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型生物无声地盘旋而下，轻巧地落在晶体的旁边，它微微歪头，似乎在确认着什么，随即张开喙部，将那枚晶体衔起，然后再次振动翅膀飞向远方。
在距离这座高楼有着遥远距离的另一栋大厦天台上，一个穿着粉色战斗服的娇小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光之鸟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然后乖巧地张开了喙。
“呼……这就是第五个了，数量还真是有点惊人呢。”星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也带着一丝凝重。
她从鸟型生物的口中接过了那枚小小的晶体，放在手中开始仔细地端详。
“果然，和前四个一样，这枚虚源里蕴含着的虚能相当稀少，甚至连那些最弱的幼生级虚兽留下的能量核都比不上。”
她在观察完成之后，便随手将这枚虚源靠近了自己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魔杖，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虚源便化作一道紫色流光，被闪耀着光芒的魔杖尽数吸收。
“仅仅需要如此少量虚能，就能创造出一个足以持续监控某片广阔区域的‘眼睛’，而且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直接通过镜面跳跃逃往别处……”
星霜在心中默默地评估着，眉头微微蹙起，“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相当方便的能力。”
“如果不是我可以用“星络之弦”概念级的束缚能力，在第一时间就将对方锚定住，阻止其发动镜面跳跃，想要干净利落地消灭掉这种镜像，还真有些麻烦。
“无论是选择潜行到近处突然发动袭击，还是在足够安全的远处直接使用魔力光束进行狙击，都不可避免地会制造出巨大的动静，而且会对这些镜像蛰伏的建筑物本身造成不必要的破坏。”
想到这里，星霜上前两步，来到了天台的边缘，晚风带着一丝凉意从高空掠过，让她战斗服裙角和双马尾都向着一边微微飘起。
她凝望着远处那片已经被晚霞染成瑰丽橘色的天空，幽幽地叹了口气，轻声自语道：“不过……还真是有些触目惊心啊。”
“仅仅是这片区域，就有着五个以上的镜像，时刻监视着各处发生的事情。镜爵那个混蛋，到底在这座城市里布置了多少这样的眼线？”
“他又通过这些眼线，搜集到了多少有关我们和异情局的动向？”
“虽然已经连续让那家伙吃到了好几次教训，但果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毕竟，现在我对他究竟有什么图谋，还是一头雾水。”
自从上一次，她变身为寂影，以重甲骑士的形象与琉璃一同“演戏”，并最终逼退镜爵的那天起，“镜爵在这座城市中布置了大量眼线”这件事，就已经成了一个百分之百被确定的事实。
也正是为了清除掉这些眼线，尽可能地减少对方能收集到的情报，削弱其对城市动态的掌控力，星霜才会在离开异情局之后没有立刻回到家中，而是选择开始在这片区域清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窥探者。
而用来执行这项“清扫”任务的主力，就是刚才停在她肩膀上的那种奇特的鸟型生物。
它们的身体，是星霜用自己的“星络之弦”编织而成的，并且在核心结构上，依旧采用了进化后的“界域之痕”作为支撑点。
以这种方式被创造出来的“使魔”，虽然无法像那些镜像一样，将眼前看见的事物实时传递给自己的主人，但它们却能成为星霜自身感知能力的延伸，让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遥远的距离之外，发现这些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的眼线。
与此同时，由半透明的魔力丝线与完全透明的“界域之痕”共同构建而成的使魔本身，在视觉上也极其难以被发现，其散发出的魔力波动也微弱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刚才那个被解决掉的镜像之所以能察觉到它的存在，也只不过是因为距离过近，并且那只使魔正在凝聚魔力，准备发动“星络之弦”的束缚能力罢了。
可以说，将这种全新的能力当作清理“眼线”的主力，再合适不过了。
此时此刻，在这片广阔的天空下，就有着十数只相同的使魔如同猎鹰般盘旋着，将星霜的感知能力扩充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范围。
而在她的感官网络中，代表着镜像存在的微弱光点，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和我最开始检测到的数量完全对不上……是在发现自己的‘眼睛’接二连三地被戳瞎之后，立刻就控制剩下的那些镜像蛰伏起来了吗……”
星霜缓缓睁开双眼，深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轻声自语道：
“也不知道镜爵是刚好在关注着某个镜像传递给他的画面，从而发现了我的行动，还是说……他给这些眼线设置了某种被摧毁就会自动触发的提醒机制？”
从刚才观察到的现象来看，那些镜像既没有独立的意识，也没有受到本体的直接控制，只是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忠实地执行着“监视”和“遇袭则逃”这两项固定的指令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星霜收回了眺望远方的目光，语气重新变得轻松，“在家这个我们近期集合点附近的区域内，即使还存在着镜爵的眼线，它们在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次冒头了。”
“这样至少可以保证，我们的真实身份不存在会被镜爵窥探到的可能。”
她对此很有自信，虽然镜爵制造这些镜像的成本或许很低廉，但是自己的消耗同样不大。
作为魔法少女，她可以自然地从空气中补充战斗所需的魔力，而作为同时亲和虚能的特殊存在，她还可以利用那些镜像留下的虚源，来补充自身的虚能。
