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迪亚斯终于怒了，他猛地张开自己的机械臂，散热阀门同时喷出灼热的蒸汽，一改之前低声下气的口气，直接怒吼道。
“去你妈的！你想杀就杀吧！我就搞不懂了，那个奥托有什么好的，能请得动你们刺客庭的面子来暗杀知识的守护者？我们机械神教在人类最黑暗的年代里守护了帝国的火种，我们帮助帝国从愚昧的荒野中走出时，奥托的祖父母都还是一颗受精卵呢！”
他闭上眼睛，等待那终结一切的子弹。
然而想象中的屠杀并没有发生。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散热管低沉的嗡鸣。
一秒，两秒，三秒。
科迪亚斯睁开了眼睛，看见面前的卡利都司刺客缓缓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纤细的手心里，躺着一枚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大玫瑰结。
那是审判庭最高权力的象征，代表着持有人在帝国法律框架内拥有近乎无限的权限。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对于奥托以神皇之名行异端之事的行为，帝国所有的忠诚者应该给予最无情的打击。”
科迪亚斯的处理器短暂地卡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枚玫瑰结，反复扫描了三次，确认了其全息防伪标记和量子加密签章。
那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审判庭信物，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领主审判官才能持有的那种。
“你是说...”科迪亚斯的声音有些发干，“审判庭...支持我们？”
“审判庭不支持任何人。”卡利都司刺客收回了玫瑰结，重新戴上那张机械神甫的面具，变回了那副佝偻矮小的模样，“审判庭只支持帝国的利益。奥托圣人的赎罪世界在过去数十年里发展出了远超合理范围的影响力，而审判庭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种影响力的背后隐藏着异端力量。
你们机械神教的行动，将被视为对帝国忠诚的体现。前提是你们的行动仅限于将哥特星区恢复成哥特战争前的原样，而不是借着战争之名成为下一个贪婪的赎罪世界。”
她转过身，朝着大厅的阴影处走去，然后就像一滴墨水融入黑暗一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大厅里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是工程师莫尔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所以...审判庭认为奥托可能是个异端？”
“审判庭认为‘值得怀疑’。”预言师班迪西纠正道，他的水晶盒子里气泡翻涌，“认为和怀疑的区别很大。但这个信号本身已经足够清楚了，我们不会因为对赎罪世界采取行动而被帝国列为叛徒，他们会定性这次事件为一场冲突。”
“一场足够席卷整个星区的冲突？”卡瑞莫为可能的战火感到兴奋，战争时期命比狗贱，他的基因库存可以得到补充了。
等离子师赫尔莫斯的球形腔体重新亮了起来，这一次是带着希望的暖黄色光芒。“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夺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了！”
科迪亚斯缓缓收起了武器系统，那对光学镜片中的红光变得深邃而复杂。他没有直接回答赫尔莫斯的问题，而是想到了那卡利都司刺客消失前给他发送的一条私密通讯。
来你的密室见我。
“我得先仔细想一想，如果战争真的爆发，我们该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取得胜利。”科迪亚斯贤者给这个会议下了终止令，“我会让我的仆人带你们去休息室的，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匆匆的赶往自己的密室，打开了数道由精金制成的厚重大门后，那个卡利都司刺客变成的佝偻机械神甫就在密室的中央等着他。
刺客究竟是怎样进入他的密室的，这个问题科迪亚斯贤者已经懒得去想了，他只想看看这刺客还有什么话是需要私密聊聊看的。
机械神甫脑袋缓缓垂下，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里，然后一个全息影像从她额头上的一个芯片里播放出来。
“这里是领主审判官卡拉马佐夫，针对赎罪世界的战争，我有事情要交代给你。”
“我...愿闻其详。”
第501章 ：卡拉马佐夫
领主审判官卡拉马佐夫。
这名字可这真是如雷贯耳。
一瞬间，科迪亚斯贤者的心里就浮现出来了好几个能精准概括卡拉马佐夫的标签，每一个标签都沾染着鲜血的腥气。
讨逆修会的烈焰审判者；阿玛拉斯派的狂热支持者；仇恨异端的先驱；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冷血刽子手...
