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酒杯,从人群的边缘缓缓踱开。
主帐里太热,太挤,各种面孔和话语如同走马灯般旋转。戴伦觉得有些气闷,他需要一个能呼吸的空间。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席位,莱昂诺斯壮正与一个少年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盘几乎没怎么动的甜点。
戴伦走了过去,在莱昂诺对面坐下;
“莱昂诺大人,不知道您是否了解潘托斯与布拉佛斯之间最近的冲突?”
莱昂诺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片刻后,他微微点头;
“当然,戴伦王子。如果您有兴趣,我很愿意为您解惑。”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用缓慢而清晰的声音开始讲述,“潘托斯有个古老而骇人的风俗,您或许听闻过。一旦战事不利,或是遭遇惨败,他们便会认为是亲王触怒了诸神,因此,战败的代价往往是统治者的生命。贵族们会割开亲王的喉咙,用他的血来平息神怒。”
戴伦专注地听着。
“或许正是因为前任亲王帕尔梅洛被这样献祭后,现任亲王伊利里欧欧帕提斯在上任后就对外表现得格外强硬。他主动对布拉佛斯挑起了战端,不断劫掠边境,蚕食那些有争议的土地。战火主要集中在”
“安达斯王国旧地。”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戴伦侧头打量着,他这才发现,那个坐在莱昂诺身边的少年拄着根拐杖,身形略显扭曲。
他艰难地向戴伦行了个礼,动作因身体的残疾而显得格外笨拙;
“王子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我是拉里斯斯壮。”
戴伦抬起手,做了个手势。“无妨,拉里斯。既然你身体不便,那就毋须多礼,快请坐下吧。”
莱昂诺看了一眼拉里斯,视线又转回到戴伦身上。“这是我的次子,他先天身体有缺,但所幸诸神在智慧上眷顾了他...”
拉里斯艰难地点点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将重心移到拐杖上,缓缓重新滑坐回椅子上。
“你刚才说...安达斯王国旧地?”戴伦重新接过话头。
拉里斯用袖子轻轻擦去额头的汗;
“是的,殿下。传说中,胡戈是第一位安达尔人的国王。他曾在安达斯地区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而那里至今仍被视为七神的圣地,无数朝圣者每年渡海前往。至今那里仍有部分人都还在说着通用语,信奉着七神。而现在,那里是战火烧的最激烈的地方。”
“耶路撒冷...”
“您说什么?”他显得有些困惑。
“抱歉,我走神了,请继续吧。”
戴伦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摆了摆手。
拉里斯顿了顿,接着说着。“布拉佛斯的海王在战场上不断失利,潘托斯不仅夺取了边境大量土地,还不断派遣士兵深入劫掠。这也是他们前几天派来使者会见国王的原因,恐怕是想借助王国的力量干涉调停吧。”
戴伦微微颔首,“拉里斯,你的知识真是渊博,感谢你与莱昂诺大人为我解答。”
“我时刻愿意为您解惑,王子殿下。”
拉里斯又一次艰难向戴伦行了一礼,“有需要时,您只需召唤我。”
戴伦没有立刻回答,人群依旧簇拥在奥托与韦赛里斯身边,恭维声与欢笑声一波高过一波。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失陪了,莱昂诺大人,我需要出去透透气。”
夜晚的凉风拂过面颊,戴伦深深地吸了口气。
他刚迈步准备走回自己的营帐,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戴伦微微皱眉。
他面前的男人转过身来,面露惊讶。“戴伦王子,是您,抱歉...”
“你是?”
男人开口了,“乔斯敏雷耶斯,卡斯特梅的继承人。王子殿下,阿拉斯托是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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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里斯斯壮
第47章 信物
“我还以为,你会参加今天的比赛。”
兰娜尔凑近戴伦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耳廓。
戴伦捏了捏兰娜尔的脸颊,“在你眼中,我是那么狂妄的人吗?”
他的目光转回场上,团体混战的最后几名幸存者正在泥地中缠斗,刀剑交击声响彻了整个赛场。
雷妮拉突然扯住戴伦的衣角,眼睛里盛满不满。“哥哥!你怎么总是跟兰娜尔聊天,都不陪陪我!”
戴伦看着她撅起的嘴唇,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侄女的头;
“我在看比赛呢,雷妮拉,瞧那个人。”
场上传出了一声巨响,一个身穿蓝袍的骑士被流星锤正中头盔,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尘土里。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混合着惊呼和哄笑的声浪。
戴伦探身向后,对坐在后排的莱昂诺开口。“莱昂诺大人,你知道那个罩袍上画着十个黑球,正挥舞着流星锤的骑士,是来自哪个家族的吗?”
