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酒歌所言,这个精神体与酒锋共生了好几年,早就不分彼此,酒锋会的本领她肯定也会。”
“从之前与他交手的觉行者小队的录像可以看得出,他的体术与刀法极其惊人。”
“精神世界的具象化交锋,是排除掉一切外来干扰后纯粹意志与技术的交锋,凶险无比,落败就是死,咱们龙骨村可能只有白老板能稳赢他。”
“但白老板白天动强行用能力,反噬不浅,现在正需休养,我们也不可能让白老板来冒这个险。”
他严肃看向乌兰敖登:“要救小海,就必须得有人赌命,白老板不能拿来赌,其他人又大概率会赌输,只能你自己来。敖登,你考虑清楚要不要尝试。”
“我个人的想法是,你还有麦朵需要照顾。”
乌兰敖登沉默良久,伸手抚了抚昏迷中儿子的头发,最后站起身来,脸上浮现决意。
“麦朵十一岁了,是个优秀的孩子,无论我在不在,我相信你们都会帮我照顾好她。”
“但是海桑……”
“只有我能去救!”
他转身看向几位老朋友,脸上带着决然的笑:“帮我准备连脑吧!”
夏天来感慨道:“你这家伙一把老骨头了,依旧敢打敢拼啊。希望你的枪,没有跟着你的身体一起老掉。”
秋实突然露出嫌弃脸:“怎么感觉你在开黄腔?”
“我看是你自己心黄,才听什么都黄。”
乌兰敖登顿时沉默,你们,能不能尊重下我慷慨就义的决心?!
第199章 精神世界,决定了,狠狠杀!
夏天来虽然嘴上说着“难难难”,但真干起活来效率却高得离谱。
他和秋实两人钻进龙骨村的设备仓库里,翻箱倒柜捣鼓了小半天,就搬出了一套看着像模像样的设备。
主体是两个塞满了线圈和传感探针的金属头盔,连接着一台增幅与转换设备,各种颜色的电线像章鱼须一样缠成一团,散发着刚焊接后的焦糊味。
只需要把两个头盔分别戴在乌兰海桑和乌兰敖登的头上,调整好参数并激活,就能实现最基础的连脑功能。
这样的东西放在灾难前或许会有人嘲讽就是一堆垃圾,但在如今这个废土世界,它的造型已经足够科幻。
“将就着用吧。”夏天来拿袖子擦了擦头盔表面的焊渣,拍了拍这台拼装机器的外壳。
“虽然不是啥高端货,但咱们要的也不是深度连脑,不需要探查记忆隐秘啥的,只是能进到海桑的精神世界里跟他搭上话,这够用了。”
秋实在旁边给线路做最后的绝缘处理,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为了防止那个伊芙莉莎反过来顺着连脑线路入侵敖登,我们设置了特殊的单向通路。”
“有了这个,必要时刻我们就可以将经过识别的你的精神单独拉回来,而伊芙莉莎则被阻挡在外。”
“这是我们给你留的退路,但并不能绝对保险,你还是尽力成功吧。”
乌兰敖登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将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清楚,这趟进去大概率是九死一生,多了解一分,就多一分活着的可能。
由于这件事十分危险,且事关重大,几个老家伙并未大张旗鼓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只有龙骨村这几个掌衡与有限几个工作人员知道连脑的事情。
特别是“麦朵”,这是他们最主要要瞒住的对象。
毕竟,让一个11岁的小姑娘,知道自己父亲要去用生命拯救自己的哥哥,且二者双双殒命概率不小的事情,还是太残酷了。
南极星嘴巴严实,不爱说话,但也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龙骨村的几个核心人物都在默契地演一场戏。
乌兰敖登照常回家吃饭,跟麦朵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乌兰海桑被安置在医疗室里,对外只说“需要静养观察”。
夏天来和秋实在仓库里鼓捣设备,对外的说法是“在研究新型屏蔽装置”。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麦朵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老登脸上那种“老子心里有事但老子就是要装作没事”的僵硬表情,她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不过麦朵并没有当场拆穿,装作无事发生,自己真的被瞒住了。
但私下里,她其实已经知道了一切。
毕竟,你不能指望普通人能在域外天魔面前隐瞒什么。
时间来到傍晚。
连脑室设在了医疗所旁边的一间经过改造的小石室内。
墙壁上嵌着旧世界的隔音板和抗干扰涂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医用酒精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房间里并排放着两张简易病床,床头柜上摆着连脑头盔,增幅转换器的的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
乌兰敖登躺到了靠里的那张床上,双手放在腹部,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天花板上裸露的管线。
夏天来正在做最后的参数调试,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跳跃,全息屏幕上滚动着一串串代码和波形图。
秋实和南极星站在一旁,面色凝重,谁也不说话。
石室的铁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白月魁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脚步也没有了平日里那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但目光依旧充满威严。
她昨天强行动用能力,一刀劈山秒杀酒锋等人,看似轻松写意,实际上对她本就已经衰竭的细胞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此刻正处于虚弱恢复期。
但她还是来了。
村里一位掌衡要进行连脑救子这种冒险事情,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瞒她的,夏天来等人一早就上报了消息。
“白老板。”夏天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手上的动作不停。
白月魁没有应声,径直走到乌兰敖登的床边,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清楚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
乌兰敖登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解脱和决绝:
“想啥想,那可是我儿子。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女人吞了吧?”
