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看到古见下跪,自己也是调整了一下裙摆跪下,她为这王座所表现出来的细节震惊,开始思索起来这王座会不会是伟大帝皇的一个化身。
又或者是更可怕的东西...
伊莲可是见过的,虚空圣所里的暴民在掀起叛乱时都宣称那四条手臂的塑像是伟大的帝皇,而他们之后犯下的暴行显然和帝皇所期待的相差甚远。
也许这雕像也是其中之一,他只是看起来像是帝皇,其本质乃是指向了另一个可怕的存在。
不行...怎么能这样呢...我的主人是忠诚的、是和蔼的...我必须想办法让他恢复对帝皇的忠诚...
伊莲垂下头,神色格外复杂,不过这里可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五秒的肃穆注视是法雅定下的简单礼仪,而这点时间足够古见让自己昏死过去招呼她一声又醒过来了。
检查到古见状态变化的德马斯还悄悄感慨着古见的睡眠质量,吐槽这个有着宏大梦想的领袖简直和某些缺乏安全感的小动物一样用短促性睡眠恢复精神。
“法雅,他带人是过来帮助你的,不要犯了错误。”
简单的敲打让法雅心里一凛,既然得到了救主的命令,她也就放下了自己的全部怀疑。
五秒的礼拜结束,法雅站起,向古见行了一个展示自己手掌心的小礼仪,那五根指头是对圣数五的最好诠释。
当然法雅还创造了一个大礼议,那就是尽可能的延展自己的身体,以一个大字昂扬站立,无比自豪的感谢人生来所拥有的肢体五端。
但说实在的,这小礼仪看起来就像是位置压低的罗马举手礼,简直和人类历史上某战争期间的礼仪如出一辙。
但考虑到人类帝国和其生存环境的严峻疯狂,在那段日子里显得狂热魔怔的战争思想放到这年头简直和小狗一样人畜无害,看看隔壁的克里格人吧,他们简直是用凡尔登里阵亡双方的碎肉拼出来的一个军团。
最后古见在无语中去看了看卡拉卡,这个恶魔已经知道了马卡斯体内灵魂的真实身份,不过这个恶魔可不会点破这一点,他对着古见发出些愚蠢的笑声展现自己的无害顺从,而古见满意后者的表现也多给了他几块恶魔魂砖啃食。
整个世界就此被古见接手,他理所应当的成为了世界的统治者和庇护者,是所谓救主行于人间的强大战士,势必要带给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古见仍需要法雅来协调一些异样的声音,统合之手的权威需要一些实际性的工作来被确立下来,而没有什么能比让人吃饱饭更值得感谢的了。
法雅在组织反抗、宗教活动上是一把好手,在行政管理表现出来的天赋让德马斯也刮目相看,他在浏览完法雅交上来的简练报告后也是向古见赞叹着短命的凡人里还是能出几个天才的。
战争制造的损失不仅仅在激烈的交战中体现,战争带来的其他影响也在让生命快速凋零。
医疗产业、食品产业甚至是维持整个巢都温度平衡的供暖主道在战争中无人维护,长久的停止运转让寄宿其中的机魂也半死不活。
虽然原本的巢都里仍有些机械修士随着抵抗者退入底巢,但他们的素质确实不高,他们的老师只来得及教导他们何时按下按钮、拉下拉杆、诵念经文这样机械的工作,却没有告诉他们这些步骤究竟意味着什么。
真正有才能的贤者不是死在了审判庭的刺杀中,就是和自己的机械圣殿同归于尽,成为了让学徒们为之悼念追忆的一串代码。
战争里唯一蓬勃发展的就是信奉着救主的教堂和各种防御工事,以及从底巢各种肮脏古老的坑道中采集食物的搜集队,在敌人入侵的外部高压渐渐散去后,缺食少衣的问题将会集中性的爆发。
或者说已经爆发了,据法雅所说,底巢一些不那么虔诚的区域早已经出现了食尸教派,那都是一群饿疯的可怜人,被他们猎杀食用的人更加可怜,法雅在提起他们时也带了些同情。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
掠夺爽歪歪,建设满脸苦...