如果要这样无休止地消耗下去，胜利的天平毫无疑问会向着自己这边倾斜。
“罗兰局长那边，无论是要追查那个与镜爵合作的生物实验室，还是找出可能已经混入异情局内部的独立镜像，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
“如果我清除镜爵眼线的行为，可以让他在局势逐渐脱离控制的焦虑之下，做出一些不那么理智的举动，从而提早暴露他的狐狸尾巴，倒也挺好的。”
“只是可惜……”
星霜扭头看了一眼停在自己肩膀上姿态乖巧的使魔，意念微微一动，那只由魔力构筑的生物便化作一片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一旦我解除星霜的变身，或者切换成寂影的形态，这些使魔就会因为失去魔力供给而自动消失，我终究没有办法像镜爵那样，始终维持它们的存在。”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将这份小小的纠结抛之脑后：
“纠结这些也没有用，无非是之后要维持星霜的形态更久一点而已，时间也差不多了，先回家再说吧。”
一边说着，星霜向前轻巧地踏出一步，直接离开了天台的范围，在重力的牵引下，她的身体向着地面笔直落去，呼啸的夜风从耳边掠过，将战斗服的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没有直接开始飞行，而是用少量魔力缓冲着下坠的趋势，并略微改变了飞行的轨迹。
最终，她姿态轻盈地落在了大厦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中，长筒靴的鞋跟与面接触，发出了“哒、哒”两声轻响。
在确认周围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后，星霜的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混杂着紧张、期盼与忐忑的复杂神情。
她似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将双手交叠，轻轻地按在了胸前的星之泪上，同时在心中默念解除变身。
璀璨的光芒骤然亮起，星霜的身影在这片光芒中缓缓消散，然而，林澈挺拔的身形并未如预想中那样出现。
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收敛，并转化成了深邃的暗色流光，而当这些流光彻底消失后，穿着清凉、梳着侧马尾的寂影出现在了原地。
寂影先是满怀期待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随即表情骤然凝固。
随即她苦恼地用这双纤细洁白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蹲了下去，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和刚才从容自信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寂影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几近绝望的呻吟：“啊……果然……还是不行吗……”
“虽然那种思维上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但是还是没办法解除现在变身啊。”
“已经连着两天晚上没回家了，要是今天还回不去的话，我估计……以后就真的不用再回去了。”
在原地自闭了片刻之后，寂影似乎是调整好了心情，她缓缓地站起身来，一脸坚定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影子。
“既然如此，也只能用昨天晚上那种方法了。”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这种被迫扮演自己的感觉，真是又糟糕又奇怪……”
在寂影的控制下，她身前那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突然开始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它不再是扁平的剪影，而是如同一个正在被注入空气的精密模型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立体而饱满，每一个属于“林澈”的细节都在被那流动的阴影迅速地塑造了出来。
随后，笼罩在“林澈”身上的那层漆黑阴影迅速褪去，露出了和本人完全一样的肤色、发色，以及那身江川一中校服。
而在最后，寂影向前跨出一步，娇小的身体没有丝毫阻碍地直接“走”进了影子的体内。
感官上经历了短暂的寂静与黑暗之后，林澈重新睁开了双眼。
下意识地扭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突然有了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个海拔……这个视野……终于不是不到一米四的样子了！”
他又有些不放心地上下审视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确认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林澈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迈开脚步走出了这条僻静的小巷，他分辨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后，便带着轻松的笑容，向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
第275章 无法说出口的事实
“我准备好了，星弦，你开始吧。”
露比看着三位少女脸上那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的表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跳脱与好奇。
