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舍不得下手,不愿意伤害他的爱人。
他听见了刺耳的笑声,那是狄狄洛卡和无数色孽恶魔对他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嘲笑。
“杀了她!快杀了她!”一群恶魔高声喊着,相爱的人不得不互相残杀简直就是最好的消遣。
艾斯克用仇恨的目光盯着这些恶魔,他攥紧拳头,甚至指节发白。
希尔身上铁锈、重油、血混在一起的味道先一步进入了艾斯克的鼻子里,但他还是在这复杂的味道里捕捉到了希尔身上独有的一缕芳香。
呵...就算没有狗子的提醒,我也不会认错你吧...
艾斯克闭上眼睛,丢下武器,张开双臂,任由希尔将他杀死。
这家伙还真坦然赴死了?
咪咪睁大眼睛,赞叹救主的未卜先知,也感慨希尔和艾斯克之间的情谊在亚空间这地方的珍贵,恶魔彼此间都不会互相信任,更不要说对更低等的人类了。
唉,帮你们一把也算是做点善事咯。
咪咪心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突然被自己吓了一跳。
我这是跟救主过久了,心态也变了啊。
摇摇头感慨一番,咪咪从阴影里冲了出去,她先希尔一步发起攻击,一道细长的阴影刺穿了艾斯克的心脏,与此同时狗子也一改沉默的姿态,用尽浑身解数将艾斯克的灵魂从死去的肉体剥离,然后紧紧的捆缚在身体里,然后他张开口对着希尔吐出了一条灵魂,帮助她完成了收集一百个灵魂的契约。
契约完成,压在精神上的镣铐突然碎了,希尔打了个冷颤,从疯狂和偏执中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突然间看见了面前倒下的那具尸体。
“艾斯克!!!!”
一声凄厉的哭嚎在竞技场里响起,环绕此声的是色孽恶魔更大声的哄笑。
第376章 :晚安,瓦莱利,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不不!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希尔颤抖着,发了疯一样的将艾斯克的身体抱在怀里,她无法从身体里听到任何的生机,连灵魂都无影无踪。
她流着眼泪,突然注意到了自己的身体居然恢复了原样,那一身笨重的废铁像是外套一样脱在地上。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这达成契约的第一百个灵魂,正是艾斯克的!
我拼尽全力,最终只得到一个这样的结局吗?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希尔哭哭啼啼的抚摸着艾斯克的面颊,她将自己的手臂切开,希望用血来唤醒她的爱人,可是不管她灌进去多少血,艾斯克的眼皮都紧紧闭着。
“希尔...”
一声呼唤在脑海中响起,希尔不由得一愣,她抬头四下张望,只看见了色孽魅魔嘲笑她的丑恶嘴脸。
“希尔...”
呼唤的声音更大了一些,希尔的眼前也多了一些白茫茫的光辉。
谁...是谁在喊我?是你吗艾斯克?
“希尔...”
第三声呼唤回荡,希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飞在了天空之中,她眨了下眼睛,突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竞技场之中了,而是身处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空间之中。
希尔踏入一片无边界的纯白空间。
白色并非单调它从冰冷的月白,渐次过渡至温润的骨白,再到接近透明的光白。这白色仿佛拥有生命,随着你看不到的韵律微微脉动,如同巨大胸腔中的呼吸。
空间中央,高耸的王座拔地而起,直指上方无尽的白色虚空。王座由某种非石非金的材质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又深深镌刻着无数生灵的浮雕。从微小的昆虫到庞大的巨兽,从人类的轮廓到无法辨认的异形存在,每一个都栩栩如生,仿佛在石刻的表面下仍有生命在流动。
王座之上,有一个人静坐着。
的身形既清晰又模糊,如同透过薄雾凝视太阳。你无法看清的面容,那脸仿佛就像是一面光滑的镜子,能倒映出来希尔的脸,一种包容万有的凝视正轻轻落在希尔身上,既不沉重,也不轻浮。
