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木樱良如坐针毡。
自己被骂也就算了,但她觉得她有必要为桧山修辩护一下,毕竟那时候她还不是桧山修部下,可是现在似乎不是适当的时机,她根本没有资格插话。
而且......她可不想像田村秋子一样,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狙击子弹盯上。
田村秋子撇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桧山修,转头对着新木樱良轻轻一笑,随后语重心长的劝说:“樱良,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要放在心上,毕竟这一切又不是你造成的。所有的坏事都应该全部付诸名为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这样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可是那些该死的人都还没死啊,怎么能在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呢……
新木樱良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就又田村秋子被打断。
“没关系,樱良。”她不容置疑的说,“问题桧山课长会帮你解决的!”
桧山修眉毛一挑,田村秋子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感觉在给他下套。
桧山修把目光撇向新木樱良,漫不经心地端起咖啡,啜饮一口。
【意象成界】!
『说说吧?』
闻言新木樱良像只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坐的笔直,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偷偷瞄了桧山修一眼后,便说起她和【妖刀符正】的事。
新木樱良垂头盯着膝盖,声音却像是叹息般传入桧山修脑中:「……这事说来话长。那是六年前,在我十九岁的时候,我刚刚考上大学,也在那个时候我的父亲失踪了,我想那个时候......他应该就死了吧。」
桧山修的心情很是烦恼,又有些莫名愁绪。
说来话长,就不能长话短说?
……这个人在人生中本该是最重要的幸福时刻失去了父亲?因为【妖刀符正】?
桧山修联想起田村秋子刚刚说的话。“所有的坏事都应该全部付诸名为遗忘的川河顺流而逝,这样才有益于身心健康。”
那句「坏事」,原来是这个意思。但「坏事」应该不止这样……
◇
别墅的庭院,摆着七零八落的残肢,满满一地的身体和黑红色的血垢,锈铁的腥味飘送而来。
尸体中间还有站着一个三十来岁,手握一把短刀的癫狂男人,短刀大致四十公分和神部千鹤现在挂在腰间的那把短刀很像相似。
癫狂男人对面是一个黑衣女人,她的名字叫神部千鹤。意象生成到这里,桧山修终于知道「坏事」的全部,顿时感到疑惑。
『神部千鹤出现,事情不该结束了吗?』
毕竟那是神部千鹤啊。
同时桧山修心中不禁叹息,对新木樱良的遭遇产生一丝同情。
以至于连【意象成界】可以生成画面这件事都没有细究。
新木樱良抬头,低垂的眼神寂寥地望着桧山修。
「是大河家族。广川符正被神部警部当场打死,但大河芽姬最后却保下远野真穗……都是我,正是因为我那样自负、自大、自以为是,所以才造成那样无法挽回的场面,让诸多无辜人士遇害。」
她叙述的话语听起来虽然平静,却让桧山修感到一股哀伤。
接着,意象生成的画面让桧山修看到更多的细节。
然而,这次知道事情起因经过结果的桧山修却没有被她的哀伤感染,甚至之前产生的一丝同情都没了。
大河芽姬是保下了远野真穗,新木樱良不也一样被保了下来。不过是又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
『确实是你的错。』
出其不意的定论,让新木樱良吓得心跳差点停止。
她表情僵硬,咬紧嘴唇。
「对不起。」她发出细如蚊鸣的声音。
『新木警部补……』桧山修无法接受她的道歉,以凝重的表情说:『你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非常对不起。」
新木樱良的表情很是僵硬,像个被上司刁难的可怜下属。
「嗯……总之十分对不起。」
道歉的样子更像了。
『想清楚再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窜。
过了一会儿,新木樱良才踌躇地说:「……烦劳您来帮我解决我个人造成的错误,真是极其抱歉。」
注:新木樱良用的非常对不起、总之十分对不起、极其抱歉,申しありません、心からおび申し上げます」、「深くおびいたします」三种道歉方式程度是层层加深的,也是社畜常见的道歉方式。
说着,她站起来对桧山修九十度鞠躬。
『错误?』
