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见也不客气，行了一礼便打开。
没有香气扑鼻，有的只是尚未冷却的热气。
里面装着一些疑似土豆泥和午餐肉的食物，加了点水简单的搅拌在一起。
回忆自己矿工和参军的生活，这已经是古见所见过最奢侈的一餐了，他看着米扬认真地问着，“这是我能吃的吗？我记得这是专门分配给恩霍政委的。”
“恩霍政委已经魂归王座了，但若是他还活着也肯定会把这东西奖励给你的，他喜欢英雄。”米扬简洁利落地说着，将头盔摘下来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短发，然后将头盔重新戴了上去，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流露出来一丝柔和的味道，“很可惜，恩霍政委自己没有成为英雄，也没有见到你成为英雄的样子。”
气氛有些沉重，古见往嘴里填了一口泥状的食物，寡淡无味，口感稀碎，唯有那温热感能安慰他的心灵。
发现米扬还在看着他，古见脸不由得升起一些红晕，随后他听见了米扬梦呓一般的声音，“古见...你刚才有见到黄金王座吗？有见到那神圣浩瀚的无边金光吗？”
第14章：下巢人不为上巢人而死
如果记忆没有错漏，这应该是古见第二次和米扬谈起黄金王座。
第一次是古见为自己轻松斩杀壮硕兽人的解释，第二次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古见想自己也会这样说。
但米扬又一次发问是为什么？因为她信仰有些动摇吗？
因为她的祈祷和恳求得不到任何回应，因为她无法看见黄金王座的无边金光？
黄金王座在人类帝国里，或者说对于他们这些不需要了解太多的大头兵来言只是一个朦胧不真实的梦，由严苛的政委和狂热的主教共同编织而成，不容任何人怀疑和拒绝。
要是说谁真见到黄金王座了，那可能只有死人才能看见，所以活人心里有所疑惑担忧也很是正常。
这就像是中世纪的宗教向你宣传天堂之美，却无法向任何一个活人展现天堂是否真正存在一样。
米扬古见目光相对，许久古见才说着，“是的，我刚才见到了金光，他指引我向前冲去并斩杀那个百老神。”
米扬没有怀疑，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羡慕和崇拜的说着，“是啊，英雄总是能得到帝皇的奖赏的。”
“别这样说米扬副官，你也很勇敢，在对抗兽人和变种人的战斗力你也展现了对帝皇的忠诚。”古见急忙安慰着，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帝皇他老人家实在是太忙了，要投去目光的战场太多，所以才无法及时注意到你的奉献。”
米扬有些生气的喊着，用拳头打着古见的肩膀，但从她挑起的眉头来看米扬并没有责怪古见的言语，“你居然敢这样编排帝皇？我要代行政委的职责了。”
“别是鞭刑，我怕疼。”
“罚你不允许享受帝皇赠予的食物。”米扬将古见手里的饭盒夺走，将半截营养棒又塞了回去。
正当古见以为米扬会捧着饭盒吃上几口时，这个紫瞳的卡迪亚人将饭盒又还给了古见，“快点吃吧，要不然就凉了。”
米扬转头走去了，古见塞了一口土豆泥，注视着她矫健的背影。
“卡迪亚人...还真是有意思。”
......
