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环视周遭荒凉的废墟与游荡的幽影，轻声问道：
“这里……真的就是斯缇科西亚吗？”
“嗯。”
葛温看着她眼中摇曳的疑虑与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郑重地颔首。他没有再多作解释，只是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牵着她转身，走向那面悄然浮现、流淌着微光的百界门。
“跟我来”
“？”
海瑟音没有抗拒他引领的动作，温顺地跟随在他身侧，步伐与他保持一致，只是目光好奇地落在那扇发光的门扉上。
经过时，她忍不住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框边缘流动的光晕，感受着那既非海水亦非空气的奇异触感。
还没等她弄清楚这扇流淌微光的门究竟是什么，眼前景象便骤然流转。
空气的质感陡然变化那股混杂着鬼气与腐朽的刺鼻气息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冽的、带着高处微寒的清新。
海瑟音重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从阴森破败的街道，置身于一处开阔的高地，风拂过她的长发与裙裾，带来远方隐约的、咸涩的气息。
不远处，一座庞大的城市轮廓铺陈在视野之中，它静默地匍匐着，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深沉的阴影里，唯有几处高耸的尖顶残破地切割着灰蒙蒙的天际线。
纵使辉煌不再，喧嚣永寂，但那宏大的规模、依稀可辨的规整布局与华美建筑的残影，仍无声诉说着它曾经拥有的壮丽与繁荣。
“这里的确是斯缇科西亚，”
葛温侧过身，目光落在海瑟音沉静的侧脸上，声音放得很轻，担心惊扰到身边的人，
“只是……它已不再是你所知晓的、那座欢宴不休的海滨城邦了。”
他心中思忖着该如何安慰，预想着她可能出现的悲伤、愤怒或是更深的虚无。
然而，海瑟音的反应却出乎他的预料
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凝望着那座鬼气森森、死寂盘桓的巨城。
风掠过她纤长的睫毛，她连眨眼都显得很慢，脸上没有剧烈的情绪波动，唯有眸底深处，那片刚刚被点亮些许的湖泊，仿佛又沉入了更安静的底色。
良久，直到葛温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到一声极轻、极缓的叹息，如同深海底层泛起的最后一个气泡：
“这样吗……就像是……海底一样。”
虽然这里没有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黑暗潮汐气息，建筑也并非彻底化为瓦砾，但眼前这座失去所有生命律动、被寂静与阴影吞噬的城邦，依然无可避免地让她想起了故乡
那曾经绚烂、歌声缭绕，最终却同样沉沦于永恒寂静的海妖国度。
她的声音里没有崩溃的哭腔，只有一种空旷的、浸透骨髓的落寞，仿佛是对似曾相识的终结命运的无声承认。
“不过，”
葛温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那几乎要凝固的沉重气氛，
“虽然斯缇科西亚的盛宴已无法重现，但我们不久之后，也会举办一场宴会。”
他顿了顿，语气坦诚，目光真诚，
“只是规模远不能与这里的昔日盛况相比，甚至在你眼中，或许会显得有些简陋……
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宴会？”
心中弥漫的沉重愁绪还未完全酝酿成形，思绪便被葛温的话语轻轻打断，海瑟音却没有丝毫被打扰的恼怒。
她倏然转过头，双眼像被瞬间拨亮的深海明珠，清晰地映出葛温的笑容，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许，带着明晃晃的希冀：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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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 第104章 海妖公主的赤足（三更求票）
“当然。”
葛温肯定地点头
丰收之后的庆祝，加上击退来犯者的胜利，恰好可以举办一场庆典，既能提振众人士气，也能为刚刚登陆、身心俱疲的海妖公主，举行一场虽不盛大却足够真诚的接风宴。
“我……可以加入吗？”
看着葛温笃定而温和的神情，海瑟音眨眨眼，声音却又低了下去，仿佛怕惊走这个脆弱的邀请。
那压低的声音里，包裹着小心翼翼的、满心的期待。
在曾经的岁月里，海底的欢宴占据了她生命绝大部分的色彩。
那是所有海妖最喜爱的活动，也是她最快乐的记忆，就连她们的女王法吉娜，也常将准许参加最盛大的宴会作为最高的奖赏。
可她……一个与这些陆地人毫无渊源、甚至刚刚刺伤了葛温的海妖，真的可以被接纳，可以参与其中吗？
“当然。”
葛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再次给予肯定。
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若没有你，以及所有海妖在深渊之下的付出与牺牲，本就多灾多难的陆地，恐怕早已陷入更深的苦难。
