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微动,那道玉梳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在她身周高速盘旋两圈,然后稳稳地落回了她手中。
“御剑术初成!”她咧嘴一笑,将那玉梳随手放回去。
玉梳当然不如一把剑来得沉重,但现在不是手头没有宝剑嘛,只能先拿梳子过过瘾,确定能力还是那个味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丫鬟怯生生的声音:“小姐,您醒了吗?奴婢服侍您梳洗。”
“进来吧。”
“聂瑶光”收起了那副兴奋的表情,重新端坐在床沿上,换上一副温婉恬淡的闺秀模样。
这一装,20年的功夫,小丫头根本看不穿。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丫鬟推门进来,端着铜盆和毛巾,看到自家小姐已经穿戴整齐,微微一愣:“小姐,您今天起得真早……”
往常都得她进来帮穿衣服的,今天竟然没用,恐怕得足足早醒一两盏茶的时间。
这简直是天崩地裂一般的消息,意味着她本来就起得够早的时间,往后还得继续往前提。
毕竟作为服侍小姐的丫鬟,她要是因为起得不够早服侍不到小姐,那她还有什么用?
知府大人说过,聂家不养闲人,不想被赶走流落街头活不下去惨死,只能更加努力。
丫鬟为了活命,已经决定从明天开始再提前半个时辰起床,来小姐门前等着,将本就只有三个半个时辰的睡眠时间压缩到三个时辰。
她就不信了,这样搞下来还能服侍不到小姐!
“睡不着,就起来了。”
“聂瑶光”随口应道,借着铜镜的反射打量着这个突然满脸坚毅的小丫鬟。
根据记忆,这丫鬟叫青萝,从小就跟着聂瑶光,是她的贴身丫鬟,关系十分亲近。
青萝服侍她洗漱梳头的时候,“聂瑶光”状似无意地问道:“青萝,最近城中可有什么趣事?”
“趣事?”青萝歪歪头,想了想,“有趣的没有,可怕的倒是一堆,小姐您要听听吗?”
“聂瑶光”眼睛一亮:“讲!”
“我讲个最近的吧……就是前天晚上,城东王屠夫家闹了鬼,把他家的猪圈给掀了,吓得王屠夫一天不敢出门,说是看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扛着他家的猪一飞冲天,猪圈被撞开一个大洞!”
“聂瑶光”无语,什么鬼要猪不要人?
她追问:“后来呢?”
“后来府衙派一位捕快去看,说王屠夫是喝醉酒看花了眼,猪圈是他自己醉酒下爬上去掉下来砸通的,把他训斥了一顿就走了。”
青萝撇了撇嘴,“不过奴婢觉得,这兴许不是看花了眼,隔三差五就有这种怪事发生,真要说全都是假的,那也太巧了些。”
接着,她又给小姐讲了好多妖魔鬼怪作祟的消息,当然都是传闻,她严肃表示自己也没有亲眼见过,也绝对不想见。
“聂瑶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这种妖魔鬼怪的传闻果然多得很。
而且这个丫鬟的见识居然也不浅,能够注意到“隔三差五就发生,总不能全是假的”这种逻辑,也算是有些头脑。
唉,调查的捕快也好,这俩闲聊的主仆也罢,竟然就没人关心下猪的去向。
猪圈是王屠夫自己砸坏的,那猪到底有没有一飞冲天啊?
她正想再问些什么,忽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隐约还有哭喊声和怒斥声。
她眉头一挑,来了兴致,站起身来:“前院怎么了?去看看。”
青萝连忙跟上:“小姐,您还没梳好头呢……”
我的工作,请不要离开我!
“回来再梳。”
“聂瑶光”大步走出房门,沿着回廊向前院走去。
她虽然刻意压低了脚步的速度,保持着大家闺秀的轻盈姿态,但依旧雷厉风行,让青萝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小姐,您走慢点,太快了容易把裙摆踢起来,会走光的!”
“聂瑶光”立刻停下脚步,掀起自己的裙摆一看,下面是裤子。
她回头责怪道:“青萝你简直胡说八道,这怎么走光?”
青萝面红耳赤冲过来把小姐的裙摆按下去,略微崩溃道:“我的小姐呀,里衣也是不能漏的!”
“还好老爷没看到,不然您肯定得被关半个月禁闭!”
虽然聂瑶光是聂砚的掌上明珠,但聂砚对于聂瑶光的教育向来严苛。
随着她成年,各种礼法管束也接踵而至,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笑,就连每天逛花园放松的时间都是规定好的,平时见什么人也都受到严格控制。
这当然不是聂砚不爱这个女儿,甚至可以说这是他十分关爱女儿的表现,只是这种爱毫无疑问令人窒息,充满了封建大家长的独断专行特色。
要是聂瑶光真在聂砚面前表演个掀裙子,哪怕只是露点里衣,也是完全不符合他一直以来教导的大家闺秀形象的,这位知府大人恐怕得被气晕过去。
“聂瑶光”眼珠子转了转,有点故意搞事的冲动。
到了前院,只见府门口围了一群人,有衙役,有围观百姓,还有几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人正跪在地上向着府内磕头。
聂砚,这具身体的父亲,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双手微微颤抖。
“求知府大人救救我们洪塘村吧!”一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哭喊道。
“那妖怪……那妖怪又来了!昨天夜里,它一口气吃了我们村十几口人,连老带小都没放过!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
“我们需要的不是调查和真相,是除妖啊,请大人速速发兵斩妖除魔吧!”
