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砚走进村子，目光扫过那些被烧焦的痕迹和散落在废墟中的焦尸，脸色难看。
“看来是遭了劫掠，最后还被放了火。”他沉声道，“看这痕迹，应该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情。”
“老爷，那我们……还在这里过夜吗？”一名家丁小声问道。
聂砚环顾四周，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就在这里过夜，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前走也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地方。”
他指了指不远处还算完好的两栋建筑：“这里至少有房屋遮风避雨，去收拾出来，今晚就在这里过夜了。”
“是！”
家丁们很快行动起来，将村中仅剩的两栋还算完整的房屋收拾出来，在房屋中升起篝火。
当篝火升起，黑夜已经完全降临，森冷幽暗的气息淹没天地，让人对外界的黑暗产生发自内心的畏惧，好在众人有篝火提供的光和热，能够驱散这种感觉。
聂小倩、聂砚，还有十几名丫鬟、家丁，围坐在这栋房屋的篝火前，其他人在另一栋房屋。
火光升腾摇曳，将众人的脸照得明暗不定，但众人眼中的那种迷茫是清晰可见的。
仅仅只是两天的路程，队伍人员已经减员大半，物资和财物也丢失不少，遭遇的各种危险数不胜数。
出发之前，大家是带着前往京城过好日子的想法的，为此十分积极。
但现在，只是两天过去，大伙的想法全然变了。
京城太过遥远，活着到达的希望渺茫，不如就此回头，回金华府，或许还有活路。
众人悄悄看向聂砚，思忖着如何劝说他回去，这毫无疑问是非常难的。
毕竟众人回去大不了就是被聂府遣散自谋生路，而聂砚要是到不了京城，那就是抗旨不遵，不止他要死，女儿也得受到牵连。
大家非常明白聂砚的难处，理解他赶到京城的必要性与紧迫性，可是，这终究赶不上自己的性命重要。
但是，考虑到聂砚一直以来对他们都不错，让他们在这乱世能真正像个人一样活着，堪称恩重如山，他们对是否劝说聂砚回头又很犹豫。
众人围坐在篝火旁，没有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他们心中天人交战，眼神变换莫名，气氛渐渐压抑。
聂砚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也能猜到众人心中所想，但正如大家想的那样，他没有办法选择回头。
圣旨给的上任期限是一个半月，时间本来就赶，若是现在回头，回金华府重新整队出发，浪费的时间至少得四五天，他根本浪费不起。
况且，哪怕形势如此严峻，他其实依旧有信心带着众人安全、按时到达京城。
今天一天下来他们面对那么多危险，都在他的指挥下化险为夷了，这就是他能力的证明！
实在指挥不行了，他不是还有自己都觉得恐怖的剑法嘛，大不了大杀四方！
聂砚终于开口，向众人表达了自己上京的决心，以及尽自己最大努力保障众人安全的信心，希望大家坚定信念。
他的口才很不错，一番话说得众人既动容又惭愧，信念确实坚定了下来。
“聂小倩”坐他旁边，听着聂砚苦口婆心演讲，觉得他就是多此一举。
哪怕不要这些下人，光他们父女俩，也完全足够到达京城了，这些人反而是拖累。
不过她也没有强出头，直接带着聂砚飞到京城的想法。
首先那样做即便对她来说也不能说安全，其次，她还想着到处走走看能不能遇上修仙门派拜师呢，直接飞到京城，难道她有那么想当官？
就在这时，她忽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今天累死了。”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先去睡了，你们慢慢聊。青萝，夜晚冷，过来我抱着你睡。”
青萝兴高采烈地跟过去，小姐冷她也冷，能抱在一起睡互相取暖，真是太好了！
聂砚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心可真大。”
躺到草席上，抱住软乎乎暖洋洋的青萝，“聂小倩”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弧形弹道发动。
聂砚腰间那把长剑，悄然出鞘，化作一道无形的银光，悄无声息地飞出屋外。
屋外的黑暗中，几具焦尸正缓缓向这边靠近。
他们是从废墟中爬出来的，浑身焦黑，面目全非，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它们是这丰水村的亡者，被天地间的怨气侵蚀，化作了行尸，本能地渴望血肉。
然而，当它们刚刚靠近院墙，想要偷袭时
一道银光无声无息地掠过。
焦尸们动作猛地一僵，然后整个身体从中裂开，无声地倒在地上，化为一堆焦炭。