粗额头酒吧。
在如今的兽人营地里，粗额头酒吧是仅次于战场的圣地，里面用来解乏的斗殴场是最大的，提供的真菌酒是最烈的，就连那盘子里装着的孢子也是辣的够劲，爽的过瘾。
兽人们大口吃孢子和烤熟的各种肉类，大声嚎叫着自己在之前的战斗里碾碎了几个虾米的脑壳。
所有的喧闹声在电流滋滋的刺耳声响里消失不见，一个高台从斗殴场里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尸体里快速升起，许多黑烟和碾碎的齿轮被崩了出来，屁精们立刻进入其中卖力维修。
“咳咳...俺这里带来了牙突战争老大的新消息，军Waaagh部的小子们发现了一个小口子，你们这些只会吃和糟践酒的笨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俺们有更多的架可以打了？”
“没错！你这瘪犊子脑子转的还真快！”台上的兽人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从来都是将这里的兽人当傻子看的，“还记得老大的教诲吗，就那个贴在酒吧墙上的一段话。”
兽人回头看去，只见到牙突老大亲口说出并由屁精们精心雕刻出来的兽人名言就挂在那里。
狭窄的地方架少，不如退到宽广的地方展开拳脚。
“俺们根据牙突老大的教诲主动退让，这才让战斗从那些犄角旮旯的管道里变成了街道和广场上的厮杀，也就让更多的小子们能参与其中，这也就是为什么牙突老大能越做越强，而那个吝啬的铁眼老大只能缩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牙突老大最Waaagh！最狡诈！”兽人们高举酒杯欢呼。
台上的兽人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因为他话还没说完呢，“但是现在那些弱不禁风的虾米们又缩了卵，还没等俺们上去打就退回去了，现在俺们又要在犄角旮旯里干仗了。
但随着军Waaagh部发现了小口子，俺们能在另一个方向和虾米们干仗，到时候就是两处劲爆的战场供大家娱乐了！”
听到如此的好消息，是个兽人都会高兴的吼叫两声，巨大的声浪穿透了铁板制作的穹顶，几乎没有太多衰减就传递到了更远处的人类阵地上。
兴奋的兽人似乎也想让人类知道这个好消息，今天便是庆祝第二天打的更加激烈壮阔的前夜。
“该死！该死！”已经成为777动员兵团指挥官的土块用拳头愤恨地敲打着沙包，比起手上的疼痛他更为心中的情绪痛苦。
瓦砾副官走了过来，将手搭在了土块的肩膀上，告诉他不要反了执拗的脾气，命令就是命令，身为军人的他们只能服从。
“去他妈的命令！”土块有些崩溃的喊着，他说出这番话时躺在壕沟里恢复力气的动员兵脸上都露出一样的神色，仿佛土块士官就是他们的嘴替一般。
抓着瓦砾的军服，土块士官用满是怒火的目光盯着瓦砾副官，“你知道我是怎么成为动员兵团的长官的吗？我两年前入团，在黑油矿道里被拉入队伍中，兽人就在我们隔壁战斗，我躲在坑里等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把枪。
团里的长官死了，政委死了，通讯兵死了，和我同坑道的朋友也死光了！最终就剩下我一个活着，于是我成了班长最后又成了士官！你记得我们推进到这里死了多少人吗？
六万条命啊，六万条从下巢抓来的贱命啊！现在那些坐在屋子里的煞笔发下来一条命令，我们就得抛弃现在的一切，重新回到原点！你告诉我这有什么意义？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不为此愤怒！”
瓦砾副官面色如常，他就像是土块士官的反面一样，“你很愤怒，我也一样。但我们能怎么办呢？我们只是动员兵，上级只会让我们用人命消耗兽人的子弹和防线。就像是他们以前指使我们拿命开采那些坚硬的矿石一样。”
土块士官瘫在地上，双手捂面，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叫瓦砾副官过来说着，“我们不应该为了上巢人和塔顶贵族的美好生活这样卖命。”
瓦砾副官嘴角微微勾起，“没错，我们不该为了他们这样战斗下去。躲在后面安稳度日，等待和平降临的人不配得到帝皇的护佑。”
“兽人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也应该杀点上巢人和贵族换换口味了。”
第15章：兽人已经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每日都能从黑暗里传来这样的声响，米扬猜测这是兽人在开拓道路时候的施工动静。
米扬本想着带领他们这些人前去进行破袭工作，但当古见说明他在侦察路上碰见了两三千规模的兽人临时建起的营地她便放弃了主动出击的打算。
就凭他们这五百多人，怕不是连兽人的营地都无法靠近就被各种大枪打成筛子了。
古见的近战水平确实很不错，但他终究只是个肉体凡胎罢了，一颗恰到好处的子弹就能轻松要了他的命。
必须要等待援军和装备。
这几日米扬不断调试那个从兽人手里缴获的对讲机，那信号终于穿透了下巢的复杂结构传递到了更上面。
“滋滋...这里是88动员兵团的米扬士官，我们发现了兽人开拓道路的施工声响，请求人员和装备上的支援...”
等待回馈总是难熬的，尤其是这和无数人的生命息息相关，和舔狗等待女神回话毫无可比性可言。
米扬忘了尊敬机器的教诲，手紧紧捏着对讲器，脚尖快速点地。
五分钟后，对讲机又一次响起，“滋滋...这里是...滋滋...三十七通讯站...我们收到了88动员兵团米扬士官的战报并上传，现在向你传达指挥部的命令。”
米扬心情振奋，集中注意力认真倾听。
“滋滋...鉴于战况焦灼，总指挥部难以抽调人力物资，望88动员兵团莫要让帝皇之光蒙羞，坚守阵地等待局势变化...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一堆空话...
