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手记 第10章

  后续加入的各个忍族的族地犬牙交错,东一块西一块,如同顽固的骨刺,深深扎入木叶发展的肌理,让规划者束手束脚。

  九尾之乱这场浩劫,如同一次粗暴的外科手术,清除了那些碍事的骨刺,终于让木叶得以按照一个更合理的蓝图重新生长。

  现在村子以火影大楼为绝对核心,住宅区与商业区被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曾经散落在各处的忍族族地,集体向村子的外围迁徙。而在这一场重新洗牌中,木叶第一豪族宇智波,被安置在了最为偏远、最为边角的位置。

  表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方便警备部队执勤,维持治安。

  然而,每一个经历过那个血色之夜的木叶忍者心中都烙印着那双在九尾瞳孔中旋转的猩红写轮眼。

  这铁一般的实证,无声地宣告着宇智波与那场灾难脱不开的干系。面对这近乎明示的放逐,宇智波的族长宇智波富岳,纵有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屈辱,也只能紧咬牙关,沉默地咽下。

  宇智波族地的入口处,一道小小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宇智波鼬穿着深蓝色的族服,背后是象征性的团扇族徽,沉静的黑眸望向走来的修司。

  “修司前辈。”鼬微微躬身,声音清越平静,“父亲命我在此等候,带您前往。”

  “有劳了,鼬。”修司点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能感觉到,鼬今日的姿态比平时更为沉静内敛。

  落实了特别上忍的身份,修司也开始履行队长的职责。

  鼬加入小队已成定局,让一个八岁的孩子涉足B级以上的险境,无论如何,都该与其家长宇智波的族长,进行一场必要的会面。

  虽然他自己十一岁便在边境刀口舔血……但在忍界约定俗成的认知里,八岁与十一岁,是孩童与正式忍者的分水岭。前者应该在忍校学习,后者则已经可以拿刀上阵了。

  “前辈是第一次来宇智波的族地吧?”鼬在前方引路,声音依旧平淡。

  “嗯,之前一直在边境作战,少有回村的机会。”修司回应道,目光跟随着鼬,同时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

  宇智波的族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围了起来。

  穿过略显冷清的入口,内部却别有洞天。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屋舍保持着传统的和式风格。

  与木叶村中心繁华喧嚣的商业街不同,这里的店铺规模不大,但品类齐全:售卖忍具和日用品的杂货铺、飘出饭香的居酒屋、甚至还有一家门面雅致的甜点铺子,橱窗里摆放着精致的糯米团子和寿司。

  行人不多,大多是穿着深蓝族服的宇智波族人,彼此点头致意,低声交谈,形成一种紧密而自洽的生活圈。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外界的疏离感,仿佛这里是一个独立于木叶之外的微型村落。

  修司敏锐地察觉到,那些偶尔投向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好奇,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平民妇孺的眼神多是好奇与些许不安,而擦肩而过的宇智波忍者,目光则锐利如刀,毫不掩饰对外来者的戒备与审视。

  就在踏入族地入口的瞬间,修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来自内部的视线,而是更远、更隐蔽的窥探感,牢牢锁定着宇智波的族地大门方向。

  “哥哥!哥哥!”一个稚嫩清脆、充满雀跃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一条小巷传来。

  只见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小身影,穿着可爱的深蓝色小号族服,如同小炮弹般冲了出来,目标直指引路的鼬。

  正是宇智波佐助。他完全无视了跟在哥哥身边的陌生人,小小的身体带着一股冲劲,一头扎进鼬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腿,仰起小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闪烁着纯粹的依赖和喜悦:“哥哥!陪我玩手里剑!现在就要!”

  鼬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超越年龄沉静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他眼中流露出极致的温柔,微微弯下腰,轻轻揉了揉佐助柔软的黑发,声音轻柔:“佐助,哥哥现在要带前辈去见父亲。晚点再陪你,好不好?”

  佐助的小嘴立刻撅得老高,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大眼睛里似乎有水光闪动,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目光在修司身上好奇地转了一圈,才一步三回头地跑回巷子深处。

  富岳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宅邸的玄关处,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深邃的目光在佐助跑开后,落在修司身上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鼬直起身,对修司微微颔首,示意继续前进,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两人很快来到那座气派宅邸前。鼬在玄关处停下,恭敬地侧身:“前辈,父亲在里面等您。”

  富岳的目光则已直接落在了修司身上。

  修司点头致谢,脱鞋踏上玄关。鼬则安静地侍立在外廊的阴影中。

  宇智波富岳站在玄关内厅。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似水,身着深色族服,目光平静地落在修司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修司上忍。”富岳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只是简单地确认身份,“久闻阁下在边境战功卓著,更在不久前晋升特别上忍,后生可畏。”

  “富岳族长过誉。职责所在,不敢懈怠。”修司微微颔首,礼节周全,语气不卑不亢。

  富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步入待客的和室,在榻榻米上相对跪坐。鼬的母亲宇智波美琴为两人端上了清茶后离开,室内只剩下茶香袅袅与一种无形的、略带紧绷的气氛。

  富岳并未如修司预想般谈论鼬参与任务的风险或嘱托什么。他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启话题:“听闻阁下一直居住在村子西郊的……老宅?由桃华大人亲自抚育教导?”

