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加荷里斯每次见到加雷斯,都恨不得将他杀死。
仿佛只有杀死他,加荷里斯才能赢回属于他的一切。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情没有消退,反而愈发强大,就像一个梦魇不停缠绕着加荷里斯。
“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么?”
高文时隔几年又一次朝着加荷里斯问道,后者帮高文整理马鞍,他不明白高文为何说这种话。
他现在虽然也成为了骑士,但还是高文的侍从,做什么只需要听高文的即可。
不过,既然问了,加荷里斯便随口一说。
“想去冒险吧,杀死独眼巨人,斩掉恶龙的脑袋,来获得赞誉?”
他说到后头反而不确定了,因为他感到他其实也没有很想这么做。
“好啊,那就去吧。”
高文像小时候那天一样冲着加荷里斯说道,这让加荷里斯又一次愣了一下。
他们就这样踏上了旅途。
整个王宫听说了这件事都沸腾了,那位高文踏上了旅途,一定是要谱写属于他的传奇,所有人都在期待着这场旅途结束后会有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
可惜那只是一场十分滑稽又无聊的旅途,因为他们压根没遇到什么独眼巨人、恶龙之类的东西。
辗转了几个国家,虽然有各种怪物的传闻,结果二人倒是一个都没遇上。
高文有时候无聊极了,就会骑着那匹白马,对着风车大喊着“独眼巨人”然后发起了冲锋。
最初,加荷里斯吓了一跳,认为他脑子坏了。
可后来,他就见怪不怪了,反正这家伙头比风车硬,脑子坏了只要磕不死他也无所谓了。
两人旅行了六年,六年期间,他们帮隔壁村的农夫抢回被恶霸霸占的女儿;帮牧羊人救下跌落山崖的羊;帮迷路的儿童找到他的家;帮被风吹塌了草屋的妇人修房子;帮生病的女人买药;帮伤腿的男人种地......
没有什么宏伟的冒险,没有什么波澜壮阔的故事。
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是二人六年间的日常。
他们就在人群之中,干着人们需要他们干的事。
加荷里斯对此颇为不满,他对做那些倒是没有怨言,只是他觉得高文不该荒废于此,高文这种注定立于人上的人一定要有着配得上他的故事和冒险才行。
不然当吟游诗人歌唱他的诗歌时,难不成要说那位高文居然在做这种无聊的小事。
他有些后悔当初那随口一说了。
“真厉害啊。”
一天,加荷里斯正用着钉子帮一位老人修理羊圈的篱笆,高文坐在一旁,抱着一头绵羊对着加荷里斯笑道。
“厉害?”加荷里斯愣了一下,他这辈子没想到他这样的家伙能被高文夸赞。
而且还是在这种事上,他看了看正在维修的篱笆。
“可我只是修个篱笆。”
“但我做不到才会让你来不是么?”高文摸着羊的脑袋,“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不就是很厉害么?”
“不仅仅是修篱笆,编草屋,种地,做饭,整理马具,保养武器,你总是做得很完美,人们看到你总会释放笑容啊。不过也不是没有缺点就是了。”
高文提醒着,“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性格要是再阳光些,愿意把很多心里的事说出来而不是憋在心里,很多事都会很简单。然后能多笑笑,那迷路的儿童见到你就不会哭得更惨了,哈哈。”
加荷里斯眯了眯眼,“你在讥讽我只能做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么?”
“不要老是把人想象的那么狭隘吗?”高文叹了口气。
二人正聊着,一名老妇人跑了过来,她拎着个篮子冲着二人招手。
加荷里斯认识老妇人,前几天摔倒在路边,被他背回了家,顺带帮老妇人做了顿晚饭。
“这是给您的谢礼。”
老妇人提着的篮子里,里头装着面包,在阳光下散发着面点的香味。
是她自己做的么?加荷里斯看着面包想着。
“哎呀,我家的弟弟真是承蒙您的关照了。”高文走了过来,看着篮子里的面包,他笑呵呵地说着。
老妇人看着高文,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加荷里斯先生真是个很善良的先生,希望您也能像他一样,是位善良的先生。请一起尝尝这些面包吧。”
加荷里斯听着老妇人的话瞳孔微微收缩,高文像他?那个高文?
“可他是高文。”加荷里斯说着。
老妇人歪了歪头,像是在问所以呢。
“我会努力向他学习的。”高文接过面包,老妇人才开心地离开了。
“看到没,是你帮助他们,让他们绽放笑容。而我不行,所以在这里,你就是比我强。”高文拿起篮子里的面包,微微一捏,上头发出松脆的声音。
“烤的真完美。”高文惊叹着,“我就是学几十年都不一定都烤出这样的面包吧?”
