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并不知道,或者说,朝堂之上的所有人都不敢让他知道
这中央朝廷,从来就没有什么清明可言。
之所以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正经”,原因只有一个:怕。
聂砚那一路行来近两千里,走到哪儿死到哪儿的恐怖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兰若寺覆灭、丰水村绝户、红沙镇万军齐没、蕴秀镇化为平地、参将韩景铄两万大军人间蒸发……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和这位“聂侍郎”进京的路线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谁还敢在他面前玩儿什么官场把戏?
谁敢给他使绊子?
谁敢逼他站队?
万一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整座京城都给“人间蒸发”了,他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整个朝堂形成了一个默契:聂侍郎说什么就是什么,聂侍郎要什么就给什么,聂侍郎心情好大家跟着笑,聂侍郎心情不好大家要主动安慰。
皇帝甚至私下里叮嘱过几个亲近大臣:“尽量满足聂爱卿的一切要求,只要他不要朕的命,什么都好说。”
这种“温柔乡”里,聂砚自然感受不到任何恶意。
他只觉得,京城果然是天子的脚下,风气就是好!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聂砚回到皇帝专门赐给他的王府级别的府邸。
这座府邸原是某位亲王的旧宅,占地几十亩,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布局精巧,环境清幽。
皇帝把这宅子赐给他的时候,还特意让人重新修缮了一番,连家具陈设都换成了新的,可谓用心良苦。
聂砚对此自然是感激涕零,对皇帝的知遇之恩更加铭刻在心。
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屏退左右,关上门窗,然后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继续熟练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
那天在城外驿站,那位自称“神仙”的绿裙女子赐予他的力量,实在太庞大太可怕了。
他当时还处于震惊和恍惚之中,还没来得及拒绝或询问清楚,那神仙就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他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手足无措地面对那股凭空涌现无法控制的磅礴真气。
还好,后来那神仙又给他送来了一些功法口诀,让他得以按照一定的方法来引导和掌控这股力量。
只是
“唉……”聂砚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股力量,实在太庞大了。
庞大到,哪怕他已经按照功法勤修苦练了好几个月,也依然有一种“杯水车薪”的感觉。
体内的真气如同汪洋大海,而他能够自如掌控的,不过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这让他颇为苦恼。
庞大的真气,如同沉睡的巨兽一般蛰伏在他的体内,虽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但时不时就会因为某些不可控的因素而“苏醒”一下,然后造成一些……小小的意外。
比如,他刚来京城的第一天,上朝的时候。
那天,他第一次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参加朝会。
为了给皇帝和同僚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他特意提前准备了一番,精神饱满地踏入天源殿。
然后,当太监高唱“跪”,他跟着众人一起跪下行礼的时候
体内那股沉睡的真气,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躁动了一下。
就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
然后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虽然他反应极快地将其压制了回去,但那瞬间爆发的余波,依然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惊人的涟漪!
整个天源殿的地砖那些重达数百斤、铺了几百年都没移动过的玉砖猛地一震!
殿中摆放的香炉、烛台、花瓶等器物,齐刷刷地摇晃了一下,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悬挂在殿顶的帷幔和宫灯,更是被那股气浪吹得剧烈飘荡,仿佛有一阵狂风从殿内刮过!
整个天源殿的房顶都险些被掀飞出去!
满朝文武,连同高高在上的皇帝,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有几个胆小的文官,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色煞白。
而那位据说佛法高深、修为深不可测的国师大人普度慈航更是连退了七八步,差点退到了殿外才稳住身形。
聂砚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跪地请罪:“臣失仪!请陛下降罪!”
他心中懊恼不已,觉得自己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要被死定了。
谁知
“咳咳……无妨无妨!”皇帝清了清嗓子,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出奇地温和,“聂爱卿初来乍到,或许是水土不服,身体有些不适,不必自责。”
“是啊是啊,聂大人不必介怀!”一个老臣连忙附和,“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聂大人功力深厚,震古烁今,实在令我等敬佩!”另一个大臣也赶紧拍马屁。
“对对对,聂大人真乃神人也!”
“聂大人辛苦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两日?朝中事务不急的!”
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出言宽慰,没有一个人责怪他,反而全都赞叹他功力高深、世所罕见,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失仪”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皇帝也顺势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道:“聂爱卿,你初到京城,可能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几日,等身体养好了再来上朝也不迟。”
聂砚又是感动又是惭愧,连连谢恩。
从此以后,他在朝堂上更加小心谨慎,生怕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他想起那天的事,忍不住叹息:“大家都是好人啊……我必须尽快将这身功力彻底掌控,免得什么时候又来个失控,吓到大家。”
聂砚闭眼,尽自己最大努力去修炼岳灵珊给他的《六绝真功》,降服这一身汹涌滔天的功力。
距离聂砚府邸十几里外,有一座金光禅院,禅院中有一座高耸佛塔,日夜散发辉煌金光,被整个京城的人引以为神迹。
佛塔上,普度慈航收回观察聂砚的视线,枯坐在蒲团之上,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既有惊叹,也有不屑。
经过了这几个月小心翼翼的观察,以及聂砚自己时不时泄露出来的那些力量与气息,他终于搞清楚了这位“聂侍郎”的底细。
之前猜测他是大妖魔,这完全错了。
妖魔鬼怪的力量,与聂砚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他普度慈航见多识广,活了好几千年的岁月,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什么样的力量没感受过?
他早已看透了聂砚的底细
他就是一个武者。
一个将武功修炼到了前无古人、震古烁今地步的绝世武者。
第226章 挂不行,那就自己行!
他的体内,没有任何法力的波动,没有任何妖气的痕迹,没有任何鬼气的阴冷,没有任何佛光的圣洁。
只有一种纯粹的、凝练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真气。
武道真气。
那是人类以血肉之躯,通过日复一日的修炼、打磨、突破,从自身气血中提炼出的力量。
没有天地之力可以借用,没有法器法宝可以依赖,没有符阵法可以辅助。
纯粹依靠自身,将技艺锤炼到极致,将气血凝练到巅峰,从而诞生出的力量。
这种力量,在拥有法力的修士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因为武道真气无法撬动天地之力,无法施展法术神通,就无法超脱肉身的桎梏展现天地之威。
哪怕你武功再高,也要被人类的物种极限所拖累,在真正的修仙者面前,也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罢了。
然而
当这种真气的量,庞大到某种程度的时候,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
一万斤的铁锤砸下来,和一颗陨石砸下来,虽然本质都是“砸”,但效果完全不同。
聂砚体内的真气量,庞大到连普度慈航都感到心惊的地步。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要怎样才能修炼出如此庞大的真气。
那绝不是区区几十年的苦修能够做到的,哪怕天资再高也不行。
甚至,普度慈航怀疑,聂砚可能根本就不是“修炼”出来的这些真气,而是通过某种奇遇,比如得到了上古某位仙人的仙丹,才拥有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力量。
但无论如何,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聂砚,是一个武道修为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夫。
他的武功之高,高到可以凭借纯粹的真气,硬生生打出堪比法术的威力。
他的真气之强,强到甚至可能可以硬抗法器的攻击。
他的速度之快,快到可能连飞剑都追不上。
如果近距离正面交手,普度慈航自忖,就算自己能赢,恐怕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
不过
想到这里,普度慈航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真气终究只是真气。
与法力相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法力可以撬动天地之力,可以施展法术神通,可以沟通阴阳两界,可以召唤风雷雨电。
而真气,只能强化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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