王座周围,无数闪烁着微光的小恶魔如萤火般飞舞。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旋转的齿轮组成的小鸟,有的像泛着铜绿的钥匙长出了翅膀,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温暖的光点,传出隐约的情感低语。
希尔感觉她在瓦什托尔的灵魂熔炉周围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没有这样的和善。
而最震撼的景象,在王座四周的虚空中展开。
那里仿佛是时间的伤口,空间的断层。巨大破碎的建筑残片静静悬浮那是一整座哥特式教堂的尖顶,斜斜地切过虚空;那是一艘生锈的星舰船首,舷窗内仍闪着微弱的光;那是覆盖青苔的巨石阵石碑群,彼此不再相连,却在虚空中保持着某种几何默契。
历史在这里破碎、悬浮、重组。希尔可以看到战场的一角凝固在半空,箭矢永远飞向不再存在的目标;看到图书馆的书页如雪花般飘散,文字在脱离纸面后依然发光;看到城市的街道片段,路灯亮着,却无人行走。
这些碎片既不坠落,也不飘远。它们围绕王座缓慢旋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遥远如星辰,又近得可以看清每一处细节。这种矛盾的空间感让这里同时具有了无限广阔与无限私密两种特质。
奇怪的小恶魔们偶尔会飞入那些碎片,短暂激活其中的某个瞬间希尔看到一页书突然翻动,或者一扇窗内的灯光明灭一次,随即重归寂静。
整个空间充满一种庄严的静谧,只有白色砖块,白色沙粒不断拼接重组的微不可闻的沙沙声,以及那些漂浮碎片偶尔传出的、来自不同时代的回响:半句祈祷,一段机械运转声,风吹过废墟的叹息。
“我...我这算是死了吗?”希尔困惑的提出这个问题,在心灵的震撼感逐渐散去,一种冰冷又纯粹的死亡感紧紧拥抱住了她。
这时,那王座上的白色人影发话了。
“我是救主,给予仁慈与正确之死亡的神明。”
希尔眨了眨眼,心想自己真的死了?可她乃是色孽的恶魔,怎么可能会逃离的掌控呢?不应该是在灰飞烟灭后,于亚空间的一角重生吗?
希尔不能理解,她只是紧迫的追问了一句,“那...那艾斯克呢?他在这个死亡之地吗?”
虽然相隔很远,但希尔确定自己看见救主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
“他当然在。”
救主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之中,一只毛发洁白、体态优雅的巨狼出现在了希尔的身边,他张开口将一块白色的东西吐了出来,那赫然就是艾斯克的灵魂。
“哦!我亲爱的!”希尔欢呼一声,将艾斯克揽入怀中,此时她有无数的话想对艾斯克说,但她看见艾斯克的眼睛正闭着,像是进入了一场永无止境的安眠一样。
如此安详的面容提醒了希尔,救主一定是给予了艾斯克正确的死亡。
也许这样也好...希尔有些伤感的想着,艾斯克至少没在亚空间这鬼地方里受苦,成为某个巫师的祭品、某个恶魔的玩物。
但等等...如果艾斯克在这里,那瓦什托尔的契约又是如何达成的?
希尔抬起脸看着救主,心中的疑问通过她的表情完美展现出来了,救主便随口回答道。
“工厂主的契约并不是什么绝对完美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条款里仍有漏洞可以被利用,毕竟他又不是真正的神明。”
不是真正的神明?
希尔咽了口唾沫,瓦什托尔确实不是神,但他的力量和势力在亚空间中也是不容小觑的存在,但相比眼前的救主明显是弱了不少,可是有着自己独立的神域,这是瓦什托尔做梦都想得到的权柄。
希尔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跪下向救主恳求,“仁慈的救主,我请求你让我和艾斯克死在一起好吗?”
“死?如果我真想让你死,你就不会在这里和我说话了,你难道就不觉得不甘心吗,真想就这样无意义的死去?”
希尔不明白救主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想和爱人长相厮守而已,可为什么总要有人来伤害你们这对鸳鸯呢?”
希尔抿着嘴,“可能因为我们是异类吧...”
“既然你清楚自己是异类,那为什么不选择改变呢?融入他们,亦是一种选择。”
“可我不想...”希尔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们都说我天真,不懂欲望的真谛,只追求那浮于表面上的爱情,起初我也是这样想的,可当我看见了凡人间那种...愿意为彼此牺牲的情感,我觉得那才是...”