这几个标签里，最值得说道一番的就是阿玛拉斯派了，这个审判庭的分支派系是出了名的保守顽固，他们坚信人类的发展必须按照帝皇本人的设想展开，而不是那些自认为理解了帝皇神圣旨意之人的傲慢干涉。
简单总结一下，就是说卡拉马佐夫支持帝国现在一副可持续性要完的样子，帝国人民现在所经历的痛苦和贫穷，都是帝皇伟大计划的一环，只要他从王座上苏醒，你们自会理解经历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至于帝皇什么时候苏醒，这个问题轮不到你我来询问，我们应该坚信他会在人类最需要的时刻展现神圣的力量，在那之前忍耐就是最高尚的美德。
既然有着如此的思想背景，那卡拉马佐夫讨厌奥托的赎罪世界就不足为奇了。
他给哥特星区带来了太多的变化，这些变化都不是出于帝皇之手，即使现在看起来对帝国百姓有利，在将来的有一天，这些好处也会变成吞噬一切的怪物。
什么？你说你不信？
听见这话卡拉马佐夫只会轻轻的撇下嘴角，然后从审判庭深处的档案库取出密封的资料，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你。
过去的万年里，混沌叛徒拉长线钓大鱼的事情比比皆是！
当所有的变化都可能是混沌设下的陷阱时，不惜一切维持现状就成为了最稳妥的选择，毕竟帝国过去万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再支撑个万年应该也不成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你怎么知道维持帝国现状就不是混沌的阴谋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混沌不断的拉长线钓大鱼，其真正的目的就是毁灭掉人类的进取之心，在这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的粪坑里一直挣扎呢？
而这也恰恰就是帝国重建派的想法，帝国需要一次重建，来解决掉他现在所面临的问题。
不过他们的反对声音对于卡拉马佐夫来言还没有蚊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大，毕竟他们早就被打成异端组织，和帝国真理的信徒一样人人喊打了。
但卡拉马佐夫要告诉科迪亚斯的不只是审判庭中讨逆修会的态度，还有他尚不知晓的其他盟友也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这可就勾起了科迪亚斯的兴趣，盟友当然是越多越好。
卡拉马佐夫一一举例。
首先是导航员家族。
按理来说，哥特星区在赎罪世界的影响下渐渐繁荣，这对于需要稳定环境训练导航员的各个家族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但奥托这小子，在哥特战争期间搞出来的小玩意不少，其中就有一个直接拔了导航员家族的生存空间。
塔罗牌占卜。
奥托声称经过他改良的帝皇塔罗牌，可以直接用来占卜亚空间航道，起初这只被导航员家族视为不切实际的玩笑。
他们抱着和机械神教一样的心态，寻思帝皇还行走人间的时候就依靠着我们的力量，他老人家都没解决的问题你说你解决了？那你比帝皇还牛批。
结果日子一天天过去，陆续加入赎罪世界的诸多帝国世界突然发现。
诶？奥托圣人没开玩笑啊，塔罗牌占卜真能用来完成亚空间航行，而且就算刮了风暴，也有冲出去的可能性。
虽然导航员家族比起机械神教行事风格低调许多，家族不怎么仗势欺人，训练出来的导航员也是大门不出的主。
但导航员进行亚空间航行的工作流程，着实令舰船的许多人感到毛骨悚然，不是用血绘画，就是要献祭几个活人来平息空间的扰动，那藏在额头护带后面的第三只眼一旦失控，就会轻易要了所有人的命。
稍稍权衡了一下利弊，帝国各舰队抛弃导航员的选择也就顺理成章了，这种缓慢的变化虽然还没有直接重创导航员家族的势力，却让他们感到无比的惊恐。
帝国不允许变种人的生存，导航员按照标准则是变异最严重的哪一类，如果不是因为功能上的不可替代性，他们这群三只眼灵能巫师早就被杀干净了。
如果塔罗牌占卜被推广出去，导航员家族还会存在吗？