你们是功臣，理应被铭记与款待。
而且你也是我，作为那里的主人所邀请的尊贵客人。于情于理，你都应当出席。”
“嗯，好！”
最后一丝疑虑在葛温清晰的话语中消散，海瑟音用力地点了点头，简短的回答里，失落被崭新的期待悄然取代，那双倒映着葛温身影的眸子，重新亮起了属于鲜活生命的光彩。
自己以及所有族人的牺牲与坚守得到了认可与理解，这让海瑟音俏丽的面容上不自觉地展露出一个清浅却真实的笑意。
她下意识地朝葛温的方向稍稍倾身，仿佛想靠近这份温暖的肯定，然而足底传来的尖锐刺痛却让她的笑容微微一滞，身体也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怎么了？”
葛温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间那瞬间的凝滞，连忙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
海瑟音摇摇头，试图让表情恢复自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强撑的轻松，
“只是脚……有点痛。”
对即将到来的宴会的期待，让她觉得可以忍受这区区不适。
“脚……”
葛温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下落，这才赫然发现，那双从华美裙摆下露出的、白皙如玉的小脚，竟然未着寸缕，直接踩在冰冷粗糙、布满碎石的岩地上，脚背的肌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深色尖锐的石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诶”
意外的发现让葛温忍不住抬手一拍额头，动作间带着后知后觉的懊恼。
他随即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海瑟音在华服包裹下更显纤细的腰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让她脱离那冰冷粗糙的地面。
“怎么不穿鞋？”
他的声音里混杂着责备与心疼，
“受伤了怎么办？”
“鞋……是什么？”
突然的腾空并未让海妖公主惊慌，她只是配合地伏在葛温肩头，任由自己被他安稳地托着，动作熟练而自然，好似已经无数次做过这种动作。
而对葛温口中陌生的词汇，海瑟音也展露出了纯粹的好奇。
“鞋……”
葛温话语一顿，这才恍然想起，海瑟音此前一直是海妖的形态，在深海中遨游，依靠的是鱼尾而非双足。
“鞋”这个概念，对她而言，恐怕如同陆地对深海般陌生。
脑海中，纷乱的低语与念头再次涌动，带着惯有的嘈杂与跳脱
“傻了吧，我海不穿鞋！”
“可惜了，没有千年原味……”
“差不多得了，别天天和粥吧似的。”
“考虑到海列屈拉现在恐怕是刚刚上岸不久，鱼尾化作双足时间不长，现在肤质大概类似新生儿，柔嫩而脆弱。
从海边一步步走到斯缇科西亚城里……”
“快看看受没受伤。”
“让老夫用舌头好好检查检查有没有出血。”
……
葛温无视了脑海里那些不着调的喧嚣，抱着海瑟音，轻巧地将她放置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光滑的巨石上。
他直接坐在地上，小心地捧起她那双晶莹如玉、却也因此更显脆弱的双足，轻轻搁在自己的膝头。
或许是因为奔着宴会而来的海瑟音仍在习惯性地用灵水的力量涤净周身，这双从遥远海边一路跋涉而来的小脚，竟未沾染丝毫尘埃污迹，肌肤光洁得近乎透明。
然而，整个脚底，从脚跟到前掌，都泛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细微的、摩擦出的痕迹。
可以想见，这柔嫩如新生花瓣的肌肤，是如何在粗糙坚硬的路面上，一步一痛地支撑她走到这里。
“这样接触会疼吗？”
葛温的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通红的足心，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触感。
“不会。”
海瑟音摇了摇头，目光静静落在葛温专注的侧脸上。
路途的艰辛确实带来了持续的刺痛，但路上那点东西还远不足以令她的双足真正破裂受伤。
此刻，感受着从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她心中那份因欢宴幻灭而裂开的空洞，似乎正被一丝微弱却切实的暖意悄然填补。
她没有抗拒这陌生的亲密触碰，也没有急于解释自己并未受伤，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他检查，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确认了单纯的触碰不会引起疼痛后，葛温便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开始为海瑟音轻轻按摩起那双带着深海凉意的脚底。
他的动作舒缓而耐心，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着那些因长途跋涉而紧绷、被粗糙地面反复磋磨的柔软肌肤，想要为她缓解那积累的酸痛与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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