬起头，原本脸上的傲慢与精明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颓唐，整个人都佝偻了一些。
他看着对面神色冷淡的少年，又看了看那个目光平静却疏离的女儿，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明白了……”
第335章 破冰的晚餐
洛宏宇低下头，双手深深地插入自己花而凌乱头发中：
“林澈，你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混蛋……只顾着工作，只顾着赚钱，以为有了钱就有了一切，却忽略了家庭，也忽略了冰璃的感受。”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却不敢去看洛冰璃的眼睛，而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其实……都不仅仅是忽略。”
“当年和你妈妈吵架吵得最凶的那段时间，我每天回到家面对的都是争吵和冷脸……说实话，那时候我真的感到了厌倦。”
“我很想逃离那个家，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生活，那时候的我自私、懦弱，甚至在很多个瞬间，我都把你当成了……把我困在那个不幸婚姻里的……累赘。”
“累赘”这两个字一出口，洛冰璃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原本还有些红润的脸庞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虽然心里早就隐隐有过这样的猜测，也曾无数次质问自己是不是多余的，但当亲耳听到父亲承认这一点时，那种心脏被狠狠攥紧的窒息感，还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林澈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就要开口打断，但洛宏宇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继续自我剖析道：
“后来离了婚，我想着反正有你外婆带着你，老人家疼孩子，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也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我只管给钱，觉得只要钱给够了，就已经尽到了责任……呵，我确实是个不负责任的垃圾。”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终于转过头让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洛冰璃身上：“但是……自从知道你外婆去世的消息后，我才真正慌了。”
“我去联系了你妈妈，可是她……她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她在电话里明确告诉我，她现在过得很好，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打扰，也……不可能再来照顾你了。”
洛冰璃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双手在桌下用力绞紧了衣角。
“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你是真的无依无靠了。”洛宏宇眼眶微红，语气变得急切而恳切：“除了我，再也没有人能管你了。”
“不管我以前多么混蛋，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隔阂，血缘是断不了的啊，哪怕你不承认我这个爸爸，你身体里流的也是我的血，你始终都是我的女儿，不是吗？”
“所以我才把你接到了这座城市，我想……至少让我有个机会，能稍微弥补一下以前的亏欠。”
他看着洛冰璃，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近乎乞求的神色：“冰璃，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也不奢求你现在就能原谅我。”
“我只是想……让你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偶尔出来吃顿饭，聊聊天，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可以吗？”
包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许多、仿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林澈眼中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他在心里冷静地评估着虽然这个人以前确实烂透了，但刚才那番话里透露出的人性之恶，反而让这份悔过显得有了几分可信度。
至少，对方没有试图用谎言来粉饰当年的抛弃，而是把鲜血淋漓的伤口扒开给人看。
他没有替洛冰璃做决定，而是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少女，微微点了点头，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显无论是同意还是拒绝，一切都看你自己的意愿，我都支持你。
洛冰璃看着面前这个低声下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那些被忽视、被抛弃的痛苦记忆在脑海中不断浮现，对方刚才口中那句“累赘”，更是像是一把尖刀般，在旧伤口上狠狠划过，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想要逃离，想要大声告诉他“我不需要你”。
但是，看着对方那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白发，以及那双充满期待、甚至有些卑微讨好的眼睛，她心中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涌出的并不仅仅是痛苦。
她还记得更早的时候，在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一家人也曾围坐在餐桌旁和睦相处，父亲也会把她举过头顶骑大马，让她触摸天花板上的吊灯，母亲则会在旁边面带笑容拍下照片。
那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她也还记得那个生日的晚上，她兴冲冲地拿着那张满分的试卷想要给父亲看，想要换一句夸奖，可迎接她的，是父母爆发的剧烈争吵，是摔碎的碗碟，是父亲摔门而去的决绝背影。
那张被自己撕碎的满分试卷，至今还被她用透明胶带小心翼翼地粘好，藏在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那是她对亲情最卑微、最执着的渴望。
是啊，如果她真的能完全割舍过去，完全忘掉曾经的家分崩离析前的那些美好回忆……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了，她今天又为什么要来这里见他呢？
如果说……如果真的还有机会挽回一部分的话，哪怕只是一点点……天上的外婆，应该也会替她高兴的吧？
