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小姐？”一个端着高脚杯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久仰久仰！听说您在地下城单人击杀了黄金阶的魔兽？真是年少有为……”
“李仙鱼小姐！”又一个声音从另一侧插进来，“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杰斯上尉，您之前战斗的英姿……”
程诚嘴里塞着牛肉，含糊地“嗯嗯”应付着，脚底下已经在往甜品区挪；李仙鱼倒是来者不拒，一边收名片一边跟人聊尸件期货的价格走势……
两人被围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借着“去拿酒”的借口从人群里挤出来，躲到阳台落地窗边的帷幔后面。
“这帮贵族消息也太灵通了。”程诚把一块马卡龙塞进嘴里，“地下城的事才过去多久？”
“黄金本来就少，一下冒出两个，还都是年轻女孩。”李仙鱼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名片，挑了挑眉，“喏，今晚收到的。有几个开的价格很不错，你要不要？”
“你自己留着吧。”
“嘿嘿，咱也觉得还是跟老大一起冒险有意思。”李仙鱼笑笑，“不过他们说家里祖坟里有千年老尸，我真的很想要……”
程诚嚼着马卡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空荡荡的主位上。
就在这时，大厅的灯全灭了。
黑暗从穹顶压下来，持续数秒，直到一束光从穹顶落下，希薇娅的身影终于出现。
程诚嚼马卡龙的动作停了下来。
希薇娅今晚穿的是一条银白色的礼裙，裙摆从腰线下散开，像倒置的百合花瓣；裙面上缀着细碎的星芒纹，每走一步，那些银线就随着光线变一个角度，像把整片星空穿在了身上。
她的右手搭在维莱特伯爵的臂弯里，左手提着一截裙摆，优雅地像一位真正的大小姐。
程诚看着她走下楼梯，每一步，裙摆上的星芒就晃一下。
满厅宾客的脸被那道光映着，没有人说话。
“看呆了吗？”
脑海里，芙蕾雅的声音响起来，不像吃醋，倒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其实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我打小认识她时就是这样，礼貌，完美，挑不出一点毛病的大小姐，简直比我还像公主。结果再次相见时居然变成了动不动就拔剑的疯婆子，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引偏了。”
说这个干嘛，又不是我？
程诚张了张嘴，目光却黏在希薇娅身上，拔不下来。
少女的嘴角勾起完美弧度，不深不浅，刚好够让所有人觉得她在微笑，和地下城里那个提剑冲进兽潮的白发身影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或许……我真的把她带歪了？”
程诚胡思乱想着。
不远处，长公主玛丽站在高台边缘等着她王室虽然人丁凋敝，但还有那么一两位宗室活着，这位五十六岁却无夫无子的长公主，便是当代女王阿尔薇拉的姑姑。
若不是承载源质会消耗寿命，只选三十岁以下的女孩继承王位，否则如今最顺位的继承者应该是她。
希薇娅走到长公主面前，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然后将那只戴着白纱手套的右手递过去。
“女士们，先生们。”
长公主握住她的指尖，转向宾客，声音不高，但宫廷术士早已使用魔法，将她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到宾客耳中
“很荣幸今晚能站在这里，正式为诸位介绍一位真正的宝石。她的智慧，她的美貌，她的品格，她的礼仪，都无可挑剔但我并不是来介绍一位大小姐的。”
长公主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她把希薇娅的手举起来，举到灯光底下，白纱手套上的银线刺绣被照得发亮：“我介绍的是克莱尔家族的未来，王国的骄傲，一位斩杀恶魔领主，即将成就传奇的，以剑与血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英雄’二字的”
“希薇娅德克莱尔小姐！”
砰！砰！砰！
落地窗外，金色和银色的光流从地面窜上夜空，在穹顶高度同时绽放，把整座庄园的屋顶染成白昼。
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高脚杯举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出细小的波纹。
希薇娅站在高台边缘，银白色的礼裙被烟花的彩光一层一层染过
按常理，接下来她该走下高台，与同龄的贵族子女碰杯，接受他们父母的祝福；她会开始参加宴会、狩猎、茶会、沙龙，在舞池里与某位青年才俊跳第一支华尔兹
她的人生从今晚开始，正式驶入那条被无数人走过、铺满鲜花和签名的轨道……
但她没有，也绝不会。
希薇娅德克莱尔，如今已是斩杀恶魔领主的英雄，一位准传奇，即将踏上棋盘，成为人类历史的执棋者之一。
她已然走上了充满血与荆棘的道路，且绝不后悔。
烟花还在炸，掌声还没停。