即使对指挥部报以无限尊敬的米扬士官也不由得为这样的回复感到失望。
依靠着门口而站的古见听见对讲机里的动静也是不由得吐槽着，“听这意思，我们是被抛弃了，成为一支将要被消灭的孤兵。”
“没错，孤兵。”米扬同意古见的看法，她面无表情，对于100%可以到来的战死命运没有任何恐惧可言，她只是担忧指挥部对这里情况的冷处理将会使尚未明朗的战局变得更加糟糕。
“那我们怎么办？冲出去和兽人拼了？还是依靠着阵地跟兽人打消耗战？还是说...”
“如果你要当逃兵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枪毙你，即使你得到了帝皇的注意也是如此。”米扬语气很冷，让古见丝毫不怀疑她下一秒就会拔枪射击。
古见苦笑一声摇摇头，跟在米扬士官的身后说着，“卡迪亚人没有懦夫，巧了我也不想当一个懦夫，让我们死前多杀点兽人，这样就算魂归王座也有了吹逼的底气。”
三天后，施工的咚咚声停下来了。
施工停下的第二天，死寂的下巢就热闹的厉害，枪炮声从未断绝，分布在其他区域的动员兵团和东躲西藏艰难度日的下巢民众定是凶多吉少。
从未断绝的兽人嚎叫声和人类惨叫让许多动员兵做了噩梦，要不是古见始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他们早就在这接连不断的心理打击下丢弃阵地逃跑了。
战斗终有一日会找上门来，就在那挂起来的健壮兽人尸体只剩下皮和骨的时候，兽人的隆隆脚步声从黑暗一阵阵冲来，如同海浪一般拍打着88动员兵团那粗糙的防线。
先是嚎叫声，然后是飞行轨迹纯粹随机的炸弹，一些回头飞向了兽人堆里，一些落在了防线之前，一些落在了防线之中。
这些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炸弹有着极为夸张的装药量，只要是有一颗成功爆炸，激荡出的冲击波和火球能轻松杀死没有找见掩体的倒霉蛋。
“小心！”古见大吼一声，将杀红眼的米扬的一把扯在自己怀里然后缩在了一个简易掩体中，下一秒原来米扬站的位置就被一枚棒棒雷袭击。
爆炸结束，灰尘落头，烟尘入鼻。
没有感谢，米扬一下子脱离古见的保护，持着激光手枪和长剑又冲了出去消灭她所能见到的一切敌人。
因为有米扬和古见的存在，动员兵团将兽人的攻势一次又一次顶了下来，兽人们乌泱泱来，丢下许多尸体跑。
在这样的消耗战下，就算88动员兵团作战如何骁勇也无法改变战局。
四天后，整个动员兵团只剩下了80人还活着，对整个团来言稀缺的各种物资一下子就不缺了，明知有一死的动员兵们也是变得大手大脚起来。
自己不吃不用，难不成要留给兽人吗？
米扬现在的脸已经和老矿工一样黑了，长期嘶吼的下达命令已经让她的好嗓子沙哑无比，若是咳出来血古见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古见的状态也同样不好，如此高强度的车轮战将他矿工的好身体糟践的不轻，肌肉疲惫酸痛的厉害，好几次因为脱力险些让兽人给他活劈了，若不是石头不要命的上来解围，古见早就倒在血泊中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自己还没生病，这时候若是来点风寒感冒那可是真要命。
古见细细品味着寡淡无味的土豆泥和午餐肉乱拌，唯有吃些热乎的东西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活人。
比起古见，他一旁的米扬就显得精神状态不佳，战斗一结束就有些恍惚。
也许是累的？
古见不清楚，只是闷头扒拉着手里的食物。
“古见...我们杀了很多兽人吧？”
“嗯...没错没错，我们杀了很多兽人。”
“这是不是有资格能魂归王座了？”
古见被这番话呛了一口，猛敲着自己的胸口说着，“米扬士官啊，吃饭就别说这么丧的事情了，想点开心的，这样也能更快的恢复精神力气。”
“想点开心的？”米扬还是跟没睡醒一样，头不由自主的轻轻靠在了一个空空如也的弹药箱上，“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在卡迪亚上了，我早早的出门参加训练，晚上带着一身疲惫和臭汗回家。我的父母会烧好热水和食物，笑眯眯的问我今天的训练成绩如何...”
米扬嘟嘟囔囔说了一会，然后疲惫的睡着了。
古见看着自己面前落满弹坑的墙壁，思考着自己要如何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中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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