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释放出武魂,只是极其随意地向前迈出半步,右手抬起,修长莹白的食指平平递出,迎向那足以摧毁山岳的黑色枪锋。
轰!
枪尖与指尖轰然相撞。
预想中天崩地裂的能量大爆炸并未发生。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登峰造极的力量,在接触的刹那,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力场平衡。
唐临渊只觉自己这倾尽所有底蕴、足以贯穿万年魂兽躯体的一枪,刺在了一堵看不见尽头、摸不到边际的无形叹息之墙上。
那根莹白的手指,宛如支撑天地的天柱,任凭霸玄神枪如何咆哮、如何爆发吞噬与撕裂的法则,都无法令其弯曲哪怕极其微小的弧度。
物理层面的冲杀被绝对的实力阻挡,紧随其后的,是纯粹意志的绞杀。
唐临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积蓄至顶峰的霸道枪意。
黑色的枪意化作实质化的洪流,顺着枪杆疯狂倾泻,企图绞碎阻挡在前方的一切障碍。
那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极端掌控欲。
云冥嘴角噙着笑意,指尖微微吐露锋芒。
擎天枪意,顷刻间爆发。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真意。
浩瀚高远且光明正大。
它不以毁灭为目的,而是以镇压天地、支撑苍穹为己任。
两股枪意在高台上空展开了极其惨烈的相互攻伐。
黑色的毁灭风暴与透明的擎天之柱疯狂碰撞。
周遭的空间被这股精神层面的交锋切割得支离破碎。
唐临渊只觉自己的霸道枪意仿佛撞进了一个巨大的磨盘之中,每一次碰撞,都会被擎天枪意那浩瀚的底蕴碾碎一部分。
极度的痛苦拉扯着他的神经,额头青筋暴起,握枪的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
但他死咬牙关,绝不退缩半分。
被碾碎,便重新凝聚;被击溃,便再次冲锋!
在这近乎惨烈的疯狂碰撞中,唐临渊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那原本就卡在大圆满瓶颈的枪意,正在这擎天磨盘的淬炼下,剔除最后的杂质,变得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凝实。
枪魂境界,那扇通往武道更高维度的大门,此刻正在他眼前缓缓推开。
“霸道,非暴虐;镇压,非屠戮!”
云冥温润醇厚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乱流,直接在唐临渊的识海中响起。
“枪乃百兵之王,王者之怒,伏尸百万;但王者之威,更在于令天地臣服。你的意太锐、太烈,过刚易折。想要凝聚枪魂,必须赋予你的意念一个活着的‘核’。以你的骨血为泥,以你的神魂为火,去孕育它,去掌控它,而不是被毁灭的欲望所掌控!”
师尊的教导如同醍醐灌顶,唐临渊眼前的重重迷雾瞬间散去。
是了。
真正的霸道,是万物皆在我手,生灭皆由我心的绝对掌控!
唐临渊停止了那种同归于尽般的疯狂冲撞。
他强行收束那些狂暴外放的黑色枪意,将其不断地向内压缩。
识海之中,灵渊境的精神力化作滔天火海,对那团被压缩到极致的黑色意念进行着最后的淬火。
云冥见状,指尖的擎天枪意由刚猛化作绵柔,如同一张极其坚韧的巨网,从外部死死包裹住唐临渊的枪意,为他的蜕变提供着最高规格的外部高压环境。
“聚!”
唐临渊在心底厉声咆哮。
咔嚓
仿佛某种无形的枷锁被崩断。
那团漆黑如墨的霸道枪意,在极度压缩与神魂淬火之下,终于完成了从虚到实的终极质变。
一柄微型的、完全由精神与武道真意凝聚而成的纯黑长枪,在唐临渊的识海深处悬浮成型。
枪魂!
