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末世厮杀了几十年,见过无数诡异之事,但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这副模样,那种钻心的痛还是让他几乎站不稳。
面对不断说着幸福话的儿子,他终于忍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右拳带着呼啸狠狠砸在乌兰海桑的左脸上!
“混账东西!你给我清醒清醒!你哪有什么女朋友!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乌兰海桑被打得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左脸迅速肿起,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就赶紧转头看向身边的“空位”,满脸急切地伸手:“小柔你没事吧?别怕别怕,我爸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目光追随着一团何人在场都看不到的空气,那只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什么,仿佛有一个被他视若珍宝的女子正被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爸!你干什么!”乌兰海桑终于爬起身,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你怎么能打小柔?!她哪里得罪你了?!”
“你身边什么都没有!没有什么小柔!”乌兰敖登怒吼道,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颤抖,“你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她就在这里啊!”乌兰海桑急了,他一把抓住“空气”的手腕,拉着它举到乌兰敖登面前,“你看!你看!这是她的手!她就在这儿!温的!软的!你怎么能说没有?!”
他激动地指着虚无,声音越来越大。
乌兰海桑并不能理解父亲的话,什么叫女朋友不存在,她明明就待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查看自己脸上的伤势,用柔嫩的素手抚慰他的疼痛。
他满心莫名其妙,与乌兰敖登发生争吵,用各种方法给敖登验证女友的存在,但这当然只是徒劳,依旧只有他自己能察觉女朋友的存在。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觉得这可能是父亲不满意他找的这个女朋友,所以故意以这种方式在表达不同意。
他转头看向白月魁,语气带着哀求:“白老板!你最厉害了,你帮我劝劝我爸,他好像不喜欢小柔,但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白月魁看着他那双因为着急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海桑,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乌兰海桑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是一座刚刚经历地震的雕塑,从里到外开始崩塌。
他踉跄后退了一步,又转头看向夏天来,“夏叔,你也看不到吗?”
夏天来捋了下胡须,沉痛道:“小海,你可能是压力太大了,休息一下,会好的,相信夏叔的专业性。”
乌兰海桑又退了一步,视线落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身上,“麦朵……”
“麦朵”上前几步,拍拍乌兰海桑的手臂,郑重道:“不就是幻想女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漫画纸片人能当老婆,幻想女友就不行?没那个道理!”
“哥,你放心,做妹妹的不会因此歧视你,每个人都拥有追逐自己幸福的权力,无论这个幸福在他人眼里是否合理。”
“你就大胆地去爱,去结婚,去生子,老登反对我就打老登,老夏反对我打老夏,谁反对我就打谁,妹妹我誓死捍卫你的幸福!”
放在以往,“麦朵”这样贴心的话足以让乌兰海桑高兴得躺地上打滚,但现在只能让他更加崩溃。
“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嘴唇颤抖着,“你们在骗我……你们都在联合起来骗我!”
他低头看向自己虚扶的方向,眼神骤然变得温柔而痛苦,空无一物的臂弯里好像有什么正在哭泣。
他拼命收紧手臂,低声安抚:“别哭别哭,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微弱的、非物质的精神波动,从虚空之中轻轻拂过乌兰海桑的身体。
这种波动几乎立刻就被白月魁和“麦朵”的感知,以及秋实操控的设备捕捉到,信号源来自几十公里之外的一处山谷。
白月魁眼睛微眯,立刻用通讯器派遣最近的一支觉行者小队,前往信号源的地点进行探测。
乌兰海桑猛地打了个寒颤,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的痛苦和迷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近乎癫狂的冷静。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父亲,语气平静得可怕:“我明白了。爸,你们就是想拆散我和小柔,你们觉得她是外人,不想她加入龙骨村。”
“小柔她什么都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她说你们会用这种方式骗我,让我觉得她是假的。但她是真的!比你们任何人都真!”
他猛地将“空气”护在身后,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我不允许你们伤害她!就算是你们,也不行!”
“麦朵”站到乌兰海桑身边,支持他的决定:“是的,谁也不行!”
“麦朵,你别捣乱!”乌兰敖登怒吼,“麦朵”讪讪败退。
他不再废话,身形一矮,欺身而上,右臂如钢鞭般抽出,直取乌兰海桑的肩颈。
乌兰海桑怒吼一声,挥拳迎击。
我将以拳头,捍卫我的爱情!
五秒后,乌兰海桑鼻青脸肿地被按在地上,双手双脚被一根韧性十足的绳索反绑在背后,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嘶吼:“放开我!小柔你快走!别管我!”