加荷里斯同样看着篮子里的面包,他拿起一个尝了尝,确实不错,里头还塞了点奶油。
美味的面包让加荷里斯嘴角微微上扬。
“她会烤面包,你会修篱笆,我会耍耍剑,每一个人所擅长的都是不一样的,这些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看着加荷里斯的微笑,高文笑着说道。
“美味的面包会让你微笑,你的篱笆会让老人微笑,我的剑或许也会让某个人微笑,人就是这样,互相将所擅长的结合在一起,互帮互助,组合起这个社会。就像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土,一个尘土就算比另一个尘土大一些也不会是一片土地。只有所有的尘土组合在一起,才是供我们站立的大地。”
“但你是高文。”加荷里斯反驳着。
“高文没什么特殊的,没了面包,他也只会饿死。所以对高文来说,能种出小麦的农民是伟大的,能做出面包的老人是伟大的,能保护这些人的人同样是伟大的,只是职位不同仅此而已。”
高文摇头,他捏着面包,然后忽的转头看着加荷里斯话题一转,“而且高文还很羡慕加荷里斯呢。”
“加荷里斯有什么好羡慕的。”
“那可太羡慕了,加荷里斯做的饭很好吃;行事干净利索;种地种的很厉害;会编稻草会织毛衣;虽然不擅长表露情绪,但对所有人都十分友善,旅途那么久,虽然开始可能会因为这张脸害怕他,但最后那些人都喜欢他,都会对他露出微笑。另外,要是加荷里斯能对高文要是再温柔些就更好了。”
高文傻呵呵的笑着,“而且我还很羡慕加雷斯啊。”
这话让加荷里斯愣了一下。
“加雷斯他富有勇气和正义,遇到任何事都不后退,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甚至敢为此和王争吵,待人和善,总喜欢逗人开心,明明那么厉害了,还是会对等级不如他的人不耻下问。我就不行啊,真好啊,你们兄弟两个。”
高文一脸羡慕地说着。
加荷里斯看着高文的模样,他沉默着,半晌才松了口气,他这才意识到,刚刚高文说羡慕加雷斯的那些优点时他居然笑了。
那一刻,他看着手里的面包,他知道,他对加雷斯早已释怀。
不,不是对加雷斯,加荷里斯对加荷里斯他自己释怀了。
他原谅了那个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自己。
他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在执着于所谓的等级。
“我想家了。”
加荷里斯修完篱笆后,对高文说。
高文看着他笑着点点头,“那就回去吧。”
二人就这样告别了村子,在人群笑着哭泣的送别中,带着一堆他们送得食物花了一年时间回了家。
于是,传说骑士高文的第一次长达七年的冒险,最终没有任何一个吟游诗人为此传唱。
他们顶多说在这七年间,高文遇到了兰斯洛特,已经加荷里斯在这次回来后,实力突飞猛进,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但对加荷里斯来说,这七年是很珍贵的七年。
因为这七年里,他们走过的地方,那里的人们都是欢声笑语的便足够了。
吟游诗人的诗歌对他而言就无所谓了。
他已经找到了他要做的事。
......
“哥哥他曾经嫉妒我?”加雷斯瞳孔地震,他难以接受这件事,可那份记忆却完全不是假的。
“别开玩笑了。”加雷斯低吼着,“是我嫉妒他才对!跟高文回来后,他的实力直接暴涨,比我还快一步升到了上级!你告诉原来他一直嫉妒我?”
时乐的拳头这次被加雷斯稳稳接住,他和前者互相对视着,“够了,这种事情有何意义?结果已经出了,缅怀过去毫无意!”
时乐燃着金白焰的脚踢中了加雷斯的裤裆,让他话不得不停止。
“少废话!给我看!”
随着不知是时乐还是谁的声音出现,他眼前场景再次一变。
那是一个小村子。
兄弟二人待在一间破草屋的稻草里,趴着。
“看什么?”
夜幕之下的加荷里斯看着加雷斯满是不解,二人身处一件狭小的草屋中,两人趴在一起,后者冲着前者喊道。
“看你变强的方法啊!只是出去七年,我才到中级巅,你就已经上级了,这怎么想也不对吧?”
“没有那种东西。如果有的话,那就是因为我是附灵系,升级和灵魂挂钩,兽灵之气对我帮助不大。或许我的灵魂产生了什么改变,导致我突然升级了吧。”加荷里斯回答。
“怎么会有这种事?附灵系也太离谱了吧?”加雷斯抱怨。
离谱么?加荷里斯不语,他想起旅行前,所有人都能用兽灵之气按部就班升级,唯独他停滞在了初级中,甚至因为钻了牛角尖导致后续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前进一步。
直到花了六年时间看清了自己才能一跃千里。
附灵系这种和两大系几乎完全特异的存在,让任何人都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这样的。
升级虽然也能用兽灵之气,但更多还是需要和觉醒者本人的心境挂钩。
若看不清自己,升级就会十分困难。
他要是无高文开导,这一生都可能都被困在初级。
只是这种事没必要和加雷斯说。
“我也想和高文一起出去旅行啊。”加雷斯嘴里嘟囔着,并在后头小声补了句,“明明我也是你的兄弟。”
加荷里斯却只是将其打断,“闭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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