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黛、孟庭萱、谷雨霖,分别坐在石桌的另外三个方向,组成四色圆桌会议,开会。
程青黛打起了精神,眉头紧锁:“想要救我爹,就得让他把阿鼻道三刀的内容彻底忘掉,连太医院都没有办法,武功真能做到这种事?”
在她的理解中,记忆这种事情,应该和医学更加相关才是,但老太医却说这是武学的事,和她的认知冲突了。
“云罗”解释:“阿鼻道三刀的魔性深入精神层面,药物只能通过影响肉身间接影响精神,而武学练到极其高深的地步,却能直接运使精神力量。”
“若能达到那样的境界,就能直接对程伯父的精神下手,将他关于阿鼻道三刀的记忆和魔性一同斩除,且基本永无复发的可能,那才叫治愈。”
三女面面相觑:“那得把武功练到何种境界啊?”
“云罗”目光一动,从怀里掏出自己提前就写好的明玉功,放到桌子上给大家看。
要具体理解明玉功的内容与精要,那显然是短时间内做不到的,但只是大致了解下明玉功的分层、作用、威力等,很快就可以。
三人全都大致看了一遍明玉功,接着齐刷刷看向“云罗”。
“云罗你的意思是,练这个就能练出精神力量,拯救程伯父?”孟庭萱问道。
“云罗”点头:“正是。此明玉功共分九重,练到第七重就能衍生出寒冰意势,而意势就是调用精神之力的一种方法。”
“如果你们三个能练到明玉功第七重,甚至更高,三人联手之下,应该有机会斩除程伯父的魔性。”
谷雨霖眉头紧锁:“我们三个都练成第七层,还得联手,才能帮程伯父祛除魔性?”
程青黛也是难以置信:“这阿鼻道三刀的魔性,这么厉害吗?”
刚才只是看了下明玉功的介绍,她就明白了这门神功有多强大,练到巅峰可以说和陆地神仙都没多大区别了,真气堪称无穷无尽,出手之间天地色变。
哪怕只是第七层,放眼江湖恐怕也是不得了的高手了。
结果,区区残缺武功的魔性而已,竟然需要三位明玉功第七层的高手联手才能对付?
“云罗”展颜一笑,说出的话却有些冰冷:“你们以为阿鼻道三刀是什么烂大街的武功吗?”
“我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阿鼻道三刀可以说就是最可怕的武功!”
“想想程伯父吧,他可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真气也完全没有,却靠着残缺的几百字阿鼻道三刀刀谱,用手几乎一下就劈碎了一整堵墙。”
“那可是天牢的墙,坚实无比,专门为武林高手设计,这他都能打碎,放到江湖上已经可以掀起血雨腥风了。”
“阿鼻道三刀有多恐怖,你们想想就知道。”
程青黛想了下,确实,之前爹在牢里面发狂的时候,皮啸天都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一个完全没练过武功,连真气都没有的人,得到阿鼻道三刀残谱三个月,就能吓到东厂第一双花红棍皮啸天,简直不要太可怕!
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云罗”。
“不对!这阿鼻道三刀可怕到这种程度,我爹看一眼就入魔了,云罗你可是不仅反复研究,还深入练习了,你没事吧?!”
孟庭萱、谷雨霖愣了一下,也是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差点跳起,连忙远离了“云罗”。
她们躲到一处假山后面,微微探头,心惊胆战地问:“云罗,你到底有没有事?”
程怀章发疯的场面她们来的时候都去房间看过了,那是真六亲不认,不管是不是活的他都要杀一遍,完全不像个人了。
“云罗”既然也练了那阿鼻道三刀残谱,难保没有魔性入脑,时刻想着大杀四方,只是压抑了下来。
积年老官程怀章能抗三个月,单纯少女云罗郡主能抗多久可不好说,指不定下一秒就发疯,把她们生吞活剥。
信任,在一瞬之间坍塌了。
就连一直在给“云罗”揉肩的小蛮,也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悄悄后退了几步,心中惊疑不定。
郡主从前虽然有时候也疯言疯语不着调,但今天是格外的抽象,该不会这就是魔性入脑的表现吧?
面对众人怀疑的眼神,“云罗”先是一静,而后桀桀一笑:
“竟然被你们发现了,那我也不装了。我摊牌,我就是魔性深种,现在无时不刻没在想着毁灭世界!”
她目光在众女身上打量,如同在看案板上的鱼肉,舔了舔嘴角,露出垂涎的表情:
“今天我要吃几个人,你们一个个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就美味,都过来,让本魔王整两口!”
她一下子扑了出去,动作极其地狂野,真有一种魔性在她身上流转,摄人心魄。
“不要啊!”众女惊呼,四散逃离,却又哪里逃得出魔王掌心,陷入深渊之中。
……
“云罗讨厌,弄人家一脸口水!”
一番打闹,确认了“云罗”没什么问题后,众女对她没好气。
她们刚才真险些吓尿了,那嘴咬上来的时候,连走马灯都跑起来了,结果却是开玩笑,可恶!
三姐妹相约着去房间重新洗漱整理,留下“云罗”在院子里哈哈大笑,回味刚才的香甜。
“呸!是胭脂水粉啊,我说怎么真能香甜!”