那一夜导航员家族的族长翻遍了帝国历史，想从字里行间找到生存的办法，忙碌数年，他们只发现了一个绝望的事实。
帝国没有念功劳，念旧情的说法，没有利用价值直接一脚踢开，这才是帝国会做的事情，你看看人家雷霆战士，跟着帝皇打满了泰拉统一战争，最后不还是被清理掉了吗？
所以卡拉马佐夫很轻易的就和哥特星区的导航员家族达成了共识，后者愿意献上一切财富来打赢这一场战争。
那么第二个盟友呢？
在赎罪世界扩张之路上，另一个被挤占生存空间的势力就是各个行商浪人王朝，
他们有着帝皇亲笔签署的贸易许可证，可以在帝国境内自由航行、殖民、贸易，无疑是帝国扩张的先驱，是帝国力量触及不到区域的秩序维护者。
而赎罪世界的强势崛起，将属于行商浪人的工作抢了个一干二净，在行商浪人还在忙着为一个石头星球扯皮时，赎罪世界的开拓者早就重建了这个星球的生态系统，竖起了奥托的雕像。
利润的急剧减少，让显赫的行商浪人穷困潦倒，舰队游曳在虚空之中，船员们嗷嗷叫着要吃饭，只要给他们一个反抗赎罪世界的机会，他们快要生锈的舰队就会立刻为你而战。
科迪亚斯听完心潮澎湃，他本以为这场战斗只能依靠自己，现在一看这奥托可真是人嫌狗厌啊。
“那么国教的态度是怎样的？他们对奥托的救主言论没什么想法吗？”科迪亚斯开口问着，对面的全息人影沉默片刻后道。
“教宗对于奥托的态度很暧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有种听之任之的感觉。”
“这样啊...”科迪亚斯的光学镜头缩了缩，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我还以为国教会很反感救主教会那套仁慈宽容的理论呢。”
卡拉马佐夫摇摇头，这就是科迪亚斯有所不知了，国教的底线只有一个，那就是崇拜帝皇，在这个基础上你就是把帝皇叫成慈母都没人管你。
国教从建立到今天，分裂过、改革过、内战过，但有一条红线从来没人敢碰你不能否认帝皇的作为信仰的唯一性。
况且奥托他在哥特星区干的确实不错，这也狠狠涨了国教的脸。
第502章 ：维持现状
他第一时间恢复了星区的秩序，保证了税务的上缴，还将变种人、混沌邪教的影响降到了历史最低，就连那些看谁都不顺眼的低级审判官都能放上几天假喘口气了。
没能得到国教的支持让科迪亚斯有些失望，如果有国教的支持，他们就不需要考虑兵员上的问题了。
“那么我们有帝国海军的支持吗？”
“没有，奥托发起的科摩罗惩戒远征，让他在帝国海军里建立了可怕的威望，毕竟许多舰长都是第一次击沉了黑暗灵族那来去无踪的舰船。”
“星际战士？”
“也没有，奥托在哥特战争和科摩罗惩戒远征向许多星际战士证明了他自己的勇气，更不要说最后他还给帝国舰队断后，用生命掩护他们撤退。”
科迪亚斯发出一声混合着蒸汽和静电的长叹，“那这样说来，奥托干的确实不错...我们当真要跟这个圣人开战吗？”
“不是圣人，是圣人留下的遗产。”卡拉马佐夫眉头皱了皱，他很不喜欢科迪亚斯语气里的退却感，“即使奥托是无暇的圣人，我们就能保证他留下的遗产不会变质吗？可不要忘了双帝时代的纷争。”
双帝时代？
科迪亚斯打了个寒战。
这可真是帝国自大叛乱以来最黑暗的一段历史，新泰拉议会谴责泰拉高领主议会并宣称统治整个太平星域，在这分裂的九个世纪以来，帝国没有一天是和平的，全境都在打仗。
酷烈的战争和无处不在的混沌腐化甚至让星际战士的第二十一次建军都出现了问题！
无数战士成建制的脱离帝国，进入了恐惧之眼当中。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放任赎罪世界发展，双帝时代的事情可能又一次上演？”
“如果让有心人士控制了赎罪世界，那么哥特星区的分裂就是必然的，而泰拉高领主议会决不允许，与其等到那时把整个星区烧成焦土，倒不如现在就把问题解决了，还能少用些处理异端的钷素。”
科迪亚斯贤者凝重的点点头，他感觉自己能理解卡拉马佐夫，甚至是阿玛拉斯派的想法了。
帝国本身就是帝国无法发展起来的最大阻碍，一个人想要造福一方，他最终就会不可避免的走上和帝国系统为敌的道路。
如果是叛徒，那还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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