  “是的,一直蒙婆婆照顾。”修司平静回应,同样端起茶杯。

  富岳放下杯子,杯底与矮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据闻修司上忍的忍术很出色,五遁俱通。边境的磨砺,果然最能淬炼人。”

  “环境所迫,唯有多加练习。”

  富岳微微颔首,不再就此多言。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纸门外的庭院:“修司君方才随鼬进来,对我族族地,观感如何?”

  修司心念微动,斟酌着措辞:“环境清幽,族人安居,生活所需一应俱全。看得出……族人们颇为自持。”

  “自持……”富岳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庭院,声音低沉了些许,:“是啊,自成一体,倒也清净。只是……远离了村子中心,少了些喧嚣,却也难免少了些往来。”

  他顿了顿,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随即自然地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修司,语气恢复了族长的沉稳:“鼬日后执行任务,就劳烦修司上忍多加费心了。他的天赋尚可,但经验终究浅薄,还需阁下多加引导。”

  “职责所在,富岳族长请放心。”

  富岳深深看了修司一眼,那目光中似乎有某种更深层的考量一闪而过,快得难以捕捉。

  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鼬,送一下修司君。”

  修司随之起身告辞。富岳将他送至玄关便止步。

  走出宇智波宅邸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鼬安静地等在廊下,见修司出来,便沉默地在侧前方引路。两人沿着来时的街道向外走去。修司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来自富岳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的背上,带着沉甸甸的审视,直到他转过街角才消失。

  族地内的空气依旧带着那份自给自足的宁静与疏离,甜点铺的糯米团子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

  鼬的步伐很稳,但修司能察觉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细微困惑气息。

  前辈,有着其他身份让父亲格外在意。鼬想着,却没有把问题说出口。

第十九章 丸子、旧痕与新态

  拜会鼬这边,接下来就是御手洗红豆。她住在村子中心的忍者公寓,这是村子给村中忍者提供的廉价租房,一室一厨一卫,一人居住恰到好处。

  红豆没有父母,或者说,常年战争,除了忍族出身的忍者,这一代的忍者中许多都是父母双亡,被送到村中的孤儿院,到了上忍校的年龄便从孤儿院出来,在村子提供的公寓中生活。在忍校期间,村子不收房租,行政部每个月会有人上门给生活费,并确认近况。

  这三年,忍者公寓人满为患。

  “咚!咚!”

  敲门声在略显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和一个含混不清、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

  “……来了……谁啊……”

  门被拉开一道缝。门后的少女,与任务档案照片上那个眼神灵动的形象判若两人。十四岁的御手洗红豆,此刻显得有些形销骨立。标志性的紫色头发凌乱地翘着,身上套着一件松垮的黑色网纹短袖和洗得发白的运动短裤。开门瞬间,一股混杂着甜食腐败的酸馊气、未及时清理的垃圾以及长时间密闭的浑浊扑面而来。

  她眯着眼,适应着走廊的光线,看向门外站着的人。那张清俊的面容有些熟悉,尤其是那略显疏离的眉眼轮廓,瞬间勾起了忍校时期的记忆。

  “修……修司?”红豆有些不确定地叫出名字,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明显的困惑,“你……有事?”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冷淡神情、仿佛背负着某种沉重使命的优等生,与眼前这个眼神沉静、气息平和的人,似乎有了难以忽视的差异。

  “村子应该给你发了通知,”修司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精气神都被抽空的昔日同学,语气平和,“你被调入了我的小队。”

  红豆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努力回想,眼神带着刚脱离漫长审查的茫然:“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她侧身让开了门口,动作带着点颓然的随意,“进来吧。不过……别抱什么期望,里面……就这样。”她似乎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修司点点头,步入玄关。目光快速扫过这个不大的空间。这里没有丝毫少女感可言。

  榻榻米上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泡面碗,旁边是吃了一半、已经干瘪发硬的糯米团子,几个零食袋子被随意丢弃在角落。几罐空了的碳酸饮料歪倒在矮桌旁。说不上是垃圾场般的脏乱,但显然主人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打理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放任自流的颓丧。

  修司的目光落在墙角倚着的扫帚上。他什么也没说,径直走过去,挽起衣袖,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默默清扫地上的垃圾。动作熟练而自然,没有一点身在他人家中的自觉。

  红豆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随即看到他要扫掉那半串丸子,急忙喊道:“喂!别动那个!我……我还没吃完!喂!再怎么说,这样也太不客气了吧!”