聂砚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痛:“对于洪塘村的惨剧本府深感痛心,但这不是你们打什么妖魔鬼怪幌子的理由。”
“流民也好,匪患也罢,哪怕你说豺狼虎豹,本官都还信你三分,但妖怪……”
聂砚怒目而视:“子不语怪力乱神!本府已经派人前往你们村子调查,等确认事情为真,并查出真凶,本府自会捉拿装神弄鬼的人!”
“到时候,是匪就剿匪,是凶就缉凶,自会还尔等一个公道。”
“而在那之前,尔等想以妖魔之名义干预朝廷兵事,本府绝不允许!”
顿了顿,聂砚又补充道:“况且,尔等有事不找当地知县,反倒越级直接来本府这里闹,意欲何为啊?”
“是觉得当地知县无能,还是觉得他跟你们所谓的妖魔是一伙的?亦或者,根本没什么连续凶杀,一切只不过是尔等欺骗本府调兵,意图不轨的阴谋?!”
“这是你们自己想到的办法吗?”
跪在地上的几个村民浑身一震,有些不敢抬头了。
“哼!”一看他们的样子,聂砚就知道有问题,当即下令:“来人啊,把这几人押到牢里,等调查结果回来再行审讯!”
几个村民起身想跑,衙役们当场将其按住,五花大绑押去了牢房。
“散了,都散了,不然一起抓牢里去住两天!”衙役们顺便帮知府大人驱赶围观群众,很快府衙门口恢复了平静。
目送着衙役押人远去的背影,聂砚的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妖魔……人心之恶,可比什么妖魔来的可怕太多……”他轻轻叹息。
虽然妖魔的事情他不相信,但洪塘村的惨剧却大概率是真的。
为了编造妖魔鬼怪行凶的假象诱使他出兵,洪塘村恐怕真的死伤惨重。
这些来闹的村民也不过是受到利用罢了,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不可能现身,再怎么查都查不到。
他这些年来遇到过太多次这样的事情,早已习惯,除了感叹人心险恶以外,什么都做不到。
他也不知道,继续这样下去,长明王朝还能挺多久,十几年能挺住吗?
转身,聂砚正准备回房继续处理政务。
突然,他看到了前院廊道一根柱子后,趴着好奇往这边打量的女儿。
聂砚脸一肃,呵斥道:“瑶光,不去进行今天的课业,一大早来这里瞎跑什么?”
“到你放松的时间了吗?!”
他一边骂一边走过来,等走近了看到“聂瑶光”那并未梳好的头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混账!说过多次了,你一个女儿家家的,要时刻注意自己大家闺秀的形象,这样蓬头垢面出来像什么话?”
“这要是被人看到了传扬出去,让大家以为你是个不识礼数的人,以后想嫁个高门就难了!”
“聂瑶光”双手叉腰,傲气凛然:“那就不嫁!”
聂砚愣了下,而后大怒:“好啊,竟然还敢顶嘴,你这些年到底学了个什么礼仪纲常,让你敢如此违逆为父?谁教你的?!”
“聂瑶光”呵呵一笑:“父亲教啥我就学的啥,怎么学成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或许该您反思一下?”
聂砚被噎得说不出话,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等他走了,一旁噤若寒蝉低头当了半天鹌鹑的青萝,这才敢发出声音。
她拉住自家小姐的手,泪眼朦胧道:“小姐,这下完了,老爷气疯了,您肯定要挨重罚!关禁闭、罚跪、饿肚子……太痛苦了!”
“聂瑶光”好笑道:“又不是你挨罚,你痛苦什么?”
青萝呜呜呜:“罚在小姐身,痛在青萝心!”
你是我妈吗?“聂瑶光”差点脱口而出。
果然,不一会儿后,聂砚就宣布了对“聂瑶光”禁足一个月的惩罚。
几个丫鬟和家丁将“聂瑶光”请进了房中,接着直接驻守在了门口。
往后一个月,别说离开府衙,就连离开房间都得打申请。
以前好歹下午和晚上还能逛逛花园放松下,现在全都取消,老老实实在房间里抄书吧。
对于这惩罚,“聂瑶光”直接嗤之以鼻。
不过就是回到当年高三的日子罢了,甚至还不如高三强度大。
高三一年她都轻易度过了,区区禁足算得了什么?
况且,别说区区几个武功都没有的家丁、丫鬟,就算你聂砚喊过来十几个燕南天等级的武者守门,又看得住身负五千六百年功力的大家闺秀吗?
第162章 倩女幽魂,但小倩有五千多年功力
当天晚上,“聂瑶光”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她推开房门,一阵夜风裹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扑面而来,门口的两个家丁靠着廊柱,脑袋一点一点的,鼾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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