这柄由意念具象化的小枪成型的瞬间,唐临渊周身的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外放的狂暴凶威尽数内敛,整个人站在那里,便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却又凌驾于万物之上。
他不用刻意催动,一呼一吸之间,周遭的空气便会自动避让,仿佛在膜拜一柄绝世神兵。
质变的枪意顺着经脉反哺肉身。
霸玄神枪发出一声极其欢愉的清越长鸣,硬生生震退了云冥指尖。
唐临渊借势收枪。
“呼”
长枪消散,唐临渊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那一记“裂穹破界”本就抽干了他所有的体能与魂力,紧接着的枪魂突破更是将他的精神力压榨到了极致。
此刻的他,浑身被汗水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万分艰难。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直了身躯,双手抱拳,对着前方那道白衣飘然的身影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师尊护道指点。”
云冥收回右手,将其背负于身后。
看着眼前这个在生死高压下硬生生砸开枪魂大门的少年,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绽放出极其温和欣慰的笑意。
哪怕是以他的眼界,亲眼见证一个十岁的少年凝聚出枪魂,内心深处依旧难免掀起波澜。
“你我师徒,不必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云冥缓步走上前,一抹精纯至极的魂力度入唐临渊体内,帮他稳住极其虚弱的经脉,
“你初窥枪魂之境,根基尚未彻底稳固。立刻就地冥想,去感受那个‘核’的律动。”
云冥抬手一挥,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结界将整个高台彻底笼罩。
“你的那些小怪物伙伴那边,为师自会去传音安抚。你只管安心闭关,此地,无人能扰。”
有了云冥的保证,唐临渊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他深知擎天斗罗的一诺重逾万斤。
他轻轻点头,当即盘膝跌坐于地。
双手结出修炼印结,双目闭合,意识迅速沉入识海,去与那刚刚诞生的霸道枪魂进行深层次的沟通与温养。
云冥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白衣随风而舞,他微微仰起头,视线穿透了头顶的云层,看向那无垠的苍穹,眼底尽是快意与期许。
与此同时,天海体育场,备战区走廊。
舞长空眉头紧锁,步伐极快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冰蓝色的眼眸中透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从主擂台比赛结束那一刻起,唐临渊便彻底失去了踪影。
他找遍了选手休息室、医疗区乃至东海学院的专属看台,都没有他的身影出现。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以他七环魂圣的修为,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唐临渊的气息。
这小子仿佛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沈熠跟在他身旁,看着自家师兄这副罕见的失态模样,心中越发好奇那个黑衣少年的真实身份。
“师兄,你先别急。以他那种足以碾压史莱克弟子的恐怖实力,这天海城里能伤他的人也不多。说不定他只是觉得无聊,提前回酒店休息了。”沈熠出言宽慰。
舞长空停下脚步,刚欲说话。
突然,一道温润亲和,却透着丝丝威严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舞长空的脑海最深处响起。
“小长空,临渊在我这里。他在进行深层突破,你无需担心。”
嗡!
舞长空的脊背在一瞬间僵直。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冰蓝色眼眸骤然收缩到了极致,随后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他的双手在衣袖中死死握拳,连带着整个身躯都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激动的颤栗。
那个声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敬畏,是他魂师之路上的擎天巨柱!
是阁主!
阁主竟然亲自来到了天海城,而且,临渊竟然是被阁主带走了。
这其中的深意,足以让任何一个了解史莱克核心圈层的人为之疯狂。
舞长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激动强行压下。
他在心底,用最为恭敬、最为谦卑的态度,极其轻声地回馈了一句。
“长空明白,有劳阁主。”
传音切断。
舞长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紧绷的状态彻底松弛下来。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纯白风衣的领口,脸上的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振奋与自豪。
站在一旁的沈熠将师兄的这番诡异变化尽收眼底。
前一秒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下一秒怎么就变得如此放松,甚至眼神里还透着丝丝狂热?
“师兄,你又怎么了?是谁给你传讯了吗?”沈熠疑惑地开口,探究的目光在舞长空脸上来回扫视。
舞长空转过身,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他早已预判了沈熠的好奇,根本不给她深究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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