它轻轻扇动背后半透明的翅膀，悬浮在与她们视线平齐的高度，圆溜溜的小眼睛中满是认真。
“嗯。”星弦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开始叙述今天下午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而是先抛出了一个问题作为讲述的开端。
“露比，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是前来调查情况的巡查使，那么……小璃应该也把我究竟是来调查的具体原因都告诉你了，对吗？”
露比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它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也低了几分：
“嗯，之前我还在奇怪，为什么每一次小璃她们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从来没有人前来支援，完全没想到……月汐她们竟然是因为这种事情，才和王国失去了联系……”
星弦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镜爵为了在这座城市中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而在暗地里做出了很多卑劣的举动，其中就包括不间断地削弱这座城市的守护力量。”
“他与潜伏在异情局中的内鬼进行了多次合作，用虚假的求援信号将月汐她们一一诱骗出来，然后伺机偷袭并且囚禁。”
“他还用自己的镜之权柄制造了她们的镜像，复制了独属于她们的力量，将那些本应是英雄的守护者们，变成了供他驱使的棋子。”
“而在江川市所有活跃着的新月级魔法少女都遭到他的毒手之后，镜爵的行动更是变得越来越猖獗。”
“他甚至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会有巡查使前来调查，提前布置好了一个陷阱，等待着我自己踏入……而他，也只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说到这里，星弦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是回想起了被“月汐”镜像用匕首刺入身体时的剧痛，以及被“同伴”背叛的震惊与绝望。
“如果没有突然出现的星霜前辈，帮助琉璃和银雪处理了那几次远超她们应对能力的侵蚀级虚界渗透；如果没有小影奋不顾身地闯入那个镜像空间，将我从镜爵的手中成功救下……”
“这座城市，必然会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被虚界的阴影彻底吞噬。”
“而今天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则是镜爵自潜伏在这座城市以来，所策划的最大规模的一次行动。”
“虽然他的最终目的依旧不明，但毫无疑问的是，小影和星霜前辈，又一次拯救了这座城市……以及被卷入其中的我们。”
随即，星弦便将她们三人从返回学校的途中察觉到骚乱，到面对虚兽化人类时的艰难抉择，再到那只强大的猫型蚀界种的出现，以及……最后在她们陷入绝境时，星霜前辈如同神明般降临并且力挽狂澜的全过程，都条理清晰地向露比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也将在那之后从星霜口中听来的那些，关于寂影在另一个战场与镜爵斗智斗勇、并最终挫败对方图谋的事，一并分享了出来。
“……可以看出来，镜爵对小影的实力相当忌惮，不仅刻意将她引到了远离市区的北部郊区，还在那边布置了相当多的手段，去拖延她前来支援我们的脚步。”
“从之后星霜前辈告诉我们的话里也可以知道，镜爵亲口说过‘他本来没有打算在另一边出手’，这证明小影的表现已经完全出乎了镜爵的预料。”
“除了最开始成功将小影引开之外，他在之后的博弈中，自始至终都显得相当被动。”
“正是因为如此，他后续可以说是为了泄愤和挽回颜面，才决定在我们这边悍然出手，结果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却又被及时赶来的星霜前辈，轻而易举地解决掉了。”
“连续好几次遭受这么重大的打击，我估计……那个家伙现在一定很不甘心吧？”
说到最后，星弦已经不像是是在向露比客观地讲述之前的经过，反而更像是在向它炫耀着自己既强大又可靠的亲密伙伴，以及自己无比敬仰爱戴、仿佛无所不能的前辈。
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自豪与喜悦，那副姿态甚至都让一旁的银雪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银雪伸出手指，在那张泛着淡淡红晕的俏丽脸上轻轻戳了戳，没好气地说道：“好了好了，看你那副样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越是去提星霜前辈和小影的重要贡献，不就越显得你这个巡查使大人有点没用吗？之前在我和小璃面前还一副那么骄傲的样子，现在就无所谓啦？”
“呃……”星弦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
她有些没好气地拍开了银雪有些不老实的手，小声地嘀咕道：“那……那有什么办法嘛，昨天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今天开战前还因为给你们两个做特训，消耗了不少的魔力……”
“而且，”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脸上再次露出了自豪的神情，“面对星霜前辈和救过我性命的小影，我可骄傲不起来。”
“她们比我更强大，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被她们保护着，难道你就不会和我一样，有很安心的感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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