白月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再劝。
她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缓缓开口:
“我看过觉行者们的行动录像,分析了一遍酒锋的刀法,我以自己的经验谈谈我对他刀法的感觉。”
乌兰敖登脸色严肃起来,认真听讲。
他明白,这是白老板要给他分析酒锋的武艺,增加他对对手的了解,以提升连脑后战胜那个既可以说是伊芙莉莎也可以说是酒锋的对手。
白老板的武艺无需多言,她的指点,对于乌兰敖登战胜强敌有绝对重要的意义。
“他的刀法走的是极致的刚猛路线,没有任何花哨的虚招,每一刀都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被他抢到节奏之后,会感到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压迫感极强,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种刀法的致命缺陷是,爆发期短,变招刚性大。”
“只要扛过一段猛烈攻势,他的刀势就会出现一次不可避免的停滞,那就是你能用上的唯一的破绽。”
“还有,他是个左撇子,习惯左手用刀,你可以……”
白月魁讲了一大堆自己的见解,显然是早有准备,专门为敖登去分析的酒锋。
乌兰敖登认真地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记住了。”
白老板再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连脑室。
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拍在肩头的两下,却带着很沉的分量。
白月魁匆匆来匆匆去,她还要抓紧时间调养伤势,且对于营救乌兰海桑这件事,她也无法插手些什么。
能做的她都做了,她并不能阻止一个父亲去救儿子,现在只能选择相信乌兰敖登。
唉,操心!
“准备好了?”夏天来最后一遍确认参数。
“来吧。”乌兰敖登闭上了眼睛。
夏天来深吸一口气,将两个金属头盔分别戴在了乌兰敖登和一旁的乌兰海桑头上,然后按下启动键。
转换器的蜂鸣声陡然升高,连脑器上的指示灯从暗红转为幽蓝,一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电弧在两个头盔之间跳闪了一下。
乌兰敖登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即陷入了完全的静止。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见到了什么并不轻松的东西。
“连接成功。”夏天来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波形图,长长呼出一口气,“现在,就看他的了。”
连脑器开启的瞬间,乌兰敖登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躯壳中猛地抽离了出去。
他飞起来了。
不是那种轻盈自由的飞翔,而是像被塞进了一条狭窄的管道,被一股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向前冲刺。
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块和扭曲的光影,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碎裂、重组,令人目眩神迷。
这种时空隧道般的穿梭感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然后他感觉自己猛地撞破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世界突然安静了。
乌兰敖登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广袤的花海之中。
天空是温暖而柔和的橘粉色,像是永远停留在黄昏最美的时刻。
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柔软青草,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各色野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而不腻的花香,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气息。
远处,一栋白墙红顶的三层小楼矗立在花海中央,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院子里晾着几件正在随风飘动的衣服,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
欢声笑语从那边隐隐传来,有孩子清脆的笑声,有大人温柔的低语,还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声,像是一首温馨的生活交响曲。
乌兰敖登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想到自己儿子的精神世界会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废墟,没有噬极兽,没有绷紧的神经和随时准备战斗的警觉,只有一片安宁和平,就像旧世界那些老电影里理想中的梦幻生活。
相比于冰冷的末日现世,精神世界中的温暖虚幻,的确令人流连忘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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