古见看完这些报告头都大了,但法雅仍保持着难以想象的乐观,因为她已经见证了救主降下的诸多奇迹,而她也相信这些问题对于伟大的救主来言只是毛毛雨。
古见拿着报告沉默许久,然后将法雅支走,他开始考虑起德马斯提出的建议,将一部分人秘密处决,用他们的尸体制造食粮,拉高补给的同时也降低了消耗,以此熬过这最艰难的日子。
唉...这种事如何能干呢?
古见闭上眼睛,将德马斯的建议甩出头脑,然后他的大门被敲响,听门外沉重的脚步声古见知道是费伦过来找他了。
“进来吧,费伦。”
费伦推门走入,他前些日子被涂抹灰白的盔甲有了很大的变化,绿色的苔藓和干枯的杂草在他盔甲的缝隙里生长出来,一种自然的腐败味道也随之填满了古见的办公室中。
“我看到你很愁苦。”费伦对古见说着,摘下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和他壮硕身材不太相称的一张干瘦的脸。
这脸更应该出现在贝内特那刻薄家伙的脸上,此时贝内特应该带着统合之手清剿底巢存在的一些危险野兽吧。
古见心想,让费伦继续说下去,看看这个友善的有些格格不入的家伙有些什么主意。
费伦将头盔放在自己的腿上,里面生长出来了植物的根须和一些不知名作物的果实,他摸了摸头盔没有抬头看古见的眼睛有些憨厚的说着,“我想我有办法解决食物的问题。”
“我们不会吃那些恶心的东西的,他们也一样。”古见摆摆手,下意识想拒绝费伦的主意。
“不。”费伦声音平淡又坚定,他没有在古见的动作中退却,“我知道真正的食物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古见愣住了,他抠了抠自己的鼻子,捏着一块鼻屎递到费伦眼前,这个曾经脏的让人无法注视的战士面带笑意的打开了古见的手指说着,“我没有疯,你不必用这种方式试探我。”
提醒
今天大概率下午更新(悲)
第156章:一只有自己想法的...瘟猪
古见满脸不信但还是耐着性子等着费伦说出他的主意,用刻板印象压的人说不出话确实不是什么好行为。
费伦伸出手张开,一捧浸透水的湿润泥土滑落到古见的桌子上,这泥土表面还沾着些臭臭的粪便,像是刚被费伦施肥过一样。
这是他的教具吗?
古见眨眨眼睛,下一刻就看见费伦的手指间盘旋着一道绿色的光芒,像是夏日夜晚的萤火虫一样飘渺梦幻。
这淡淡的光泽让他灰色的甲胄多了些生气,遍布他身上的苔藓和枯草随着光芒的闪烁而轻轻律动。
在使用慈父伟力的时候,费伦也没忘了和古见说明他想要做什么,他先是回忆了一番自己的故乡,那是一个属于人类帝国的铸造世界,巢都是一座巨大的工厂,巢都之外乃是排放废气废液的巨大垃圾堆。
整个星球在无休止的工业生产中越发颓废,那万机神高耸熔炉下的巢窟乃是一群群被重金属粉末和放射性污染折磨的人群。
“我就是那其中一员。”费伦谈起自己的过去时语气充满哀伤,他既是同情自己的过去,也是为他那些凡人朋友的病逝感到惋惜。
“后来我们那个被铁锈填满的世界得到了慈父的注意,在巨大坟墓里受苦受难的可怜虫第一次见到了生机盎然的绿色,而不是那些教士们极力维持的无生铁律...”