在桌子底下，她悄悄伸出手臂，再一次将自己有些冰凉的小手，送进了林澈那温暖的掌心里，用力地握紧，从那里汲取着源源不断的勇气和力量。
只要有他在身边，就算再次受伤，应该……也能撑得住吧？
片刻的沉默后，少女轻灵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我想……尝试着接受你。”
洛宏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但在他开口之前，洛冰璃垂下眼帘，避开了他的视线，轻声却坚定地补充道：“但是，因为曾经的那些事……现在的我，还没有做好完全原谅你的准备。”
“所以……给我们彼此一些时间，好吗？我想……大概不需要太久的。”
“好……好！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听到女儿的回答，洛宏宇连连点头，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只要你肯给爸爸这个机会，多久都没问题！慢慢来，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慌乱地拿起公筷，手有些颤抖地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小心翼翼地放进洛冰璃面前的碗里，脸上堆满了讨好与慈爱：
“来，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尝尝看，这家做得地道不地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要是不合胃口，咱们再点别的。”
洛冰璃看着碗里那块色泽红亮的排骨，犹豫了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紧了紧，在身旁林澈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她终于夹起了那块排骨，缓缓送入口中。
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肉质酥烂入味，味道确实不错，是大厨的手笔。
但这并不是记忆中那个味道。
那个存在于童年回忆里、父亲亲手做的味道，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不清，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眼前的这份亲情，虽然看着美好，却终究隔着一层名为陌生的距离。
但她并没有说破，只是默默地咀嚼着，将那份复杂的滋味咽了下去，然后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
“……挺好吃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洛宏宇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好吃就好，好吃就多吃点！还有这个虾，也很新鲜……”
他又忙不迭地开始给林澈夹菜，态度殷勤得完全不像是个长辈：“林澈同学，你也吃，今天多亏了你，真的……太感谢你了。”
看着眼前这个忙前忙后、仿佛瞬间年轻了好几岁的男人，林澈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虽然他对这个男人依旧没什么好感，但至少在这一刻，对方表现出来的这份想要弥补的心意，看起来不像是作假。
只要小璃能开心一点，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或许，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您太客气了。”林澈礼貌地回应了一句，也拿起了筷子，随手夹起了手边的菜开始品尝起来。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里，气氛虽然依旧有些沉闷，但那种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已经消散殆尽，转而变成了带着些许尴尬、却又难得平和的融洽。
洛宏宇没有再提任何敏感的话题，只是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或者不停地给两人夹菜。
林澈则在一旁适时地搭几句话，维持着场面的和谐，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对父女的互动。
虽然洛宏宇的表现依旧带着几分刻意和笨拙，但在林澈看来，这或许正是一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儿相处的父亲，正在努力笨拙地修补关系的证明。
……
不远处的绿植后方，两个探头探脑的少女终于缩了回去。
“呼……看来是Happy End呢，不用我们冲出去掀桌子了。”
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偷听的苏雨晴，看到这一幕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她撇了撇嘴，有些不爽地嘟囔道：“虽然那个大叔刚才说的话真的很气人，而且以前做的事也很混蛋……”
“但看在他最后认错态度还算诚恳，而且小璃也愿意给他个机会的份上……这次就先放过他好了。”
一旁的叶紫萱也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这对小璃来说，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虽然伤口不会立刻愈合，但至少……那个一直困扰她的脓包已经被挑破了。”
她看向远处那个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眼间已经微微弯起的少女，微笑着说道：“而且，有林澈同学陪在她身边，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是当然！”苏雨晴立刻自豪地扬起了下巴，仿佛那是她的功劳一样，“我看中的人，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说完，她看了一眼那边已经开始正常用餐的三人，眼珠微微一转，把钱压在杯子底下，随即拉起叶紫萱的手就往外溜：
“好了好了，既然警报解除了，我们也赶紧撤吧！要是等他们吃完出来撞上了，那可就尴尬了。”
“而且……”她摸了摸自己毫无起伏的小腹，苦着脸说道，“光喝了一肚子果汁，我都快饿扁了！赶紧回家，我要吃妈妈做的大餐！”
“好好好，慢点……”
叶紫萱无奈地被她拖着，两人借着大厅里来往人群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餐厅，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果汁杯，证明着她们曾经来过。
这顿“破冰饭”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半小时后，三人便走出了餐厅。
洛宏宇并没有提出要送两人回家，或者是其他的要求，表现得非常克制且懂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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