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士吼着,一脚踹在一个还在打哈欠的海盗屁股上。那人踉跄了几步,连忙去武器架上拿起自己的长枪。
“投石机!把投石机架起来!”
摩雷多奈西斯站在石塔的顶层,他曾经是里斯总督的儿子,但当父亲被谋杀后,他失去了原本在城邦中享有的一切繁华富贵。
他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下巴上留着青涩的胡茬。摩雷多死死盯着海面,看着那些从雾霭中逐渐浮现的船影。
那些船只前都装着撞角,外裹了一层铜皮。这不是商船,也不是那些海盗船,而是真正的战舰。
“该死的瓦列利安...”
他紧咬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人!”
传令兵冲进房间,上气不接下气,他的脸此刻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
“他们..至少有二十艘..可能还有更多!雾太大了,我们看不清”
“我看见了。”
摩雷多打断了他,里斯的长官转过身来,眼睛扫过房间里的其他人;
“叫那些蠢猪动作快点!”
从前锦衣玉食的生活仍为他遗留了几分遗产,他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让投石机先射一轮,把那些该死的弓弩手赶上高地,叫海盗与士兵们做好准备。”
大副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快去!”
摩雷多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副官一脸。那人踉跄着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转身往外跑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摩雷多重新转向窗口,把手搭在窗台上。掌心下的石头冰凉,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苔藓,摸起来又湿又滑。
海面上的舰队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艘船的船艏,一条用木头雕刻而成的海马,外侧还涂上了银漆,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皱了皱眉,那艘船上却挂的并不是瓦列利安的族旗,而是另一面红底黑龙的旗帜。
摩雷多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那面旗帜的细节。那条三头龙的姿态很熟悉,是坦格利安的标志。但颜色不对。
“把那个前几天抓的俘虏带上来!”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等待的时间很短,但摩雷多觉得格外漫长。他听见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叫骂声,还有重物被拖拽的声音。
片刻后,几个水手拖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里衣,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上挂着一道血痕。他的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绳结勒得太紧,手腕处的皮肤已经磨破了,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渍。
海盗们把他扔在地上,他闷哼了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踩在他背上,把他重新踩回地面。
“抬头。”
一个海盗揪住俘虏的头发,把他的头扯起。那双肿胀的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四处游移,最后落在摩雷多身上。
“那面旗。”
摩雷多走到窗前,手指指向海面上那面红底黑龙旗。
“是你们哪个家族的?”
俘虏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他盯着那面旗帜看了很久。
那个海蛇军的士兵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奇怪,嘶哑、断断续续,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血从他嘴角的伤口渗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笑什么?”
一个海盗狠狠踢了他一脚,靴尖撞在他的肋骨上。俘虏的身体蜷缩起来,笑声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我问你笑什么!”
海盗又抬起了脚,但摩雷多抬手制止了他。
“让他说。”
俘虏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抬起头,那双肿胀的眼睛看着摩雷多,嘴角还挂着那抹奇怪的笑容。
“那是”
他的声音显得极为沙哑;
“那是黑火的旗帜。”
“黑火?”
摩雷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火...你是说那个私生子?”
俘虏又笑了,这次笑声比刚才更响、更加放肆。他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
“私生子?”
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是啊,私生子,少龙王,安达斯征服者...你们管他叫什么都可以。”
他顿了顿,那双肿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狂热。
“三婊子王国的杂种们..你们都要死了。”
身后的海盗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投石机架在丘陵的最高处,里斯人一共打造了八架。此刻奴隶们正围在它们周围,像一群蚂蚁一般忙前忙后的搬运着。
每架投石机都需要十几个人操作,奴隶们把那些从山地上开采的半身大小的石块,奋力搬上投掷臂末端的皮兜。
石弹很重,一个奴隶与其他人搬着石块走了两步,膝盖就开始发软。他咬着牙又走了两步,石块却突然一歪,从众人手中脱落,砸在他的脚背上。
那个奴隶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抱着脚在地上打滚。旁边的监工一鞭子抽在奴隶脸上,然后招呼另一个人顶上他的位置。
“准备!”