  “去烧水。”修司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客人上门,一杯热水是基本。茶叶有吗?没有白水也行。”他顺手将几个空饮料罐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篓。

  “你……”红豆被噎了一下,看着对方无比自然地开始收拾她的房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涌上心头。

  记忆中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目光锐利的优等生修司,怎么会给她收拾房间?还这么……理所当然?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认命般地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身走向厨房烧水。

  厨房里传来水壶被放在炉灶上的声音。修司的动作很麻利,很快将地上的垃圾清理干净,又将散乱的碗碟归拢到一起。

  他走到窗边,“唰啦”一声拉开紧闭的窗帘,推开窗户,让外面带着阳光味道的微风吹进来,驱散室内的沉闷。阳光瞬间洒满了半个房间。

  红豆端着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走出来时,房间已经清爽了不少,空气也流通了许多。她将一杯水放在修司面前的小矮桌上,自己捧着另一杯,盘腿坐在他对面,看着焕然一新的小空间,神情有些复杂,既有被照顾的别扭,也有对眼前人巨大转变的茫然。

  “给。”修司将一个纸袋放在桌上,推到红豆面前。纸袋口敞开着,露出里面几串晶莹剔透、裹着新鲜糖霜的三色丸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红豆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被点燃的烛火,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一丝警惕和复杂的情绪看着修司:“……干嘛?想收买我?你这……跟以前不太一样啊。”她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疑惑。

  “顺路买的。”修司拿起一串丸子,自顾自地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细细品味着,“嗯,软糯香甜。尝尝?比你那放干发硬的好多了。”他的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在分享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美食。

  红豆看着修司那毫不掩饰的享受表情,再看看那诱人的丸子,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抵不过甜食的诱惑和对眼前这份“不同寻常”的好奇,伸手拿起一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温热的、带着弹性的糯米团子裹着清甜的糖霜在口中融化,久违的美妙滋味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味道是不错。”红豆含糊地说,一边吃着丸子,一边忍不住偷偷打量修司。

  眼前这个平静吃着丸子、身上还沾了点清理房间时落下的灰尘的少年,让她感到陌生又奇异。

  “你这段时间就靠这些?”修司用下巴点了点地上的泡面碗和零食袋,语气里没有指责,更像是一种对生活状态的确认。

  “不然呢?”红豆嚼着丸子,声音有些含糊,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味道,“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做。出去吃又不便宜,懒得出门……”她没说出口的是,她不太想出去面对那些或同情、或探究、或警惕的目光。

  “边境冲突暂歇,积压的商路任务很多。”修司咽下口中的食物,“清理流浪忍者、护卫商队、边境巡逻……C级、D级都有。村子没给你派?”

  红豆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闪烁,低头盯着手中油亮的竹签:“派了,给我的就是一些找宠物,除花草的任务,不想接。”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劲。”

  “是没劲,还是觉得……提不起劲?”修司的目光落在她紧握着竹签、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上,语气依旧平静。

  红豆猛地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被戳穿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疲惫和迷茫:“提不提得起劲,有什么区别吗?反正……都差不多。”

  她别开脸,望向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以前跟着……的时候,总觉得有目标,变强,学更强的术,现在……”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感觉像被抽掉了骨头,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大蛇丸……老师……为什么……”后面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喘息,带着浓烈的恨意和不甘。

  修司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试图去安慰或开解。

  他只是又拿起一串丸子,慢条斯理地吃着,仿佛在给她时间整理情绪。房间里只剩下红豆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这种不急于表态、只是安静倾听的姿态,反而让红豆觉得没那么有压力。

  “愤怒、仇恨,很正常。”等到红豆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修司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但日子总得过下去。把自己关在这里发霉,用泡面和隔夜丸子填肚子,除了让自己变得更糟,还能得到什么?”

  他放下空了的竹签,目光直视着红豆,话语直白,“村子之前派的任务再无趣,任务酬金够你吃新鲜热乎的饭,买想吃的丸子。在任务里,至少脑子没空想别的,身体也还能动一动。总比在这里消耗自己强。”

  红豆怔怔地看着他。这番话,如果是别人说,她可能会觉得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从眼前这个变得务实、甚至有点“俗气”、还刚帮她打扫了房间、带了新鲜丸子的修司嘴里说出来,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没有虚伪的同情,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一种“日子总要过下去”的简单道理。

  “你说话……真是变了好多。”红豆撇了撇嘴,语气复杂,但眼神里的死寂却似乎松动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手中还剩一半的丸子,新鲜糖霜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是啊,新鲜的丸子,确实比放干的好吃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