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浪涛的起起伏伏间悄然流逝,转眼间已经过去了数月光阴,但无论是时常在海岸逡巡的葛温本人,还是他在海岸上做的布置,都没能发现海瑟音的出现。
“如此心不在焉,是外出做的事情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早饭吃到一半,刻律德手中餐具稍顿,一双蓝眸落在葛温身上。
虽然葛温并未表现出来,但是从某些细节之中,刻律德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
虽然这几个月来,葛温都十分规律地每半个月回来一次,为她带来南方的各种蔬菜肉类补充营养,言行之间也并未表露出什么不妥,做起事来也一样雷厉风行,手起刀落没有任何迟疑。
可他偶尔的走神与每次回归时失望而归的那种疲惫感,以及每次离开时那种期待又带着担忧的细微神态,还是被刻律德收入眼中。
眼见着葛温在再一次启程之前似乎又有些神游天外,刻律德没有再沉默,而是直接提了出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嗯?
谢谢。”
对上刻律德那双蓝眸,葛温轻笑着道谢一声,又轻轻摇头
“事情的确不是十分顺利,我最近出去都是在找人,或者说等人,只不过我找的人目前为止都一直没有出现在我搜索的区域内。
至于我刚刚走神,倒不是在为这件事苦恼,而是另有原因
还记得我最开始离开的时候,说取回了一些东西吗?”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温煦平和,丝毫没有被窥探秘密的不满
如果刻律德现在还在敌视他,认为他是将她视作傀儡的权臣,那么便不太可能问出这个问题。
会这样问,正说明他的行动卓有成效。
“是你取回的东西出了问题?
被人动了手脚?”
葛温在找人这件事,刻律德很清楚,她未来也需要帮葛温找人。
相比她力所不及的南方找人行动,她更好奇葛温怎么忽然又提起他取回的东西。
“哈……
不用担心,不是那种情况。”
听到刻律德这不假思索的追问,葛温哈哈一笑,
“打个比方,就好像你走出深宫,开始执政,但也不是能立即将自己的意志贯彻整个许珀耳,而是需要一步步安排人手、收拢人心、培养心腹……
我取回的这件东西也是一样,虽然是我的,但想要完全发挥出其应有的功效,还需要花一番功夫。
像是刚刚走神,就是因为注意力都在这上面的缘故。”
“原来如此……”
刻律德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追问这件事,转而问道,
“那……说说你找人的事情?
虽然大概不在许珀耳境内,我无能为力,但是或许能帮你出出主意也说不定。”
“好啊。”
葛温并不拒绝,笑着应下。
只是就在他准备简要讲述的时候,忽然一道奇特的波动自远方传来,轻巧地触动他的神经,并不激烈,却令他顿时精神一震,表情一顿,显露出一抹喜色。
“怎么?”
刻律德见葛温忽然表情大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找到人了”
葛温腾得起身,面上的喜意毫不掩饰,但也不忘对刻律德交代一句
“抱歉,刻律德,我可能要失陪一下了。
等回来我们再聊。”
“嗯,去吧,不要错过了。”
还是头一次见一向云淡风轻的葛温如此激动的刻律德心中惊讶,但小脸上却还是立即露出理解的笑容,轻轻摆手。
下一刻,白光闪动,葛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房间中只余下刻律德一人。
“……”
葛温离开后,刻律德重新拿起手边的餐具,但是注意力却完全没放在面前的早餐上
“会让他如此牵肠挂肚,甚至露出那种表情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刻律德有些好奇,可在这份好奇之下,心底还酝酿着某种别样的情绪……
而在几分钟前,刻律德刚刚放下手中餐具的时候,翁法罗斯南方海岸,随着一抹海浪突兀地腾起,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海的女儿踏上了陌生的陆地
纷争泰坦的神矛刺穿了海底无尽的黑潮,她终于可以放下这漫长而孤独的使命,到斯缇科西亚领取母亲允诺的无休欢宴了。
鱼尾所化的双腿每走一步都带来钻心刺骨般的疼痛,陌生的陆地令一直生活在海妖国度的她新生惶恐,但这都不重要,海的女王所允诺的欢宴酒宴前方
怀揣着这样的期待,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终于解脱的海列屈拉一步一步走在乱石嶙峋的海岸,向着陆地人所准备的欢宴前进。
或许这条路很漫长,但她心中却没有半点烦躁,只有越发旺盛的期待。
就在她刚刚跨过一片乱石,想要继续前进时,视野中却不再是难见尽头的漫漫长路,而是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
他身上有着来自海洋的气息,脸上是温柔的笑,让海列屈拉想起了曾经宠溺地将自己搂在怀里的母亲法吉娜。
孤独了太久的海妖公主眼前一亮,还残留有一点鳞片痕迹,清纯中透着别样妖艳之感的俏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难道是陆上人准备好了欢宴与蜜酿,前来迎接她们……了吗?