「……都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欲,如果不是我为了亲手杀死广川符正,错误就不会发生……」
『是吗……』
他们再度沉默。
这次换桧山修先开口了。
『你应该是个社会人了吧?』
注:“社会人”(しゃかいじん)指的是已经进入社会参加工作的人,也就是常说的“职场人”“上班族”“社畜”“成年人”,通常用来区分学生、未就业者等群体。
新木樱良表情凄苦地看着桧山修。
「我……」她像是硬把塞在喉咙的声音挤出来,「我知道社会人的错误自己承担,也清楚社会人之间的礼仪……桧山课长需要我做什么?」
桧山修的视线开始游移,上下打量着新木樱良。
「……」
持续的沉默几乎让新木樱良紧张得胃痛,思绪也开始混乱。
「哪怕桧山课长要我现在去情侣酒……」
『怎么,你对职场上的潜规则还挺了解的嘛。』
桧山修的讽刺好像很有个人性质,对新木樱良这样不了解他的人不太通用。
「这是作为社会人的基本常识。」新木樱良在喉咙里冷笑一声。
到现在为止,她并没有理由特别轻蔑桧山修。但是作为上司,从不出现在办公室,也不出现在现场,完全当个甩手掌柜。现在更是不堂堂正正的问话,反而拐弯抹角的说些不相干的事,好像故意引诱下属说出肮脏的潜规则一般,这种做法让人十分反感。
这时新木樱良看到桧山修的目光撇向右侧,同时田村秋子的声音响起。
新木樱良想象到田村秋子锐利的目光射向桧山修的样子。
“看来桧山课长有话要问啊。那就直接问我吧,别找樱良君。我才是副课长,您的直接下属。”
然而,实际上田村秋子的目光并不锐利,笑呵呵的脸上甚至带着虚情假意的讨好。
“不,副课长您不要在意。那个我只是跟警视正阁下正常汇报事件。反正警视正阁下很少关心我们工作状况,突然想了解一下也很正常嘛。”新木樱良嘴角上也挂着装出来的假笑:“请您不要在意,真的只是正常汇报事件而已。”
“如果你们把乱七八糟的心思都用在工作上,那我也就不需要关心你们的工作状况了。”
还是那句话,桧山修的讽刺好像很有个人性质,对新木樱良这样不了解他的人不太通用。
“蠢,很蠢也很麻烦。”
但桧山修的下一句话新木樱良就懂了。她表情陡然变色,脸上僵硬的连假笑都维持不了,毕竟傻子都理解了这是骂人的话。
完全无视新木樱良的反应,桧山修继续刺出语言的刀子:“你的错误有三条。”
“第一,你需要道歉的对象不是我,而是那些被无辜牵连遇害的死难者家属。”
“第二,异想天开。去斗比自己厉害的敌人、比自己实力强的敌人、完全不了解的敌人,而且还自以为是的预设了个完美结果,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
“第三,蠢得异想天开,想得美!”
新木樱良用白眼瞪了桧山修一下,立刻低垂视线,用愠怒的声音说:“您说得对!”
她心里清楚桧山修说的没错,但生理上却桧山修的训斥喜欢不起来。就像众多讨厌上司的下属一样。
桧山修叹了一口气。
“社会人就别信躬匠精神那一套,学学你们田村副课长。她就从来不搞你那一套,也从不道歉。”
“警视正阁下在点我呢。如果我这样做,警视正阁下能开心的话……”
田村秋子从座位上站起来给桧山修鞠躬,鞠躬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额头紧紧贴在桌面上。
“非常对不起、总之十分对不起、极其抱歉。”
“真是个合格的警棍啊,”桧山修语气淡然:“你以后不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想的美!你殴打老师的事我永远记在心上,我迟早会还回去的!”田村秋子怒怼。
桧山修长长吐出一口气,真想抓着她的脑袋狠狠砸在桌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我一定好好跟副课长学习的。”
新木樱良由衷表示。
“很好,就保持这样。”
桧山修面无表情,一如既往说话讽刺。
第247章 番外部(ぶか)
东京警察厅刑事部大楼。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静得近乎凝滞,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堆叠如山的卷宗上,纸面印着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与嫌疑人档案,每一份背后似乎都牵扯着凶险黑暗的过往,以至于有一股腐朽邪恶的味道。空气中混杂的陈旧纸张的淡淡发霉油墨味,更将这间位于警视厅高层的独立办公室衬得愈发压抑。
窗外是警视厅刑事部大楼一成不变的灰调天空,而这里的光线,却比外面沉得更深、更冷,像被一层看不见的幕布压着。
立于桌前的男子微微欠身,眉眼间满是左右为难,斟酌再三后,开口追问:“……您考虑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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