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用这种无聊的小事去麻烦前辈……啊!”
银雪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突然被一只小手紧紧拽住,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一声可爱的惊呼。
“小璃?你干什么呀!没看到……”
她气鼓鼓地转过头,刚想质问自己的好友怎么回事,结果却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时,又一次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此刻的琉璃正紧紧地拽着她的手臂,清丽恬静的脸庞上写满了愧疚和难过。
“银雪……”琉璃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微微垂着脑袋,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之前我不仅没能帮上你的忙,反而还拖了你的后腿……我真的很抱歉。”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前辈,让她来好好地安慰你的话,你一定会比之前好受一点的,对吧?”
“我当然知道,这样做会给星霜前辈带来额外的麻烦,但是我之前就已经麻烦前辈那么多次了,干脆就连着这件事一起,在之后……再好好地报答她好了。”
“什么安慰啊!我根本就不在意之前那些事啊!为什么要因为这个而麻烦星霜前辈呢?”银雪连连摆手,语气慌乱地说道。
她还频频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星弦,眼底那抹焦急的神色一闪而逝。
“总之,小璃你先把我放开再说啦!”
琉璃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加大了拽住银雪的力度,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雾。
“可是……如果真的不在意的话,你又为什么害怕星弦把这件事告诉前辈呢?”
“为什么在听前辈说有机会救下那些人的时候,你会表现得那么急切呢?”
“为什么……在之前与我对话的时候,你就已经承认了……自己也觉得很不好受呢?”
“这……这是……”
面对琉璃这番直击灵魂的追问,银雪一时语塞,有些不服气地撅起了小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一想到……你是因为要照顾犹豫不定的我,才不得不做出了那种让自己都不好受的事情,还要在前辈的面前,强行装做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我……我就……”
一边说着,琉璃的情绪也有些控制不住了,不仅声音带上了些许哭腔,拽住银雪的力度也松了不少。
甚至可以说,那双纤细的手只是象征性地搭在了对方的身上,只要稍微用点力就能轻松挣脱开。
“?!小璃你别哭啊!”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听见好友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银雪也顾不上去挣脱束缚,阻止另一边的星弦了。
她有些慌乱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琉璃那柔顺的短发,笨拙地安慰着对方。
“好啦好啦,小璃,这种事有什么好伤心的……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求你了嘛……”
“小璃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就在这时,星弦那清冷而沉静的声音,突然从两人的身后传来。
银雪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扭过头,面色不善地看向对方,像一只浑身炸毛、张牙舞爪的小动物。
星弦并没有去理会对方眼神里传达的那些警惕和敌意,只是面色如常地继续说道:
“……这件事上,我和小璃,都是受到你照顾的人,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那个立场,就这件事给予你真正的安慰。”
她的目光转向身旁已经带着了解神色的星霜。
“所以,星霜前辈,无疑是此刻最合适的人选。”
“星霜前辈,无疑是那个最适合的人选。”
听到“最合适的人选”这句话,银雪的脑海中,立刻就闪过了一个身影。
不是眼前这个温柔可靠的星霜前辈,也不是那个娇小可爱,总想让人欺负一下的“小影”。
而是……那个她最喜欢,也最依赖的……阿澈。
是的,星霜前辈并不知道自己是重生者的秘密,她无法真正理解自己内心那份源于前世、对失去的恐惧和对“无能为力”的深切痛苦。
而虽然“小影”和“阿澈”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但即便是那个形态的她,也没法给自己足够的安慰。
只有阿澈,只能是阿澈,才能给予她最大的安全感,才能真正解开这个因为前世的惨痛经历而留下的心结。
明明……明明只要等到晚上,让小影暂时变成阿澈的样子,然后让自己好好地抱一会儿,撒撒娇,就能解决的事情。
为什么要麻烦前辈呢?为什么要给前辈额外的压力呢?
她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万一之后没能成功救下那些虚兽化的人类,不仅自己难过的事实没有改变,前辈她也会因此而感到内疚和自责的,不是吗?
星弦这个家伙真是……
“……多管闲事。”银雪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别扭地侧过身,一只手臂横在身前,抓住了另一只手的手肘,摆出了一副抗拒的姿态,不去看那道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粉色身影。
下一刻,她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顶正在被一只小巧纤细的手掌轻柔地抚摸着。
“唔……我都说了不要紧了,前辈也真是的……”银雪小声地嘀咕着,但是那瞬间绯红的脸颊和弱弱的语气,却显得丝毫没有说服力。
她甚至还很诚实地主动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好让星霜可以更方便地摸自己的脑袋。
星弦看见对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轻轻地“哼”了一声。
明明自己都愿意把前辈身旁的位置暂时让出来了,明明正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前辈的安慰,结果嘴上还在说些这么不坦率的话。
但随即,她的眼神又重新柔和了下来,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方这样的表现,本质上也是在为星霜前辈担心,自己……又有什么好去责怪对方的呢?