“云罗”赶紧吐了几口口水,清空口腔,明玉真气流转到嘴巴中一冲刷,清新口气做回自己。
这时,一名东厂番子到来,报告说有人求见程府的主人,有一笔生意要谈。
“云罗”一寻思,现在程怀章躺板板中,程青黛又不谙世事,做不了程府的主,至于程青黛的娘,早死十几年了,程怀章至今并未再娶,家里没个女主人。
这有人上门谈生意,程家没一个人能出面,“云罗”觉得自己有责任与义务帮助程府,在这种紧要关头充当一下程府的主人。
何况,程青黛是她的好姐妹,换句话说就是她的女人,在程怀章管不了事儿的当下,她是程府主人没毛病。
“程府现在归我管,带后院来,我来谈。”
东厂番子领命而去,他也是这么想的,不然这种事,他也不会第一个来禀报郡主。
现在程府被东厂接管了,郡主作东厂幕后的老大,最高领导,来找程府谈生意不找她,那找谁?
很快,番子带着一名戴斗笠的女子走了进来,接着自觉告退。
柳生飘絮环顾了一下后院的环境,接着将目光锁定在“云罗”身上,疑惑道:
“你是程府大小姐?”
之前远远看过一眼程青黛,离得远没看真切,但也看见了程青黛穿的白衣。
去了东厂一趟,回来把衣服都换了,还是这种一般来说只有皇族才能穿的黄色……
柳生飘絮悚然一惊,智慧的灵光在此闪烁。
之前还疑惑程家到底有什么通天的关系,被东厂抓走了还能恭恭敬敬送回来,现在破案了。
程怀章绿了,程青黛是皇室私生女,在危机时刻暴露自己的身份,让东厂根本动不了,甚至查证为真,只能恭敬送回来!
解释得通,解释得非常通!
柳生飘絮一时之间心乱如麻,本以为这次来最多不过面对一名朝廷正四品大员,虽然压力巨大,却也不是没有信心。
可现在一看,完了,彻底完了,要谈的根本不是什么四品大员,而是上可通天的皇亲国戚!
大明的皇亲国戚啊,别说三千两,三万两人家怕是也懒得看一眼,这让她怎么交易?
尬住!
“云罗”有些奇怪地看了柳生飘絮一眼,不是要谈交易吗,你倒是说话啊!
柳生飘絮也意识到这样闷着不好,再不开口就要得罪人了。
她捏了捏衣角,掩饰住自己的紧张,咬牙开口:
“程小姐,小女子此来,是为购回一件流落在外,被小姐意外所得的传家之物。”
“那并非什么十分贵重的东西,但对于我家来说意义重大,愿以三千两白银求购,还望恩准。”
说着,她还给“云罗”鞠了一个躬,姿态放得很低,说话也很客气,一上来就是最大的诚意。
可这依旧引起了“云罗”的不满。
她茗了一口茶,似笑非笑:“这位姑娘,虽然我知道你一个女子出门在外对抛头露面的顾虑,但现在我们关起门来谈生意,你连脸都不露,是否太过分了?”
“我的绝世容颜大方任你瞻仰,你的蒲柳之姿却藏着不肯示人,这让我非常伤心,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要被你这样不尊重?”
她的语气很淡,没有丝毫烟火气,却瞬间让柳生飘絮冷汗都流下来了。
初到天朝上国,刚满十八,人都还没安定下来,前途一片迷茫,却首先得罪了一位大明的皇亲国戚,未来的路可以说一下子就清晰了。
“对,对不起,是小女子疏忽了,非常抱歉,这就摘了斗笠!”
柳生飘絮陷入慌乱,立刻摘掉斗笠露出脸来,刻在基因里的土下座都差点儿下意识拿出来。
“云罗”定睛一看,目露精光。
眉眼清冷,面容似细瓷琢就,唇色极淡,唯有眼波流转时偶现刀锋般的锐光。
长发如墨瀑垂落肩头,几缕碎发拂过雪白的脸颊,在风中如诗,于雪中如画。
一身素净白衣简洁而干练,不施半点粉黛,不佩任何饰品,整个人干净空灵,如幽谷寒兰,有种凌寒独自开的孤独气质。
真是个美人儿,郡主大人心中感叹。
她隐约间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
“小女子飘絮,见过程小姐。”柳生飘絮轻轻施了一礼,用的中原礼节,动作优雅而端庄。
呵呵,飘絮是吧,实锤了!
“云罗”扪心自问,就算是自己来做这个动作,也绝赶不上飘絮来的自然和优美,仿佛她天生就是大明贵族小姐,从小就接受相关礼仪动作的培训,将其刻入了骨子里。
然而她骗不了“云罗”,所谓优雅与自然不过是专业杀手表演出来的表象而已,她真正的内在,是冰冷和野蛮!
“云罗”缓缓闭眼,而后猛然睁开!
一道目光如同利剑般从她双目中射出,将空气都震荡扭曲,形成一条肉眼可见的隐约轨迹!
目光化为了实质!
这也是一种对于意势的运用,本来只是虚幻的目光,在加入精神力量以及真气的作用后化虚为实了,可以谓之目剑。
精神,就是这样一种能够混淆虚与实的神异力量!
柳生飘絮正在行礼,尚未起身,但作为顶尖高手的灵觉,却让她察觉到了威胁。
她下意识使出武功,身子在原地柔软地转了一圈,躲过来袭的目光。
那目剑如同真实的剑气,削下她一缕发丝,接着射入地面的青石板之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柳生飘絮站直身体,轻轻伸出素手,接住飘落的零星发丝,语气有些低沉:
“程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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