负责指挥的里斯军官高声喊道。
发射组的奴隶们攥紧绳索,身体后仰,用全身的重量拉动绞盘。投石机的棘轮发出嘎吱的声响,投掷臂被一点点拉低,皮兜里的石弹不断微微颤动。
第114章 登陆
“放!”
军士的手猛地挥下。
投石机的力臂弹起,八枚石弹呼啸着飞向天空,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朝海面上的舰队砸去。摩雷多站在塔楼的窗口,看着那些石弹飞行的轨迹,他的手攥紧了窗台的边缘。
蒙特里听见身后有人在低声祈祷,声音很轻,几乎被海风和波浪声淹没。他侧过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士兵正闭着眼睛,嘴唇快速翕动,手指在胸前画着七芒星。
一枚石弹落在一艘战舰左侧只有几码处的位置,在甲板上溅起一团的巨大的白色水花。第二枚几乎擦着战舰的的船尾而过,直至落入海中。
“该死!”
科恩兰恩诺克斯痛骂道,一枚石弹径直砸向了他乘坐船只的桅杆,石弹似乎对这个战果还不满足,又在甲板上翻滚而来,将几名亲王的重步兵砸倒在地。
“再装填!”
军士的声音从山谷上传来,发号施令的里斯人已经带上了一丝急躁。
“快!把石弹搬上去!你们这些废物!”
“弓箭手!”
里斯人的弓弩手们将弩托抵至肩膀,手指搭上扳机,对准了那些越来越近的战船。
“放!”
弓弦颤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竖琴上的琴弦被同时拨动。箭矢从丘陵顶端泼洒而出,在半空中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黑网,朝那些正在逼近的船影笼罩过去。
“举盾!”
科恩的嗓子已经哑了,重步兵们把圆盾举过头顶,盾沿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闷响。船舷边的盾墙刚成型,箭矢就砸了下来。
箭头钉进橡木盾面的声音,就像冰雹砸在屋顶上一般,短促、密集,几乎没有间隔。科恩从盾沿的缝隙里往外瞄了一眼,只能看见箭杆尾部的羽毛在盾牌上里不断抖动。
一声惨叫撕开了这片嘈杂,一个士兵的盾牌歪了。只是身体晃了一下,流矢就从盾牌的缝隙里钻了进来,穿透脚上的鞋面,把他的右脚钉在了甲板上。
更多的箭落了下来,又一个人被射中了大腿外侧,发出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整个人顺着船舷滑坐下去。
所幸这些原本的农夫们,在经过数月的训练,遭受数不清的军棍的挥打下,也算是明白了何为纪律。他们阵型没有动摇,只是继续紧握着手中的盾牌。
“快把他们拖下去!”
科恩的声音从盾墙后方传来。
“补上位置!”
几个士兵猫着腰从盾墙后跑出来,抓住受伤的士兵们,把他们飞速往船舱拖去。
那些船更近了。
他已经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那些穿着红色板甲衣的士兵...他们正在甲板上列队,抽出了腰间长剑,或是拿起手中的矛斧。安达斯人组成的重步兵方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
摩雷多松开攥住窗台的手,他看见埃洛鲁斯奈西斯已经带着军队出击,他们正在海滩上列阵。那是他的哥哥,年近三十,但脑子里的东西比一只牡蛎多不了多少。此刻他正骑在一匹灰马上,在阵前来回奔驰着;
“列队!列队!”
他高声喊着;
“第一排举盾!长枪手在后!刀盾兵去左翼..不,右翼!去右翼!”
他的命令前后矛盾,士兵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听哪一句。一个老军士站了出来,用更简洁有力的声音高声重复命令,士兵们才开始移动。
海滩上聚集了大约六七百人,前排是奴隶..那些被里斯的亲王从各处抓来的倒霉蛋,穿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握着生锈的长矛。他们的脸上没有战意,只有麻木和恐惧。
后排是收编的海盗,水手们,以及和里斯的正规军。他们的装备要好得多,锁子甲或是鳞甲,搭配上弯刀与圆盾。他们比奴隶们更显得更加镇定..
埃洛鲁斯勒住缰绳,灰马喷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了两下沙地。
“我们会轻易粉碎他们,就像捕获那些商船一样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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