那么,暂时就让这个爱逞强的家伙,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安慰吧。
至于银雪不愿自己把那些事告诉前辈的顾虑,星弦其实隐隐也有所猜测。但和对方略有不同的是,她对前辈的能力,抱有着近乎于盲目的信任。
毕竟在这里,除了前辈自己,恐怕……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星络之弦”那堪称犯规的概念级能力了。
既然前辈已经想到了,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对那些几乎被判定为无法治愈的虚兽化人类进行治疗。
那么,她就一定能成功。
因此,银雪的那些顾虑,从一开始……就是完全不存在的。
这个独属于前辈的术式是以“丝线”的形式存在的,那么理所当然的,它就可以像普通的丝线那样,进行缠绕和束缚,也能……进行缝合和切割。
概念级的束缚能力,让一根“星络之弦”,就足够让一只幼生级的虚兽无法动弹。
而相应的,它所展现出的切割能力,当然……也是概念层面上的。
就比如……
轻而易举地切断虚能与人类灵魂之间的“链接”。
第253章 星霜的安慰、镜爵的图谋
星霜目光柔和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强撑着不愿示弱、却又难掩内心痛苦的少女,深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几乎要溢出的心疼与爱怜。
她太了解怀里这个丫头了。
前世的她,别说亲手伤害别人了,就连在菜市场买条活鱼,看着摊主手起刀落的时候都会吓得紧紧闭上眼睛,躲在自己身后瑟瑟发抖。
而就是这样一个连看到血都会感到不适的傻丫头,刚才竟然为了保护自己的同伴,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和不忍,做出了那种事情……
即使是早就见惯了各种大风大浪的她,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也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惊讶与震撼。
星霜能深刻地感受到,银雪此刻的心里绝对难过到了极点,那份伤害了“人类”的罪恶感和痛苦,正如同无形的荆棘般紧紧缠绕着对方的内心,让她在沉默中饱受折磨。
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依旧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些事情,不想给身为“前辈”的自己增添额外的麻烦……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无论是作为前辈,还是作为……爱人。
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安慰她、包容她、鼓励她……这些都应该是自己应尽的职责才对。
想到这里,星霜的目光越发温柔。
她一只手将银雪轻轻揽入怀中,让她的身体够安稳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则继续以更加小心的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对方那头柔顺的翠绿色长发。
同时,她将嘴唇凑到银雪的耳边,轻声开口说道:
“银雪,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哦,如果不是你那些勇敢的行为,小璃之前……一定会很危险的。”
听到前辈这发自内心的夸奖,银雪的脸上并未像以往那样露出得意的神情,反而脸色变得更加阴郁了几分。
她似乎从一开始沉醉于星霜抚摸的状态中瞬间脱离了出来,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就想从对方的怀里挣脱出去。
还是星霜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提前加大了抱住她的力度,才没能让对方顺利做到。
眼见没能成功,银雪也没有继续挣扎,只是微微低着头,声音闷闷地说道:
“可是,一想到自己做出了那种事,我的心里还是很不好受……被我的藤蔓那样贯穿身体和四肢,他们……一定很疼的吧?”
“唉……”
星霜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善良又别扭的丫头,为什么就没能意识到呢?
明明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最好,既没有让琉璃受到伤害,也没有真正地杀掉那些……还有机会被挽救的人类。
即使是身为寂影时的自己,在那种需要兼顾多方的复杂局面下,也没有把握能处理得比她更好。
而如今这个形态的自己,在没能对“法则”有进一步的感悟、用出“星络之弦”的完整形态之前,也只能采用类似星弦自创术式的那种处理办法,将它们暂时束缚起来而已。
星霜抚摸银雪脑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而用双手捧起对方那张写满了失落的俏丽脸庞,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随即,她无比认真地注视着银雪那双因为迷茫和自责而略显黯淡的翠绿色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难过,但你之所以会这么痛苦,不是因为你软弱,不是因为你接受不了伤害别人,恰恰相反,这正是因为……你太善良了。”
“在我看来,你之前的选择非常了不起,而且……处理方式也已经做到了最好。”
“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在小璃和星弦都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挺身而出,做出了那个最艰难,但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你不是在‘伤害’,而是在‘守护’。”
“如果没有你的果断出手,小璃这个我们重要的同伴就会受伤;更多无辜的普通人,也可能会被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怪物伤害。”
“如果你对自己能力的操作出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都会有虚兽化的人类因此而彻底死去。”
“那样的话,我就连尝试治愈他们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你真的不需要再纠结那些事情了,好吗?”
“……嗯。”
银雪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语气依然是闷闷的,即使被星霜强行捧着脸,她也依然垂着眼睛,不愿意去看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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