希尔将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作为一个恶魔,她诞生的岁月要比平凡的人类长的多。
她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亚空间中度过,在色孽宫殿之中和其他恶魔尔虞我诈,为了谋取一点点上层恶魔的青睐不择手段。
从这个角度来看,希尔既成熟,又天真,她从未见过宫殿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不知道生活中除了凌虐和折磨还能有什么。
如果我从没有见过光明,那我可以一直忍受黑暗。
这道理对于希尔来说也是如此,她本可以接受自己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前往了现实。
弗洛姆三号星。
一个发展的尤为畸形的世界,巢都上层贵族活在超凡科技的迷梦之中,而下巢民众却要为了一口合成糊糊打的头破血流,贵族们用精密计算出来的贷款和契约把控着每个人的命运,确保他们没有任何反抗贵族统治的能力。
巢都里也曾出现过一个叫杰姆的强人,试着号召民众从贵族的压迫中觉醒,他甚至在贵族的官邸里引爆了一颗大型冲击炸弹,当场夷平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官邸。
但贵族们的报复也来的极其迅速,他们在废墟之中找到了半死的杰姆,将他的身体里的灵魂提取出来,封在永远痛苦的机械罐子中。
希尔出现时,这名强人的故事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物是人非,整个巢都再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违抗贵族了,所有的底层人都依附在黑帮的周围,成为贵族们互相斗争,又不染脏双手的黑手套。
奥妮,一个想着名扬天下的帮派渣滓,做梦都想成为帮派的龙头,或者贵族们的首席打手。
希尔对她的梦想和生平没有任何看法,只想着控制她的身体去建立一个崇拜色孽的邪教,收获足够的欲望后返回亚空间而已。
但还没等希尔去做,兽人便入侵了这个巢都,他们的太空飞船几乎是直勾勾的砸入巢都的中心,一下子就出现在了街道的各个角落,他们的破坏力相当惊人,在死亡的巨大威胁下没有几个人对希尔情情爱爱的教派感兴趣,希尔不得不先分神帮助奥妮处理掉兽人。
这一帮就是两年之久,希尔并没有白白耗费心力,奥妮也在此期间成长为了巢都里响当当的存在,如果说之前的奥妮只能号召几百人入伙,那她现在就能号召上万人加入到教派之中,这让希尔颇为欣慰。
但意外又一次发生了,奥妮因为出色的战绩被贵族们给盯上了,他们想要提取出来奥妮的基因、记忆,然后制造出来基因战士彻底解决兽人的问题。
于是希尔又不得不帮助奥妮在贵族的追杀下逃跑,她可不希望自己养好的果子被贵族们给摘了去。
那些贵族少爷穿着猎爵装甲,从上巢的公园一路追杀到了底巢的下水道里,在一次战斗中,奥妮杀死了一名猎爵,但也被他用枪械击中了脑袋。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奥妮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只能抱着猎爵去找到了一个专精于给人安装植入体的黑医,用枪指着他的脑袋给自己治疗。
经过一系列的手术,奥妮的脑子里多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机械元件,她活了下来,但也需要面对新的问题,杰姆的灵魂居然也在这些机械元件中,通过手术转移到了她受伤的大脑,并正在不可逆融化她的意识,接管她的身体。
希尔没法解决这个问题,奥妮也不想就这样听天由命,她对抗着兽人的入侵,对抗着贵族的追杀,和自己脑子里头的愤世嫉俗的杰姆对喷,顽强的寻找求生的办法。
在这几个月里,奥妮居然和强人的灵魂建立了一种惺惺相惜的友谊,奥妮觉得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朋友,杰姆也觉得奥妮是一个值得他用身体去挡子弹的战友。
希尔就这样旁观着他们两人的互动,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将奥妮、杰姆的灵魂都一起抹掉,然后好好执行她的计划,但她又舍不得...
在色孽的宫殿里她没见过这种事情,她见过无数次背叛,可唯独没见过本该势同水火的两人冰释前嫌,还变成了过命之交。
好奇心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下来,如同看电影一样期待接下来的发展,他们的结局是怎样的。
她那时心里还带着嘲笑,觉得两人只是面上的话好听罢了,等真要杰姆夺取奥妮身体的时候,奥妮说不准会骂的多脏。
一日,奥妮在兽人的突袭里救下了一个机械修士,他感激奥妮的援助,并告诉她解决脑子里混着两个意识的办法。
“你必须去已经沦陷的沉思者核心阵列执行刷新程序,将脑子里的第二个意识彻底洗去。”机械修士郑重说着,“但那里已经被兽人头目改造成一个军事堡垒了,你孤身一人前去完全是找死!你必须得找些帮手,而且我必须要提醒你,你的脑子因为受过伤,可能在执行刷新程序后也没法彻底恢复。”
“那是什么意思?”奥妮声音沙哑的问着,一直愤世嫉俗的强人也保持了罕见的沉默。
“意思是刷新后你依然会死,只是将回归帝皇身边的时间推迟了几个月而已。”
奥妮点点头,沉默的表示自己知道了。
希尔在一旁窃笑,觉得奥妮和杰姆终于要闹掰了,她期待一场友谊破裂,两人破口大骂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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