第197章 入侵者,审讯
乌兰海桑拼命扭动身体,绳索勒进皮肉磨出一道道血痕。
但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疼痛,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般疯狂挣扎。
他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
乌兰敖登蹲下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一记干脆利落的手刀砍在他的颈侧。
乌兰海桑的身体软了下来,终于安静了。
“老夏。”乌兰敖登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
夏天来已经蹲到了乌兰海桑身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另一只手从随身腰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碟形仪器,贴在乌兰海桑的太阳穴上。
仪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一串串数据在其表面流转。
几分钟后,夏天来站起身,面色凝重。
“肉体层面没有损伤。”他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辞,“但是生命源质中混入了不属于他的信息,已经和他自己的源质缠绕在一起,一般的手段根本无法分离。”
他看着乌兰敖登那困惑的表情,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简单来说,海桑被精神入侵了。”
“对方的精神已经在他体内扎根下来,与海桑的精神近乎融合在一起,那股外来的精神,就是那只有乌兰海桑自己能感受到的女朋友。”
乌兰敖登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为什么会这样?”
夏天来叹了口气,将他基于现有信息作出的推断说了出来:“有很大概率,这是一名精神系能力者,放弃了自己的肉体,将自身全部或部分的信息结构转化为量子精神态。”
“这种状态的精神体极其隐蔽,在不进行有意识的主动观测下基本没有被检测到的可能,以某种空间手段将其部分精神体投射到村内,便是打探情报的绝佳手段。”
“而海桑,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竟然与对方这部分精神体融合了,倒霉。”
众人全都沉默,这确实是倒霉,对于双方都是。
觉醒源质潜能的能力者,并非龙骨村独有。
由于源质潜能的觉醒条件并不依赖资源,许多能在地面苟活下来饱经生死的幸存者都有概率自行觉醒,只是不如龙骨村这样可以成体系、有路径的主动培养。
外来能力者觊觎龙骨村这种事,早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龙骨村的觉行者队伍中,有几个能力者就是被打败后加入的。
但像这样直接危害到了龙骨村核心团队家人的情况,在龙骨村建立几十年的历史上也极为少见。
秋实立刻调集龙骨村各个地方的监控录像,发现一个月前,乌兰海桑就总往村子边缘跑了。
她继续精细分析录像,终于确定乌兰海桑被精神入侵的确切时间,正好就是酒歌他们那一批人入侵龙骨村的时候!
在那个时间点,乌兰海桑正在村子边缘的仓库附近巡查,画面中他的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但从那以后,他就频繁往村子边缘跑了。
全息屏幕上,时间戳清晰地跳动着。
众人看着那个时间点,脸色都沉了下去。
一边派人正面入侵吸引注意力,另一边悄悄投放精神体偷家。
几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因为这意味着,吸纳进龙骨村这13名新人,可能有敌人故意送入龙骨村的奸细。
而他们按照以往的规矩对他们进行这样的处置,直接就中了奸计!
若非这次闲得蛋疼跟踪乌兰海桑试图看看他女朋友是谁,意外发现了他的问题,这个隐患还不知要埋多久,未来又会对龙骨村造成多大的损害!
白月魁那一向淡然的脸都罕见冷了下来,带着众人和被绑的乌兰海桑回到村子中心,立刻召集包括酒歌在内的13名新人。
南极星已经提前一步回到了村中心,悄悄完成了疏散预警的布置。
当白月魁一行人带着昏迷的乌兰海桑回到村中心广场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广场上人头攒动,十几名觉行者站成了松散的警戒阵型,将全科学堂操场围了起来。
没过多久,包括酒歌在内的十三名新人被从各自的住处带了过来,集中站在广场上。
他们神色各异,有的惴惴不安,有的茫然无措,有的则面色阴沉。
周围站满了闻讯赶来的村民,议论声嗡嗡作响。
“麦朵”站在人群边缘,肩头站着那只被她养得羽毛渐丰的“乌兰查盖”,她一边用指尖逗弄着小隼,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每一个新人的表情与眼神。
乌兰敖登已经压不住火气,他大步走到十三人面前,如同一堵即将喷发的火山,瓮声瓮气地连珠炮般发问:
“你们在外面还有没有同伙?!”
“你们是不是故意混进龙骨村的奸细?!”
“你们对我们龙骨村有什么不良企图?!”
“老实交代!!”
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硬,根本不给任何人思考的时间。
新人中的几个胆小的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有人面面相觑,满脸困惑;也有人皱起眉头,露出不满的神色。
“麦朵”的目光瞬间锁定到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人是之前在课堂上就苹果问题与夏豆互动过的光头,而另一个,是酒歌。
那个光头大汉在听到“同伙”两个字时,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麦朵”的依旧捕捉到了。
而酒歌,她的身体微微僵直了大约零点三秒,随即恢复了正常的呼吸节奏,但她那原本冷淡的眼神,在听到“奸细”二字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偏移。
这两人的反应,和周围那些纯粹茫然、愤怒或恐惧的新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也就在这同一瞬间,两道柔和的、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光芒从白月魁垂下的指尖无声弹出。
光芒精准地落在那光头大汉和酒歌的身上,形成类似光镊原理的力场,在两人尚未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将他们直接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光头大汉被力场禁锢着悬在半空,他先是一愣,随即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凭什么抓我!是不是看我们这些外来人不顺眼就要找茬!”
白月魁看都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那力场猛地翻转,将光头大汉像拍苍蝇一样狠狠压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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