银光在黑暗中转了一圈，又飞回屋内，悄然插回聂砚腰间的剑鞘中。
聂砚正襟危坐，还在跟众人演讲，对刚才的一切毫无察觉。
百米之外，一个红衣女鬼站在一根歪斜的房梁之上，凝视着正在演讲的聂砚。
今天丰水村来了一大群人，她本想今晚去大快朵颐，吃几十个活人打打牙祭。
但在看到刚才那一幕之后，她沉默了。
然后，她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个男人……好可怕。
屋内，聂砚的演讲终于结束，效果杠杠的。
“我们信老爷！”
“跟着老爷，就算死也不怕！”
“豁出去了！”
“老爷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聂砚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朗声道，“既然你们都信我，那我聂砚在此发誓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把你们，活着带到京城！”
“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继续出发！”
篝火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声响，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聂砚起身，看向角落。
那里，他的女儿正躺在草席上，抱着青萝睡得正香。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只要有她在，自己就能坚持下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一道道焦尸的残骸正无声地散落在废墟之间。
而他腰间那把长剑，在他坐下的瞬间，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微弱的、若有若无的剑吟，仿佛在回应着某种无形的存在。
那声音很轻，轻到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只有篝火中跳动的火焰，似乎微微摇曳了一下。
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等所有人都睡着之后，“聂小倩”睁开了眼睛。
她离开屋子，来到废弃的丰水村中闲逛，脸上满是好奇。
之前那红衣女鬼她注意到了，我见犹怜。
生平第一次见鬼，就遇到这种一身红，还漂亮的女鬼，“聂小倩”的兴致很高，渴望将其捉住。
聂小倩这辈子恐怕是当不成鬼跟宁采臣倩女幽魂了，但如果聂小倩能弄到一只漂亮女鬼，做这样那样的事，这不也是另一种层面的倩女幽魂吗？
她是倩女，鬼是幽魂，没毛病。
此鬼与我有缘！
红衣女鬼也发现了这个半夜不睡觉，反而跑来到处是尸体的废墟中闲逛的女子。
不得不说，女子的勇气令鬼钦佩，但这种视鬼怪于无物的傲慢态度，也着实令鬼恼怒。
根本没有把我们鬼放在眼里！
女鬼眼中立刻凶光大盛，原本姣好的面容顿时扭曲狰狞，凶戾无比的气息顷刻暴涨。
她决定了，不管屋内那个双剑男人到底有多强的实力，她今晚都要先吓疯这个女子，然后再一口一口活活吃掉她。
你以为我这一身红是单纯的外观皮肤？
呼
一阵冷风从耳后传来，仿佛有鬼在贴着自己背后呼吸，令人鸡皮疙瘩乍起。
女鬼一愣，不对啊，我就是鬼！
她猛地转头一看，什么都没有，顿时放下心来。
该死，我一个红衣厉鬼竟然被一阵冷风吓一跳，鬼脸都丢尽了！
她痛定思痛，决定以后不管后背传来什么风，都不再理会。
我才是鬼，总不能有鬼出现在我身后吓我吧，那不可能！
她捏捏拳头，准备看看女子到哪儿了，自己用个什么方式去吓唬她。
然而一回头，眼前直接出现一张几乎快贴到她鼻子上的嘴巴，正要咬她！
“啊！”
轰隆！
红衣女鬼惨叫着倒飞出去，一连撞穿了好几栋废墟，这才背靠着一堵墙停了下来。
本来变成鬼后已经不需要了的呼吸都被她重拾了起来，她抓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惊惧。
“……什么东西？！”
刚才退太快了，没来得及看清到底是谁，只看到一张血盆大口，但现在让她回去看看，看个清楚，她又害怕。
早已不会跳的心脏此时都剧烈跳动起来，红衣女鬼发誓，她做鬼以来从来没被这么吓到过！
这时，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十分纤细，指如青葱，在月光下闪烁着白玉般的光泽，十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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