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握着的一枚记录芯片，里面存储着这七天来所有研究数据和分析结论。
她的脸上写满了凝重，那是一种很少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
那双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正在微微震颤着，瞳孔中映着的是那副白骨空洞的眼眶。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她身后的夏天来、秋实、南极星，以及夏豆、山大、胥童、碎星，还有麦朵，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白月魁从来不是那种会轻易露出这种表情的人。
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她总是从容的、冷静的，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此刻，她那微微蜷曲的手指和紧抿的嘴唇，无不透露着一个信息
出大事了。
“老板？”夏豆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打破了死寂，“研究结果……怎么样？”
白月魁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将那枚记录芯片插入了旁边的读取终端中。
终端的屏幕亮起，一串串数据和图像在屏幕上滚动显示，白月魁给众人解释。
经过七天的研究，她终于搞清楚了这只双颚兽展现奇怪行为的原因，竟然是某位具备知性的存在入主了这只噬极兽，如同操控游戏中的角色一样，专门来阻止她破坏之前那朵玛娜之花，而且不是马娜初体！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这意味着，马娜生态中拥有知性的高位个体，不止马娜初体一个。”
这是堪称开天辟地一样的全新发现，意味着之前建立在马娜初体就是马娜生态唯一具备知性且最高位存基础上的对生态的所有研究，都将被推翻。
马娜初体不是生态唯一具备知性的存在，甚至究竟是不是最高位都将存疑，至少入主这只双颚兽的存在也存在知性，且做到了马娜初体做不到的事情直接入主双颚兽进行活动！
这句话落下，整个临时研究室内，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夏天来、秋实、南极星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撼和难以置信。
这么多年，所有人对玛娜生态的研究，都得出一个结论马娜初体是生态中唯一具备知性的高位存在，是整个生态网络的核心。
攻腥计划的基础逻辑都围绕着这个前提展开。
可现在，白月魁告诉他们，这个前提，有可能是错的。
夏天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这样的话……如果马娜生态中拥有知性的高位个体不唯一，那我们之前定下的攻腥计划……”
白月魁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攻腥计划的核心思路，是越过所有噬极兽的层层阻碍，直接杀入腥漩深处，摧毁马娜初体在生态网络中的意识载体，从而瘫痪整个玛娜生态。
这个计划成立的最重要前提，就是马娜初体是生态唯一的“大脑”，它一死，整个生态就会群龙无首，陷入混乱甚至崩溃。
但如果，马娜生态不止一个“大脑”，如果摧毁了马娜初体，还有其他的高位存在可以接手整个网络，继续主导生态的运行，那攻腥计划就失去了意义。
杀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怎么杀？
第248章 我提议，量产临渊者
这样的事情让白月魁心神大动，意味着她曾经定下战胜生态的计划，需要调整，甚至推翻重来。
如果能够主宰马娜生态的知性个体并不唯一，那么，即便进入了腥漩，又该去摧毁谁呢？
即便想一直杀下去，直到杀光这些高级个体，也是无法做到的。
攻腥计划有概率实现的前提，就是玛娜初体这个强大存在没有行动能力，这才能进入腥漩去杀她，她跑不了，也没办法自己还手，只能驱使一些低级的噬极兽保护自己，杀得了它。
但其他生态高位个体可不一定都跟玛娜初体一样是个瘫痪。
那种等级的存在，实力可想而知，想来肯定比君王级噬极兽会更加强大，那谁杀得了？
当年灾难爆发不久后，人类的底蕴尚未耗尽，中子羽流等一击就能抹除一座超级都市的武器多不胜数，但成功杀掉的君王级噬极兽也没有几个。
君王级噬极兽各个都毁天灭地，有的甚至能站在大地上直接把攻击打到外太空，摧毁那些试图逃离地球的飞船，短时间内就摧毁了全球几乎所有卫星、空间站等。
君王级噬极兽都已经如此无敌了，还在那之上的更高位生态个体，该强成什么样简直难以想象，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解决的。
白月魁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十年来，她一直坚信攻腥计划是人类战胜生态的唯一希望。
她为了这个计划付出了太多太多，从研究玛娜生态的每一个细节，到训练觉行者小队，到培养龙骨村的下一代战士，到维持着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体继续运转，支撑她走到今天的力量，就是那个信念。
可此刻，那个信念被她亲手获得的研究数据推翻了。
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沉重得如同实质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仅是她为攻腥计划殚精竭虑，龙骨村许多人同样为此献出了一生。
夏天来的手在微微颤抖，秋实紧紧咬着嘴唇，南极星坐在轮椅上，手指攥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跳。
“白老板……”夏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骤闻战胜生态的希望破灭，十四岁的小姑娘简直吓坏了，泪眼婆娑的。
白月魁顿时有些迷茫，暂时没有了战胜生态的方向，几十年来一直追寻的攻腥计划就此破灭，一直以来的坚持似乎没有了意义，这让白月魁的内心十分痛苦。
但这痛苦并不能打倒她，她很快就重新坚定下来，决定寻找新的战胜生态的办法。