希薇娅把手从长公主掌心抽出来，将那只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吸了一口气：
“我，希薇娅德克莱尔，决定于今日正式参加女王竞”
轰轰轰！
少女的宣言被爆炸声撕碎！
第94章 、刺王杀驾之夜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划过夜空，整座城市的地基像是被人从底下擂了一拳，水晶灯剧烈摇晃，光斑在大理石地面上疯狂甩动。有高脚杯从桌上滑落，砸碎的声音被下一波冲击吞得干干净净。
所有人同时转头。
落地窗外，一朵蘑菇云缓缓升起，橙红色的火光把整片夜空映成白昼，冲击波比声音晚三秒袭来，但被庄园的法阵抵挡，缓缓消散。
希薇娅还站在高台上，看着城东那片火海，愣在原地。
维莱特第一个反应过来，纵身飞起，撞破玻璃窗向爆炸方向飞去，眨眼间已经到了庄园围墙之外。
夜风灌进法袍，下摆猎猎作响。
城东的火光把半边天烧成暗红色，冲击波推倒的建筑碎块散落在方圆数里的街道上，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石粉味，混在一起往鼻腔里钻。
很快，维莱特在距离爆炸中心三百米处落下。
沥青路面被烤得发软，周围断墙残垣堆成小山，爆炸中心是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巨坑，连坑底的泥土都被烧成琉璃质。
如此威力的一击，至少是黄金巅峰……不，应该是白金阶的魔物……
该死！偏偏是这时候！
是谁干的？帝国？还是恶魔……
维莱特一边推算着幕后黑手，一边掀起暴雨熄灭火焰，又招来狂风吹散硝烟。
随后，瞳孔紧缩，看见了坑底站着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翻涌的热浪和烟尘，维莱特看见一张模糊的脸然后那张脸上的嘴弯了一下，随后那人影拔地而起，没有一丝魔力波动，却如坠物般直直冲向夜空，眨眼间已经变成天幕上的一个小点！
维莱特立刻追击，双眼紧盯前方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里渗出来。
光丝在他身后交织、堆叠、向上攀升，最后化作一尊巨大的法官虚影。那虚影足有三十米高，轮廓模糊，但能看出穿着厚重的法袍，右手握着一柄法槌，高高举起
维莱特与身后的法官虚影同时开口，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宛如神明口含天宪，为万事万物制定命运：
“根据《城市管理法案》修正案。第一条，第十三款。自本法令颁布之时起”
法槌落下，以槌头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涟漪所过之处，规则亦随维莱特之意，开始扭曲、压实、最终固定下来。
“除持有王国执法庭正式授权的执法人员外，任何个体的飞行行为，其速度不得超过每秒一米。”
宣判成功，规则生效！
这便是「正义」真正的杀招，以心中正义为万事万物的规则定义！
涟漪如闪电般传播，迅速追上了前方那个飞逃的人影，使其如撞进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般，没有任何过渡地减速到一米每秒！
与此同时，维莱特与他的距离急速缩短。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指尖几乎要触到那人的后领
那道人影停下来，缓缓回过头，像一只被追到墙角的老鼠忽然转身，露出牙齿。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维莱特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瞳孔骤然收缩！
“亲王……殿下。”
他顿了一下。
“你不是死在讨伐颠倒恶魔的战役里”
话音戛然而止，维莱特眼中的震惊与怀念渐渐褪去，他收回手，五指慢慢蜷成拳：
“不。”他的声音沉下去，“你就是”
亲王笑了笑。
温文尔雅，矜持有礼，面容和十年前失踪时画像上的笑容一模一样，但在维莱特眼中，那笑容却像是一张套在什么东西外面的皮。
“恶魔。”
亲王的眼睛弯了一下，然后，维莱特视线里的一切开始颠倒。
前后左右上下，一切与方向有关的概念都变得颠倒，空间因此混乱不堪，天空与大地在眼前不断闪烁交替，维莱特试着踏出一步，却没有向前，而是在下一刻飞速后退，直直退出百米方才停止。
亲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始解倒下吧，逆抚。”
“欢迎来到颠倒的世界。”
维莱特咬破舌尖，他抬起头不，他低下去不，他朝着亲王刚才站立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空空如也。
颠倒的世界里，只剩他一个人悬浮在没有上下之分的虚空中。
远处，暴雨向天空飞去，火光往地底流淌，城市的天际线横在脚下，像一条倒悬的锯齿。
“颠倒世界……恶魔将我困在此处，是为了……”
维莱特握紧权杖，指节发白。
他可以使用「正义」的力量，不断立下新的规则，梳理混乱的空间可到那时，恶魔想做的事情早就完成了！
…………
王宫，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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