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往头顶看去,那里的天空中正挂着一轮白色的圆盘。
这又是.......
陡然爆发的刺眼光芒让他下意识闭眼低头,再次睁眼时,那冲天光柱已然消失不见,耳边传来同学们嬉闹的声音。
但沈延却再次抬起头,谨慎地看向头顶那方耀眼光源。
那是太阳。
在另一个世界,太阳变暗了。
身体缩回窗内,沈延需要多低一下头才能和明映胧四目相对,女孩也抬着下巴,凹透镜片和平静的瞳映出他困惑的表情。
“有什么思路吗?”明映胧开口问道。
“有一点点,但不太好说,等下次转换再多收集一些信息吧。”
和之前两个相比,这是最不知所谓的世界观了。
错乱的天象,变成动物的人类,不可思议的光柱......
女孩点点头,别开视线,扶了扶她的黑框眼镜。
“那我回去了。”
“嗯。”
明映胧毫不迟疑地向外走去,沈延转头又看了看窗外,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也想抬腿往自己座位走,却被一圈男生围上来拦住了。
“沈延,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啊?”为首的寸头小伙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了?”寸头小伙周晨是他同桌,平时两个人关系不错,沈延有些奇怪他问的问题。
“就是,你刚才突然跟着了魔似的,在教室里跑进跑出上蹿下跳的,还在窗边一个人自言自语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们跟你说话拍了拍你你也没反应。”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
“啊.......”沈延想起刚才若有若无的拉扯,脸上有些尴尬。
在你们眼里他是这样表现的吗?
但在他那边,确实很难在一群动物面前注意正常的言行举止啊。
这是转换导致的投影,沈延知道跟他说不清楚,便随口附和道:“啊对对对,最近一堆事,你也知道,心里有时是会不痛快。”
“不过没事,我肯定不会寻死的,下次我再这样你们就当没看见。”
男生们看样子松了口气,“那个啥,压力大就想办法发泄一下,我们都能理解。”
“刚刚看你在窗边发疯,我们说话你也不理,大伙还挺怕的。”
沈延是孤儿这件事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也大概猜得出他不像他们一样能随心所欲地生活,但沈延平日的表现又都比他们都还要优秀,所以同学们基本上对他是很敬佩的。
所以就算他真发疯,大伙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了谢了,我真没事儿。”
下次再轮到这个世界,无法交流就做好自己,别表现得太奇怪,沈延在心里决定好了这个世界观下的行事逻辑。
他可不想转换回去被当成精神病。
听他这么一解释,大伙也慢慢散开。
等一下,一个人?
沈延一把拉回了周晨,盯着他的表情。
“你说我刚才一直在一个人说话?”
“是啊。”他茫然地点点头。
沈延皱起眉头。
“我旁边有没有一个女孩子,大概这么高........可能是被我挡住了。”他下意识伸出手掌,手心向下比在自己肩膀旁边,想了想又往下移了一段距离。
“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啊,哪来的女孩子?”
“怎么可能!”沈延脸色一变,在原地顿了顿,抬手拨开了其他男生,急匆匆跑出了教室。
几个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开口。
完了,看样子沈延这小子是真疯了。
都自己在身边幻想出一个女孩了!
“沈副会长,他怎么了吗?”
一脸纳闷的周晨别过脸来,对上了那位温婉的人儿。
第10章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一路跑到八班门口,往里看到女孩身姿的时候,沈延松了口气。
她不就在这吗。
就说嘛,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像异世界意象一样忽隐忽现的。
一定是她太矮被人忽视了。
沈延下意识理了理领口,旁若无人地走了进去。
明映胧背对着他坐在那儿,看样子正在整理桌上的书本。
尽管某些好奇的目光照在背上有些不自在,沈延一路走到她的身后,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最终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纤瘦的肩膀。
女孩猛地转过身,第一次在脸上和瞳中露出了相当明显的情绪,视线相交,她的动作顿在半空,然而沈延只是对她笑了笑,松开了手。
没关系,我能看得见她,我也能真切地抓住她,明映胧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至少这些可以确认。
“抱歉。”
在看清对方是谁的同时,明映胧刚才泄露出的那缕惊慌顷刻消失不见,重新被收敛在古井一般的眸光之后。
还没等她说些什么,沈延就赶紧把之前自己听到的话告诉了她。
“我就说,你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消失不见......”