他沉思片刻,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
莱昂诺摇了摇头,“抱歉,戴伦王子,我并不知晓那人的由来...恐怕是某个无地骑士的家族纹章吧,女泉镇的比武大会吸引了七国各地的人前来,又有谁能说清所有人的来历呢?”
“你对他很感兴趣?”
兰娜尔将头枕在戴伦肩上,她的声音显得十分慵懒。戴伦能感受到兰娜尔身体和温度,以及她呼吸时胸腔的轻微起伏...
“他已经淘汰了三个选手了。”戴伦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身影;
“看,那人要与戴蒙对上了。”
雷妮拉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连戴伦与兰娜尔之间的亲密都顾不上计较。她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赛场中央。
戴蒙正站在场中,暗黑姐妹在他手中反射着刺目的光线。自从叔叔去世后,祖父便将这把剑授予了戴蒙。
戴伦曾经渴求过这把剑,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想象过自己手握暗黑姐妹的感觉,想象着抚摸那把瓦雷利亚钢铸成的剑身,想象它劈开空气时的声音。
但他终究明白,戴蒙才是叔叔的儿子,而自己...
“戴蒙看起来真没有半点财政大臣跟法务大臣的样子。”
“或许陛下应该让他当都城守备队队长。”
戴伦回答了兰娜尔的话,嘴角微微弯起。
韦赛里斯突然笑了,他前倾着身体看向戴伦;
“你真这么想吗,堂弟?”
戴伦收敛了表情,“抱歉,堂兄,无非是我的戏言罢了。”
戴蒙高举着暗黑姐妹,将剑尖指向天空,光线在剑刃上流淌。看台上的贵族与民众陷入了狂热,他们高喊着戴蒙的名字和各种绰号;
“首都亲王!”“跳蚤窝之主!”
兰娜尔轻笑一声,“听起来比你的少龙主无趣多了。”
戴伦白了她一眼。
戴蒙将剑指向了那个骑士,开始向他逼近。
“哈!”
戴蒙的剑凌厉地劈下,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骑士举起盾牌奋力抵挡,戴蒙的攻势如暴雨般倾泻,一剑接一剑,每一击都带着誓要将对手劈成两半的力道。
他连连后退,盾牌上不断溅出木屑的碎片。
雷妮拉从座位上激动地站了起来,她的双手紧握成拳。
“加油!叔叔!”她尖声高喊,全然忘记了公主应有的仪态。
戴伦皱了皱眉。“太急了...”
“什么?戴伦哥哥?”
雷妮拉扭头看他,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红晕。
戴伦向场中抬了抬下巴。
“戴蒙他太急了,攻击的动作空档太大了。”
他看着戴蒙每一次挥剑后露出的破绽,那短暂的瞬间。当他收回剑准备下一次攻击时,他的侧身完全暴露在对手的视线中。如果那个骑士足够敏锐...
雷妮拉不满地撇了撇嘴,视线重新转向校场。
“没人能打败戴蒙叔叔,没有人。”她的语气中带着孩子气的笃定。
仿佛正是为了印证戴伦的话,骑士突然停止了后退。
他的流星锤呼啸而出,锁链拖着沉重的铁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奔戴蒙的左臂。
“口!”
戴蒙被砸倒在地上,接连翻滚了几圈,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他迅速起身,但攻守之势已经逆转。骑士的流星锤如同雨点般砸下,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戴蒙只能狼狈招架。他的胸甲上不断出现新的凹痕,嘴角已经渗出血迹。
戴蒙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左手握住剑尖,沉肩发力,试图奋力做最后一搏。
但那人的动作更快。
流星锤的铁链像毒蛇一样,紧紧缠绕住了暗黑姐妹的剑身。他向空中一挥,那柄剑从戴蒙手中飞出,旋转着升上天空,然后重重落在几丈之外。
紧接着,流星锤的锤头又一次砸在戴蒙的胸甲上,将他再次击倒在地。
骑士走上前去,一只脚踏上戴蒙的胸甲,手中的流星锤高高举起,悬在戴蒙的脸庞上方。
“认输...”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全场一片死寂。
韦赛里斯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赛场中显得格外响亮。
戴蒙一把推开了试图上前搀扶的侍从,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站起。他的脸因愤怒和羞辱而涨红,嘴角淌着鲜血,头发凌乱,铠甲上满是泥土和凹痕。
一人小跑着为那个骑士送上了一个花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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