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里,眼睛,手臂,手腕,手指,所有的部位都要配合在一起。
力量不能太大,太大了鱼叉入水太深,会把方向带偏。
也不能太小,太小了穿不透水的阻力,到了鱼那里就没劲儿了。
角度、力道、时机,缺一不可。
这跟他以前打架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前打架靠的是斗气碾压,一力降十会。
现在没了斗气,他才发现,原来光是把一根棍子准确地戳到一个点上,就这么难。
到了第七天早上。
凰天照常蹲在河边的石头上。
水底下有一条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不大,也就巴掌那么长。
凰天盯着它,呼吸放慢了。
他的眼睛跟着鱼走了半圈,手臂慢慢地抬了起来。
在鱼经过石头正下方的那一刻,他出手了。
鱼叉破水。
没有多余的力气,没有偏差,叉尖笔直地扎进了鱼的脑袋。
一叉命中。
鱼在叉上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凰天把鱼叉提起来,看着上面那条鱼,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咧开嘴笑了。
笑得很傻。
不是那种族长该有的威严笑容,是一种发自心底的,得到了一个小小成就之后的那种满足感。
身后的树底下。
老人半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了一眼凰天手里的鱼,又合上了眼。
什么也没说。
但他盘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轻轻地敲了两下。
……
与此同时,斗气大陆上。
光幕上播放着凰天在禁区里叉鱼,练功,跟老人一起啃干巴巴的烤鱼的画面。
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奇,但天妖凰族的族人们一个个看得专注无比。
他们已经在广场上守了七天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一直在,但每天至少有几百个族人轮流守在这里,眼睛盯着光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长老这几天瘦了不少。
他本来就瘦,这一圈下来,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眶底下挂着两团乌青。
但他的精神头反而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因为他看到了族长在进步。
第一天叉不到鱼的时候,大长老的心就跟油煎似的。
第三天叉到了一条,他差点当场跳起来。
到了第七天,凰天一叉就中了鱼头,大长老老泪纵横,抓着旁边二长老的袖子就不撒手。
“你看你看!一下就中了!正中鱼头!“
二长老:“……大长老,您松手,我的袖子快被您揪断了。“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嘟囔了一句:“不就是叉了一条鱼吗?至于这么激动?“
大长老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族长叉的不是鱼,叉的是希望。“
年轻弟子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
另一边。
龙岛。
老龙皇烛坤自从那天在光幕上看到凰天返祖之后,就一直派人盯着天幕的动静。
他自己不看。
嫌烦。
但下面的人每天都会把凰天的情况报上来。
刚开始几天报的都是“凰天在河边叉鱼““凰天在吃烤鱼““凰天在地上铺草睡觉“之类的消息。
烛坤听了直皱眉。
“就这?一个五星斗圣跑到那么大的世界里去,每天就叉鱼?“
“这也值得报?“
报信的龙族弟子缩了缩脑袋。
“启禀龙皇,那个邋遢老人一直在旁边看着,似乎是在指导凰天修炼什么东西。凰天叉鱼的准头一天比一天好了。“
“我管他准头好不好。“烛坤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在那边叉鱼叉出花来也跟我们没关系,继续盯着就是了。“
“退下。“
弟子退了出去。
烛坤一个人坐在大殿里,两只手撑着下巴,脸色有些阴沉。
他嘴上说不在意,但心里比谁都清楚。
凰天完成了凤血返祖。
这个消息在整个魔兽界已经传遍了。
如果那个邋遢老人真的在教凰天修炼……
如果凰天真的能在那个世界里变强……
烛坤眯起了眼睛。
那只从来没有让他正眼瞧过的杂毛鸟,也许有一天会变成一个让他睡不好觉的麻烦。
他从坐位上站起来,走到大殿的窗户旁,朝外面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空中,那面巨大的光幕还是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上面正播放着凰天蹲在河边练叉鱼的画面。
烛坤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窗户“啪“的一声关上了。
……
完美世界。
枯凰岭禁区。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又过了三天。
凰天叉鱼的本事已经从“十叉一中“进步到了“三叉两中“。
虽然离老人说的“十叉十中,只叉鱼头“还差得远,但至少他每天能填饱肚子了,不用再饿着去练功。
这天傍晚。
凰天从河边回来,手里拎着三条大鱼。
他把鱼用草绳穿好,挂在棚子外面的木桩上。
然后蹲在火堆前面,一边烤鱼一边想事情。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些天他一直在练控制力量,但他的肉身虽然经过了返祖进化,力量上了一个台阶,可归根到底,他现在用的还是“蛮力“。
他不会这个世界的功法。
不懂灵气怎么运转。
不知道修行的路该怎么走。
就好像一个人手里有一块好铁,但不知道该怎么打成一把刀。
他想问老人。
但这些天跟老人相处下来,他摸到了一点这个老头的脾气。
你问他,他未必答。
你不问他,他反倒可能主动说两句。
凰天翻了翻烤鱼,决定先不问。
再等等看。
烤鱼快熟了。
香味随着风飘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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