“他确实看不见我。”
沈延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明映胧站了起来,拉了拉他刚才出手的那条小臂。
“出去说吧。”
这个班他认识的学生不多,此刻四周不乏带着奇怪表情观察着他的陌生同学,沈延只能还以礼貌的微笑。
学生会副会长公然闯进别的班级跟一个女同学拉拉扯扯......
还是冲动了。
明映胧走在前面,沈延跟在她后面走出教室,一路来到走廊尽头的天井。
高三教学楼用一条走廊贯穿东西,尽头绕着天井围成一个圈,两人此刻就搭在天井周围的栏杆上,往下俯视着楼底种植的一些绿植。
“你又有什么东西没告诉我?”来的路上,沈延已有了个大概的猜测。
明映胧却答非所问:“你觉得他们眼中的你正在做什么?”她指了指远处一群偶尔投来视线的女孩们。
“会看到我跟你站在一起聊天?”
“跟谁?”
“跟你明映胧,戴着黑框眼镜个子娇小的女孩,还能跟谁?”沈延对她这问题都有点莫名其妙了。
难道神和人大脑构造是不一样的吗?
“不是的。”明映胧踩在栏杆横杠上,整个人离开了地面,上半身探出栏杆外,垂眸盯着楼下的植物。
“在他们眼中,看到的是你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一块。”
“什么意思?”沈延蹙起了眉。
“我在诞生之初就拥有了这样一份能力,我把它称之为‘不起眼’。”
“它的作用是极大地降低我在人群当中的存在感,我的同学们都知道班里有‘明映胧’这个人,他们的记忆中也会合理解释我的来历,但他们又很难对我本身产生印象。”
“这样的一项能力能帮助我在人类社会中很好地掩人耳目,毕竟我一开始是以13岁的姿态出现的,横空出现又无父无母,难免会遭人怀疑。而我又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观察你,学生就是很合理的身份。”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漠然,好像在说一些和自己全不相关的事。
沈延怔怔地听着这些,听起来其实也有点像世界转换时的修改认知。
“这个能力有那么夸张?”
“只要不做什么格外显示存在感的事,我可以在学校里安安心心地当个透明人,如果在人多的区域或是在强存在感的人身旁,几乎可以跟隐身没有区别。”
她扶了扶随着颔首而微微滑落的眼镜,“不过现在,随着你身上裁合器的开发,你能够正常认知我了。”
沈延看着她淡然的侧脸,逐渐从她的话中读出这么一条信息:
除了自己,明映胧几乎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过长久的联系。
有着这样的能力,她自然地独立于人群之外,亲情友情乃至于爱情,她都不曾有过。
对她来说,这是上天的恩赐,还是一种诅咒?
反正沈延不觉得无法与人交往是什么很好的事。
哪怕他家户口本上只剩他一个人了,他也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依然积极地与他人产生连结,刚才关心他的男生们就是例子。
但明映胧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与他不同,她似乎满足于这种孑然一身的状态。
“抱歉。”沈延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些真的是她私人的事,不告诉自己好像也......无可厚非?
哪怕是最最亲近的盟友,彼此应该也能保留一些个人的小秘密吧。
“所以你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自己?”冷不丁地,明映胧开口问道。
“都担心。”沈延坦然答道。
刚才在教室的某一瞬间,他确实对自己、对少女都产生了怀疑,一天来接二连三地经历几次世界观崩塌重建,没有谁能保证自己不会在这种混乱中迷失。
明映胧是这个世界的神明化身,也是带他开启这段经历的人,她当然也能当作一个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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