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青年的身侧,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正是她以为已经陨落的祖父,沈以诚。
此时的沈以诚,不仅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连脸色都红润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步伐稳健,正偏着头,脸上带着几分恭谨,低声和那个玄袍青年交谈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哪里有半点生死大敌的模样?
沈月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玄金衣袍的青年,身上虽然没有任何明显的魂力波动,但从祖父那亦步亦趋的顺从姿态,以及青年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场来看,沈月立刻猜出,这人绝对就是刚才悬在夜空中、释放出那道恐怖暗金枪影的正主!
可是,这也太年轻了吧!在军方的最高机密档案里,哪有这号人物的记载?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祖父的状态。
她刚才分明在全息屏幕上看得一清二楚,祖父的北海苍龙武魂真身被那道枪影硬生生打爆了!
武魂真身破碎,魂师必定遭受致命重创,这是魂师界的常识。
怎么现在祖父不但毫发无损,甚至看起来比出去迎敌之前还要精神焕发?
满腔的悲愤、玉石俱焚的决心、以及满肚子的疑惑,在这一刻交织在一起,让沈月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但良好的军人素养和统帅修养,还是让她强行压下了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无论如何,祖父还活着,北海军团就没有倒。
沈月快步迎了上去,眼底的警惕并没有完全消除。
“祖父,您……”沈月上下打量着沈以诚,声音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显得有些沙哑。
见孙女迎上前来,沈以诚立刻展现出面对部下时的威严,他看了看唐临渊,随后顺手指着沈月,语气自然地向唐临渊介绍起来。
“临渊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沈以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同时也在暗示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
“她现在是这北海军团的军团长。自家晚辈,你以后直接叫她小月就行。”
第332章 提出赔偿,魂导战机!
指挥中心内,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光打在沈月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她看着眼前并肩走来的两人。
祖父沈以诚的姿态虽然极力保持着长辈的从容,但落后半个身位的站位、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肩颈,以及向她介绍这名玄金衣袍青年时,语气中那种刻意营造出的亲近与熟稔,全都在向她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号。
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反转。
没有生死相搏的惨烈,没有不死不休的仇怨。
沈月紧绷的脊背瞬间放松下来,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块几乎要压碎她理智的巨石终于落地。
危机解除了,北海军团保住了。
作为执掌数万大军的最高统帅,沈月的大脑在确认安全的瞬间,立刻切换回了冷静高效的工作模式。
外面的八万将士还处于随时准备玉石俱焚的暴走边缘,再拖延下去,一旦哪个防空阵地走火,局面将无法挽回。
她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还处于呆滞状态的机要助理身上。
“立刻接通全军广播频道,下达最高指令。”沈月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取销所有攻击倒计时,关闭防空火控雷达,航空师战机原地待命。通报全军,老军团长毫发无伤。刚才只是老军团长与远道而来的贵客进行的一场高规格切磋。全军恢复常规戒备状态。”
机要助理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落地玻璃,看向外面那片被彻底打成废墟的海岸线,以及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切磋?谁家切磋能把海岸线犁平,把武魂真身当场打爆的?
但他没敢提出质疑,沈月那不容反驳的眼神让他迅速回神。
他立刻转身扑向控制台,手指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敲击。
几秒钟后,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戛然而止,猩红的应急灯光切换回了明亮的日常照明。
沈月的这番通报,顺着基地内的无数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营房和阵地。
外面的骚动肉眼可见地平息下来。
站在唐临渊身侧的沈以诚,看着孙女这番雷厉风行、滴水不漏的处置,眼底浮现出浓浓的欣慰。
但在欣慰之余,他心头又是一紧,生怕这套用来稳定军心的“切磋”说辞,会触怒身边的主上。
沈以诚隐蔽地催动精神力,将一缕传音送入唐临渊的耳中。
“主上恕罪。小月也是为了安抚全军将士的情绪,情急之下才编造了切磋的借口。属下管教无方,还望主上海涵。”
唐临渊负手站在原地,深邃的眼眸扫过正在有条不紊下达后续指令的沈月。
他自然不会因为这种细枝末节去计较。
相反,沈月在危机解除后展现出的统帅素养和决断力,让他十分满意。
一支庞大的军队,最怕的就是主帅优柔寡断。
沈月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确实有她的过人之处。
现在的北海军团既然已经归入他的麾下,这支军队的管理层能力越强,他自然越省心。
唐临渊没有转头,只是在精神层面给了沈以诚一个默许的回应。
确认唐临渊并未动怒,沈以诚这才放下心来。
安排好一切后续事宜,指挥中心内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正常。
沈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将官军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唐临渊面前。
她没有因为对方年轻的面容而有任何轻视,更没有因为对方单枪匹马闯入军事重地而摆出军团长的架子。
沈月立正站好,上半身微微前倾,伸出右手,做出一个极其正式且诚恳的握手姿态。
“冕下。”沈月的声音清冷中带着真挚的歉意,
“今晚之事,是北海军团御下不严。底下的人擅作主张,惊扰了冕下与史莱克的诸位高足。我在此向您真诚道歉。”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唐临渊,语气郑重了几分,试图澄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那名军官对史莱克学院的敌意,仅仅出于他的个人私怨,绝不代表整个北海军团的立场。军方与史莱克之间,本就该是互相支持的袍泽。为表歉意,冕下今晚可以随意提出赔偿,北海军团都会倾尽全力满足。不知冕下意下如何?”
