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小骑士像是失去了脊梁一般,他倒在了地上,只能弯曲着身子,双手抱着头祈求自己不被打死。
那些人打累了,朝着小骑士唾了口唾沫便离开了。
人群也散去,小骑士才灰溜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草叉和锅盖掉在了他的“盔甲”上,他自己一个人牵着他的小毛驴离开了镇子。
没人知道这个小骑士去了哪,他就那么消失在了人群的视野里。
只有他过去做过的事被当成一些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在镇子里,只是他脱去了那一层层厚厚的衣服,不再拿着草叉、锅盖,骑着小毛驴后,便没人能认得他罢了。
他缩着脖子,勾着身子,暗着眼睛,无论冬夏都戴着厚厚的围巾,像只老鼠般昼伏夜出,生怕有人能认出他。
他不再敢看别人的视线,不再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都觉得很疼。
是因为那天被打的后遗症?
他不清楚,他只是觉得,从那天开始,他整个人就好像缺了一块。
突然一个夜晚,一阵钟声打破了寂静,让镇子里所有人都慌张地起了床。
因为那钟声代表着土匪来了。
骑着骏马的几十名土匪从山上冲入了镇子里,镇子的阵法没有启动,很明显有内应。
这突如其来的灾难让整个镇子里响起了无数的惨叫。
小骑士躲在墙后,一直昼伏夜出的他最早察觉了这一切,因此能躲在无人注意的地方,可也只是如此了。
他看着那些手握钢刀的土匪浑身颤抖,他的内心早已没了当初面对混混、酒鬼还要上前的勇气。
他已经知道了,他就是个废物。
他瑟缩着,捂住耳朵,不去想镇子上发生的一切,只希望这一切能快点过去,直到一声啼哭穿刺过他的手掌,进入他的耳中。
他转过头,只见那位曾经被他救过的妇人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正朝着这里奔跑着。
但在跑到这里前,那妇人就被一箭穿了肚子,倒在地上。
小骑士看到了,在妇人死前,对方也看到了他,而那眼睛里是恳求和歉意。
妇人张了张嘴,没出声,但小骑士知道那意思。
对不起。
那一刻,小骑士不知为何,只觉得眼眶有些湿润,像是受了很久的委屈终于宣泄了出来一样。
他冲了出去,不是对妇人,妇人已经死了,他拉起了妇人护在身下的孩子,然后接着妇人的脚步朝前跑去。
他在巷子里来回穿梭,让那些追着他的土匪只能下马追。
而在一个巷子里,他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从脚边拿起一根草叉和一个烂锅盖,那是他以前的东西。
他冲了出去,就像过去面对那些混混一样,冲着追来的土匪冲了上去。
发起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的冲锋。
没有任何波澜。
他死了,甚至没能给那些土匪造成什么伤口,也不会有人知道他。
可这次,他倒在地上却笑了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孩子听他的话,穿过了巷子的狗洞,去到了他的屋后,骑着小毛驴跑了。
而他也从那天起,第一次觉得自己重新完整了。
“故事完了?”
听完后的露米艾儿小脸整个苦了起来,这和她以前听到的所有骑士故事都不一样,没有丰富绚丽的冒险,没有激动人心的剧情,有的只是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胸口般闷。
“讲完了。”母亲平静地回答。
“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不喜欢那里?”母亲问。
“很多,比如明明小骑士在做好事,其余人却嘲笑他;比如那个妇女说对不起,却在那死前都没找过他;比如,他死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嘲笑他?”露米艾儿抬起头,满眼的委屈。
看着这样的露米艾儿,母亲眸子里闪过一缕彩光,“因为轻松啊。”
“轻松?”
“对啊,你想想看,那个小骑士表现得那么标新立异,而且真的做了好事奉献了自己,那么什么都不做的自己,不就显得很可怜么?”
“如果大家都一样倒还好,谁都看不出来,可如果只有一个人在发光,那其余人的阴暗也会因此产生,他们的卑微也会出现。
那在这种情况下,比起提升自己,把那个人发出的光辉熄灭,将那个发光的人赶出去,不就轻松多了吗。”
“对他们而言,只要光消失了,重新回到黑暗之中,他们就看不到身上的阴影,就不用继续审视自己了。”
“......。”露米艾儿愣了一下,她看着母亲,“总感觉妈妈你每天给我讲故事的时候,就会变得有些不同。”
“没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总有一天,你和我会再次融合。”
“母亲”抱着露米艾儿,她轻轻在露米艾儿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眸子里的七彩光辉闪烁,“睡吧,我的‘女儿’。”
露米艾儿点点头,她钻入被窝里,只是今晚她睡不着,满脑子都在想刚刚的故事。
想着那个小骑士最后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这么做了,也不会有人感谢他,记住他啊?明明那个妇女都伤害过他。
她想不明白,所以她很在意。
第二天,她起了床也很在意。
第三天、第四天......