几十年来，她一直行走在战胜生态的道路上，从未有过停歇，现在虽然攻腥计划破灭了，但她的人还在，那么目标就在。
几十年前，龙骨村废墟之上，她站在无数尸骸之上，早已许下过誓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人类必将战胜生态！
无论发生什么，她将用自己的一生践行这个誓言，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看着夏豆那双含泪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这些跟随了她几十年的老伙计们，还有那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孩子们。
他们的眼中虽然有迷茫和沉重，但没有绝望，没有放弃，眼中全是她，渴望她指点方向。
不就是重新找方法嘛，找就是！老板你支棱起来啊，龙骨村没有你的带领什么都做不到！
下命令吧，老板！
她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从现在开始，攻腥计划暂停，重新寻找战胜生态的方法。这或许会付出很大的牺牲，但我们并不会就此止步。”
“人类，必将战胜生态。”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一个字都如同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种沉甸甸的、属于领袖的决心，从她的话语中弥漫开来，压过了那股迷茫和沉重。
秋实第一个开口：“白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攻腥计划不行了，咱们就重新找办法。大不了从头再来，又不是没从零开始过。”
夏天来深吸一口气：“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需要做什么，老板你说话。”
南极星的轮椅发出轻微的机械声，他歪嘴道：“虽然腿没了，但我手还在，战胜生态舍我其谁？”
山大挠了挠光头，咧嘴笑了一下：“反正老板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打不过就用脑袋撞。”
胥童吸了吸鼻子：“我反正跟着白老板走，白老板让干嘛干嘛。”
碎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但抱着长弓的手指握得很紧，目光坚定。
夏豆擦了擦眼角，用力点头：“我，我也会努力的！”
所有人都表态了，大家都看向全场唯一还没出声的“麦朵”。
她顿了一下，明白现在不说点什么将很不合群，于是恶狠狠道：“我用夏豆的游戏机发誓，必将消灭生态！”
夏豆很不满：“喂！”
白月魁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目光中闪过一抹极淡的暖色，但她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只是微微颔首。
“好。”
虽然决定要重新找战胜生态的办法了，但具体该做什么，怎么做，大家都是一头雾水，暂时没什么想法。
几人在临时研究室中坐下来讨论，一个个想法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讨论半天后，大家突然发现，没了马娜初体这个弱点，生态真他妈无懈可击。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铺垫了许久的“麦朵”，适时提出自己的想法：
“那个，白老板，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麦朵”。
白月魁看向她：“畅所欲言。”
“麦朵”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然后伸手拍了拍被暂时搁置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带回村临渊者战甲。
“既然攻腥计划已经走不通，又没有其他方向，那不如先把眼前能做的事情做好。”
“比如，临渊者战甲的量产与大规模装备计划，先大幅提升所有人的实力。”
她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位老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夏天来连连摇头：“年轻。”
南极星竖起大拇指：“霸气。”
秋实组织了下语言，这才道：“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梦想。”
夏豆摸了摸“麦朵”的额头，不可置信道：“麦朵啊，你是否清醒？”
量产临渊者，你也是真敢想！
“麦朵”拍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我认真的！你们深入想一下，别上来就说不可能！”
无论如何，实力终究都是战胜生态不可或缺的东西。
临渊者的确有很多问题，比如一般人根本穿不了会被反噬死，比如和生态联系紧密有被反控制的风险……
甚至其他各种尚未发现的问题，但“麦朵”相信，这些东西白月魁都是有能力一一将其解决的。
临渊者战甲一开始本就是白月魁利用玛娜初体的躯体组织，结合旧世界最强军用机械战甲技术创造出来，试图以此进入腥漩执行攻腥计划的工具。
不过后来证明这不可行，临渊者无法帮她进入腥漩，才成为了单纯提供战力的生物机械战甲。
白月魁既然当年能创造出来临渊者，那只要她肯下功夫研究，未必搞不出来适合所有人使用的量产临渊者。
当年之所以不搞，一是因为这确实难，二也是因为没必要，反正攻腥计划只有颅生这种生态嵌合体能够执行，其他人都进不去腥漩，战力能够自保就够了。
而现在，白月魁经过几十年的学习研究，知识技术水平相比于当年有了长足进步，当年很难的事情现在未必有那么难。
同时，攻腥计划破灭她暂时没有其他战胜生态的方向，那么猛猛拔升所有人的战力，就是眼下唯一可能对战胜生态有帮助的工作，需求突然就有了。
有能力，又有需求，为啥不去做？
“麦朵”摊开双手：“时代变了大伙们，攻腥计划走不通了，咱们得找新的路。”
“而无论新的路是什么，拔高所有人的战力总是没错的，实力越强，可选择的路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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