看着那张令她倍感亲切的面庞,她想要询问,檀口微张,可长久以来的孤独与忽如其来的惊喜却让她此刻竟是不知应该如何开口。
“……”
看着那张已经被自己刻印进灵魂深处的俏脸露出的惊喜夹杂着期待,其下却又隐藏着些许忐忑与担忧,压抑着最深处的那份孤独与悲伤的表情,葛温心中不由一酸
不用言语,他便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也正因如此,让他的目光越发柔和。
嘴角勾勒出最温柔的弧度,葛温轻轻张开双臂,周身有一抹海蓝色的光晕闪动,口中说出的是陆地人难以理解,却令海瑟音倍感熟悉,惊喜难耐的海妖语言
“欢迎,海列屈拉!
以及好久不见。”
“……”
听到熟悉的语言,听着那欢迎的话语,注视着葛温脸上的温柔笑容,海列屈拉的目光一瞬间模糊了,千百年的孤独倏然远去,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她的心间,漫长的坚守与等待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结果。
她下意识地迈开脚步,纵使娇嫩的肌肤传来钻心的疼痛也毫不在意,颗颗晶莹的脚趾下意识缩紧,只想去抓紧那份认可与笑容,来抚慰心中莫名涌动的情感,填补心底那份空洞。
清楚她此刻状况的葛温没有等她迈出第二步,就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双臂用力抱住那战栗的娇躯,想要用自己的温度去填满那份孤独与空虚。
已经不知多久未曾体会过的温暖将自己包裹的感觉,令海列屈拉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双臂自然而然地反抱住这份令她难以拒绝的温暖。
将脸埋在那份莫名熟悉的温暖中,海列屈拉只觉得自己疲惫的灵魂好似找到了躲避巨浪的礁石,只想缩在其中永不分离。
一种莫名的感动骤然自心底涌现,刺激得海列屈拉本就接近极限的泪腺一阵酸涩,灼热的泪滴自眼角滑落,却只令她心中翻涌的情绪越发剧烈,好似要化作一簇火焰,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哪怕是前来迎接的陆上人,海列屈拉纵使激动、欢喜,也不该会如此激动,可葛温身上那份令她的灵魂都感到安逸的气息,却让她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份本应存在的距离感,好似面前的陌生人是陪伴了她多年的家人一般。
感受着胸襟上灼热的湿润感,葛温心中不由有些酸涩,环着她纤细身体的手臂不由更加用力几分,回应着她的激动。
良久,一股海上吹来的飓风掀起一阵波涛,对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当头砸下,却被葛温展开的溟渊回响轻易挡下。
不过海浪拍岸的巨大声响,还是将几乎要沉溺在这份温暖中的海列屈拉唤醒。
她抬头向海的方向看去,察觉到风中那股污浊的气息,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将葛温挡在身后
“小心……”
她手中原本准备在陆地人预备的欢宴上奏响海妖之声的琴再度化作了披荆斩棘的剑,准备撕裂那沾染了些许黑潮气息的歪风。
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一只宽厚的手掌就忽然落在了她的肩上,压下了她体内升腾的力量
“好了,既然到了这里,就交给我吧。”
迎着海列屈拉不解的目光,葛温微笑上前,手中有电弧闪动,转瞬间化作雷光潋滟,好似阳光般灿烂的雷枪。
伴随着一声低喝,雷枪被葛温掷出,四散的雷弧击穿了这股自深海吹来的歪风,也让海面在一阵浪花翻飞中重归平静。
收回投枪的手,葛温转身,微笑看向正眺望着远方结果的海列屈拉。
看着她眉宇间那好奇与期待交织的情绪,葛温不由有些感慨
初次见面时,他还是只能艰难求生,若非海瑟音帮忙,怕是直接横死当场了。
而现在……他已经能为她遮风挡雨。
只是想要彻底遮挡住来自第一位天才的风雨,只凭现在的力量还不够。
“你很强……”
眺望着远方被雷光荡平的天际,海列屈拉低语一声,目光落回葛温身上,亮晶晶的眸子中满是好奇
“难道在准备欢宴的同时,陆地人还准备了像你这样强大的战士,以应对黑潮吗?”
曾经的海列屈拉,比起自己的实力更在意自己没有族人那样美妙的歌喉。
但时至今日,她也自然而然问起了这些。
“单以实力而言,我在陆地上应该已经是独一份了……”
迎着海列屈拉期待的目光,葛温很想给出令她欢喜的回答,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一点一点讲给你听。”
葛温脸上的笑容仍旧温柔,却稍稍收敛,抬起一只手,掌心有迷蒙的七彩流光闪动
“若是你想……”
只是没等葛温的话说完,海列屈拉的目光就已经被他掌心的流光吸引
只觉告诉她,那是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
所以她伸出了手,想要去触碰那七彩的流光。
理所当然地,葛温不躲不闪,轻轻向前一松,让海列屈拉的纤手握住了他掌心的轮回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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