她满脑子都在想这个故事,直到村子里来了个商人,要开药厂。
第24章 故事的开端
穿着厚重大衣,戴着鸟嘴面具的医生煞有其事地在村口给所有村民讲解着他们会给村子里的人带来什么工作。
比如他们会在村子里建造一个药厂,然后这些人每段时间来试药,并把他们的身体反应记录下来,就能得到一大笔丰厚的报酬。
在这期间,除了这些报酬外,所有人若是生病,也都能去药厂里,他们会进行免费治疗。
这种种条件让并不富裕的村子瞬间沸腾了起来,几位老人更是手拉着手感谢神明。
露米艾儿坐在羊圈里,她靠着软绵绵的绵羊望着兴奋的村民,不知为何,却开心不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很怪,尤其视线落在那鸟嘴医生之上,更是急忙抓着羊毛挡住小脸,怂兮兮地偷看着。
可此时才这个岁数的她连学都没上过,自是不懂哪里怪,所以,她转过头看着正在给羊剃毛的爷爷。
“爷爷,大家为什么那么开心啊?明明那个人看起来好恐怖。”
“可不能以外貌取人,那是医生的装扮,人家是好人。至于大家开心,是因为这个穷地方总算能有钱了。”
“有钱就会很开心么?”露米艾儿小脸纳闷,她觉得现在就很开心了。
“那当然,有钱的话,家里漏水的屋顶就能修了,我也能多买几只羊,大家也都能吃饱了,回头你奶奶也能给小露米艾儿你买件新衣服。”
听着爷爷的话,露米艾儿小嘴瞬间咧开,她虽然不知道有钱为什么开心,可听着爷爷话里内容,听到大家都能吃饱后,她自然而然也开心起来。
“真的?那有钱真好。”
露米艾儿看回鸟嘴医生,一时间,她觉得那面具也不恐怖了。
只是露米艾儿没注意的是,那鸟嘴面具后,一双野兽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药厂在山村里建了起来,没见过世面的露米艾儿总是和村子里的几个孩子朋友一起跑过去,看着本该属于大城市里才能见到的厂子建造过程。
而在这种时候,山里的小木屋之中,露米艾儿的母亲则会会面那位鸟嘴医生。
“你们已经看到了吧!那个长相!绝对不是乡下的村姑能有的!这就是身为王的女儿的铁证!所以,按照约定,把钱给我,我把她给你们。”
女人坐在床上,面色癫狂地笑着。
这几年中,她已经不打算成为王妃了,她清醒了,像她这种女人,还是个残疾人要想惦记那个位置,即使有了孩子也会被打死。
所以,她要把露米艾儿卖给那些有能力搅动政权的人,自己带着钱离开这里,去往国外舒舒服服地过上幸福的生活。
最好还能从绫钟搞到一瓶复生水,让她能重新站起来。
鸟嘴医生对于女人的疯狂丝毫不在意,点点头,“别急,我们已经在建造药厂了,到时候就能把验明正身的阵法光明正大地带进来,届时,只要她真是王的子嗣,答应你的都会有。”
“记住你说的话。”女人笑得有些人,“我在她的体内放置了一个特殊的东西,只要我心念一动,她就会死,所以,你不要想着趁我不注意偷偷带她走。”
“我们还不缺那点钱。”鸟嘴医生不屑一顾,那副鸟嘴面具看向山下,透过层层阻碍落在了露米艾儿的身上,让原本还乐呵呵看着建房子过程的小家伙瞬间感到一阵恶寒。
她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见到,这才疑惑地皱起了眉。
......
药厂花了一个月就造好了,和真正的工厂相比不大,可在这个村子里也算得上是庞然巨物了。
村民们在药厂建好的第一天,便齐刷刷走了过去,签订了虚假的协议,喝下了由妖界海水制作而成的毒药,成为了小白鼠,并由专门的人员记录他们身体的日常变化。
第一天结束,村民们看着只是那么简单就拿到的丰厚报酬,脸上全部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露米艾儿躺在搭好的稻草上,小腿不停来回踢蹬着,她看着村民们开心的样子,望着下方堆草的爷爷。
“爷爷?你不过去么?”
“不了。”爷爷晃了晃脑袋,“我们已经这个岁数了,钱什么的,够用就好。”
“可爷爷你前几天还说有钱真好呢。”
“是好,只是,我们不需要了。”老人笑呵呵地,他看着那些开心的村民,为他们赚到钱感到开心。
“我们只要小露米艾儿每天都来陪陪我们就够了。”
“嗯!我一定每天都来!”
露米艾儿一听,立马努力地点着头,让老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了,你们两个先休息会吧。”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怀里抱着一件小小的衣服,那是用剃下来的羊毛织成的衣服。
她将衣服递给露米艾儿,笑容慈祥。
“来,小露米艾儿,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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