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
挺好的。
今天也是一样。
海波东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两只脚搭在一张矮桌上,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话本。
话本讲的是一个年轻剑客行走江湖,一路行侠仗义的故事。
虽然写得挺俗套的,但海波东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哼两声。
那只灰猫趴在他的肚皮上,眯着眼睛打呼噜。
老人,老猫,旧书。
院子里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怪舒服。
……
……
与此同时,天幕中,完美世界。
落凤坡。
金色的圈子旋转着,带着嗡嗡的震动声,从凰天的头顶落下来。
距离他的脖子,只有不到一尺。
圈子上的符文亮得刺眼,那股禁锢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凰天的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倒流,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个青袍中年人站在天上,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什么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很平静。
就像一个猎人在套一只还算看得过去的猎物。
不急。
也没必要急。
结果已经注定了。
凰天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不想认命。
可他的身体告诉他,在这个人面前,他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返祖进化,什么真凤血脉,在人家眼里,跟路边的野鸡没多大区别。
区别顶多就是这只野鸡毛色好看一点。
金圈继续下落。
八寸。
六寸。
三寸。
凰天能感觉到金圈散发出来的热度了。
圈子上的符文像活了一样在跳动,每一个符文都带着一种古老的法力波动。
他知道,一旦这个圈子套上去,他的神魂就会被烙上烙印。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天妖凰族的族长了。
他就是别人的一头坐骑。
一头随时可以呼来喝去的牲口。
凰天的眼眶突然红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不甘。
他堂堂凰天,从小就被族里所有人寄予厚望,修炼了几百年,打了不知道多少场恶仗,一步步爬到了族长的位置上。
他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
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
“嘶“
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背后那道暗金色的真凤虚影又亮了起来,虽然已经颤抖得几乎要散掉了,但还是拼命地扇动着翅膀。
中年男人皱了一下眉头。
“这脾气倒是够烈。“
他轻轻地弹了一下手指。
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了凰天的胸口,把他最后的那点反抗也打碎了。
真凤虚影瞬间暗淡下去,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金圈彻底落下。
距离凰天的脖子,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就在这个时候。
峡谷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从地底翻了个身。
那声响不大,闷闷的,就像打雷之前从远处传来的隆隆声。
但就是这一声闷响,让青袍中年人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峡谷的深处。
那份从始至终都淡然自若的表情,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金圈的下落停住了。
不是凰天挡住的,是那个中年人主动收回了控制。
峡谷深处又传来了一声响动。
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些,整条峡谷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碎石头从两边的崖壁上簌簌往下掉。
青袍中年人的嘴唇抿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弥漫着灰色烟尘的峡谷,看着最深处那个黑洞洞的地方,眼里闪过了一丝……
忌惮。
“落凤坡……“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
随即,他猛地一挥袖子。
那个已经快要套上凰天脖子的金圈,哗啦一声缩回了巴掌大小,飞回了他的手里。
压在凰天身上的那股恐怖的威压,也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凰天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在发抖。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要抓他去拉车的人,突然收手了。
凰天挣扎着抬起头,往天上看。
青袍中年人还在那里。
但他的站姿变了。
之前他是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现在他的两只手放在了身前,右手虚虚地搭在左手的手背上,整个人的气场也收敛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凰天,又看了一眼峡谷深处。
然后做了一个让凰天怎么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退了一步。
一个至尊境的大人物,面对一只连真神都不是的飞禽,退了一步。
“算你命大。“
中年人丢下这四个字,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有再看凰天一眼。
脚下的祥云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虹光,直接破空而去。
来得快,走得更快。
转眼之间,天上就只剩下空荡荡的灰色天空。
凰天趴在地上,脑子还是懵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个人,走了?
就这么走了?
凰天不敢动。
他怕那个人是在耍他,故意走开了然后再突然杀个回马枪。
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地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工夫。
天上什么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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