随后便是叛乱,斗争。
无数在重压下绝了希望的人群倒向了慈父的怀抱,他们成为了满载瘟疫的行尸,靠着超自然的坚韧生命跨越了放射性湖泊和铁锈组成的沙漠,打垮了被万机神武装的军队。
帝国军被打的溃不成军,整个世界在七十七天后成为了慈父向宇宙泼洒仁慈的又一个窗口,整个星球的瘟疫在下一个七十七天后发育成熟,随之化为通往慈父花园的疾病大门,死亡守卫从另一头出来,他们带走了在瘟疫中靠着坚韧保持清醒的人,将这些通过筛选的人培养成他们的新兵。
对于这老生常谈的故事古见并不觉得新奇,他仍保持着有别于其他吞世者的耐性,等着费伦将话题引到重点上。
费伦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目光从桌子上那微微隆起的土包落到了古见探寻的脸上,“我感谢慈父响应我们这些人的祈祷,感谢死亡守卫其他兄弟对我的教导和呵护...我是个异类,我所信奉的理念在死亡守卫中并不合群,这也就是为什么我离开了巴巴鲁斯并希望能找到和我志同道合的人。”
“你的理念?”古见挑着眉头猜测着费伦所崇尚的理念...
就像是人类帝国能在解读帝皇旨意分出来千百个互相敌视的派系一样,服侍黑暗诸神的混沌战士们也有自己的理解。
就单说那些瘟疫战士,他们并不全是喜欢将自然的星球腐化成满是脓液的大粪坑,还有着名为净世疫军的组织认为如今的宇宙已经不配得到慈父的关爱,唯有将一切旧的生命彻底消灭,才能让宇宙焕发新的生机...
而纳垢对此什么态度呢?
说的粗暴一点,象征着静止和稳定。
死亡守卫崇尚的是变化的稳定,那一成不变的泥沼里有着小生命在其中耕耘。
净世疫军崇尚着极端的稳定,万事万物皆化死寂,残骸上看不见往日的荣光,也窥不到未来的方向。
所以包容这些分歧,并不出手压制某一派系,任由其自然发展。
那么费伦是什么派系的?看着他盔甲的样式,古见至少能知道他和净世疫军的理念没有一点关系,接下来就是看看费伦看待粪坑时有多少欢喜之心了。
“生命是个不断循环的过程。”费伦说着,“慈父教导我们学会欣赏数字七并用这个数字来解读生命的环节。播种-萌芽-生长-成熟-衰老-腐烂-凋零,这七个环节贯彻了生命的全部,我有的兄弟将那其中的一个环节挑出来,将这一部分奉为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他们有的喜欢成熟,因为成熟的果实在腐烂时能留下更多的营养。他们有的喜欢凋零,崇拜并恐惧一切生命必要到达的尽头。
而我喜欢播种,没有最初的生命诞生,成熟不会存在,凋零也只是一句空谈。但播种也是一项复杂的工作,好在慈父又告知我数字三能拆分这一谜题。土壤、种子、清水,三者构成了我所需要的一切...
慈父是多么的聪慧啊,但我有时候也会质疑的观点。那双看透时光的古老双目虽然慈祥,但也有着无法藏住的悲观。今晚的神殿是明日的废墟,清晨的少女是夜晚的老妪。可能是因为我寿命有限,无法企及慈父那样的大智慧,所以我并不认为那些凋零的结局应该成为生命的常态,难道不是其成长、成熟、衰老这三个阶段构成了生命的大部分吗?”
“咳咳...费伦兄弟。”古见听到这里咳嗽一声,“这不是你们军团内部解析慈父真意的辩经,你似乎有些跑题了。”
“哦对对对...”费伦尴尬的笑笑,为自己的发散思维感到抱歉,他许久没和人这样吐露自己的心声了,他感谢古见能耐着性子听到现在,然后在桌子上土壤探出植株青翠的枝条时说着,“我喜欢以慈父的名义为死寂的世界播撒生命,我知道一个繁荣循环的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你愿意将这个工作交给我,我发誓绝不会给你一个颓废的废墟。”
古见张了张嘴,他是真的被费伦的思想所惊讶到了,谁能想到瘟疫缠身的他居然在看待慈父的权柄时有着这样清晰的看法呢?