沈月这番话说得极具水平。
既放低了姿态道歉,又巧妙地将整个军团从“敌视史莱克”这个足以引发两方大战的敏感泥潭中摘了出去。
只要对方接受了赔偿,这场足以颠覆北海的风波就算彻底平息了。
然而,唐临渊听完这番长篇大论,脸上并没有显露出沈月预想中的满意或是权衡。
他根本不在乎北海军团对史莱克学院是什么态度,更不在乎军方和史莱克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政治博弈。
因为从沈以诚臣服的那一刻起,这片盘踞着八万大军的钢铁要塞,包括面前这位煞费苦心辩解的女军团长,都已经是他的私有财产。
自己家里的东西,谈什么敌意与赔偿?
唐临渊没有去握沈月伸出的那只手,而是顺着刚才沈以诚介绍时的称呼,十分自然地开口。
“不必紧张,小月。”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一出。
指挥中心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了。
那些站在控制台前的参谋和高级军官们,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僵住。
有人手里的战术平板滑落,砸在脚面上都没敢出声;
有人拼命咳嗽掩饰震惊,视线在天花板和地板之间乱飘,就是不敢往唐临渊和沈月的方向看。
小月?
堂堂北海军团的最高指挥官,联邦最年轻的铁血女中将,三十八岁的实权人物,竟然被一个看起来连二十岁都不到的青年,当着一众部下的面,叫了一声“小月”?
这画面不仅充满了一种荒谬的违和感,更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霸道。
沈月伸在半空的手僵硬了一瞬,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那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无法掩饰的尴尬与别扭。
她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叫过了?
除了祖父,整个联邦军方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沈将军?
现在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青年当众叫小名,这种感觉简直比让她上阵杀敌还要难受。
然而,一旁的沈以诚听到这个称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却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喜悦。
主上愿意顺着他的话,称呼沈月为“小月”,这是什么意思?
这代表着主上没有把他们当外人!这是真正接纳了沈家,接纳了北海军团的明确信号。
在沈以诚看来,这简直是沈家祖坟冒青烟才能换来的殊荣,哪里还会去管什么年龄辈分的违和。
沈以诚拼命给孙女使眼色,示意她赶紧应下。
沈月捕捉到了祖父眼中那近乎疯狂的暗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底的那份尴尬与别扭压了下去。
对方是能够一击打爆祖父武魂真身的极限强者,别说叫她小月,就算叫她小沈,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调整好面部表情,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军人素养。
“冕下宽宏大量。既然误会已经解除,那冕下此行需要北海军团提供何种帮助,请尽管吩咐。”
唐临渊转过身,视线穿过落地玻璃,看向外面那被黑夜笼罩的停机坪。
“我的要求很简单。”唐临渊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事情起因就是一架魂导飞机,那你就安排一架北海军团目前性能最好、速度最快的魂导战机,送我们去目的地就行了。”
听到这个要求,沈月直接愣住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漏了什么。
就一架魂导战机?
闹出这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几乎要把北海军团掀个底朝天,最后的赔偿要求,竟然只是一架用来代步的魂导战机?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开着重型坦克撞烂了你家的大门,把你家祖产砸得稀巴烂,最后只为了找你借一辆自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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