等一等...这会不会是费伦的一厢情愿?也许他的双目被瘟疫的力量所遮蔽,看到的一切美好都是过滤后得到的结果,那植株上一串串饱满的葡萄其实是扎成团的人眼球。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一些混沌星际战士自以为高贵纯洁,其肉体得到了诸神伟力的庇佑站在了人类这一物种的完美顶峰。
而当这些混沌星际战士被灵能攻击,蒙在他眼前和脑中的幻象破除,这些战士就立刻被自己身上的惨状吓的面无人色,尖叫连连。
也许费伦也是这样...他只是想的好,而他并没有能力实现他所喜欢的未来。
第157章:你这是卡塔昌进口来的菜吧?
“费伦。”古见沉声道,“你的想法是很好,但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之前是什么样子我可是清清楚楚,你在盲信级掠袭舰上的养的盆栽和宠物简直是腐朽的最好诠释,如今你却告诉我你并不喜欢那些恶心的东西?”
“信不信由你,我真的不喜欢那些东西。”费伦苦笑一声,他的身体往前挪了一点,这能让古见看出来他心中的焦急,“在慈父的花园里许多事都不由自己,我缺乏环境,也缺乏工具...而在这里我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了。”
费伦激动的站起来,他太希望古见不要残忍拒绝他的梦想。
古见转移目光,他看着桌子上那探出头的植株因为缺乏后续营养的关系泛黄,又看了看法雅提交上来的报告...
最终他叹口气,捂着脸对费伦说着,“好吧...我会给你一块实验田的,希望你能贯彻你的理念,而不是制造出来了一个流脓的粪坑,不然我只能让统合之手用火焰净化一切了。”
“感谢你的宽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费伦向古见行礼,带上自己的头盔和桌子上的泥土快步离去。
这家伙不会是被关在瘟疫花园里的生命女神伊莎给影响了吧?所以他才能对腐烂有这样特殊的看法。
古见看着费伦的背影这样想着,但他并没有在费伦身上看到任何与灵族有关的符号。
古见沉默良久才呵呵笑了一声,他突然想到了失败者战帮的情况,突然觉着这卧龙凤雏扎堆的战帮似乎比他想的更加有趣。
将脖子上挂着的古钱拿出来,这钱币折射着房间内的光芒,让五个斑点落在了古见的瞳孔上。
有些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握,且始终没有暴露出来一点可供他探寻的线索,唯一可喜的就是那圣数五指向的神明仍未表现出来明显的恶意。
恋机癖的贝内特、失败缠身的沙朗、对纳垢有自己理解的费伦...还有自己这个能理性思考的吞世者...
那么安托万呢?这个帝皇之子又有什么特殊的呢?
古见想了想,满脑子都是那家伙发情的难看样子,顿时思路全无,便吐着舌头继续处理桌子上的文件。
接下来费伦得到了一块地,一座围绕巢都主塔的分塔,这里在兽人入侵前是生产药物的最大基地,现在这里成为了费伦筹备粮食的庄园。
古见让一队统合之手跟着费伦,帮他干活的同时顺便确保这家伙不会干什么坏事。
每隔一段日子古见都能收到他们的报告,钢铁勇士出身的他们写起文件来真是简练异常,节约了古见大量的时间阅读,但有时候他也暗暗吐槽钢铁勇士写的报告太过简单,让他对情况无法产生一点概念,只能用自己的脑子猛绞那些数字。
但不管如何,费伦的工作并没有在巢都里制造出来可怕的瘟疫和行尸,那废弃许久的巢都分塔也就慢慢的离开了古见的视野。
统合之手降临这个世界的第70天,古见很满意他们的建设工作仍没有出严重的事故,雷德人对满身杀气的星际战士保持了足够的尊重,而统合之手也严格服从了古见的命令。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对凡人心生了什么呵护之情,只是听从着古见的建议,如同一个经营牧场的农场主以一种功利的目光看待牲畜并希望他们能长的更加肥硕然后屠宰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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