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对于新生的文明,他们是将之当做自己文明的延续看待,认为那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作为家长需要引导着孩子少犯错,健康成长,以最为强健的姿态去与崩坏战斗,博取生存下去的机会。
而在愚昧的时代久居高位的他们则逐渐将自己与新时代的人们视作不同的物种,不再认为这些同胞的后代是自己的同胞,而是圈养的牛羊。
由此,这个因同为反对派而联合的团体再度出现分裂的征兆
大部分与他们合作的学者为的是文明的未来,不必再对抗看不见尽头的崩坏,而非个人的权势,更不喜欢这种将同胞圈养的看法与做法。
只不过,为了文明的延续,双方都选择权且忍耐,继续推进计划。
直到几年前,一切准备就绪,学者们完成了一切的准备,而自诩为世界之主的权力者也在此刻露出了獠牙,彻底不再遮掩。
对此,学者们格外不满,但在权力者们的威逼利诱之下,也没能掀起太大波澜,但还是有不甘于此的人唤醒了仍在沉睡的奥托等人。
他在了解情况后,气愤之余也并未大发雷霆,厉声斥责,而是一边表示理解,一边了解他们的计划,试图聚拢更多的力量。
可即便是发明了意识转移技术,一手策划了瞒天过海计划的奥托选择使用这些怀柔的手法,面对这种极致的劣势也无力回天。
而在他苏醒后,权力者们见他拒不接受邀请,也果断选择了动手,并对他“无论是战是逃,至少都应尊重新生文明的意见”的说法嗤之以鼻,完全不给他借力打力的机会。
双方大打出手后,势单力孤的奥托等人惨败。
与此同时,他们也执行了逃离崩坏的计划,借助量子之海的力量,对现实世界进行维度切割
“苏醒后,我也尽量抽时间了解过这个新生的文明,纵使有他们的干预,但你们仍旧在许多方面有令人振奋的发展
若是我没认错的话,这位应该是发表了有关量子之海系列论文的梅博士吧?”
奥托看向仍旧包裹在防护服中的梅。
“您居然还认识我?”
梅有些惊讶,即便这个自称奥托的人所说的一切都尚且存疑,可在无法证伪的情况下,还是不妨信一信。
“当然,在没有得到前文明遗留资料的情况下,独立研究到这种程度的你,即便在我们那个时代,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奥托微笑点头。
“莫非那个计划和量子之海有关?”
梅比乌斯听出了他的意思。
虽然量子领域不在她的研究领域范围内,可曾经为了寻找前进的方向,她有意识地扩大过自己的知识领域,并在那时发现了梅。
“没错。”
奥托点头,
“以维度的角度来讲,未免过于晦涩抽象,不如来做个比喻
想象一下,有这样一颗参天巨树,其来源不可考究,其形貌难以想象,但其最为细小的枝丫,都是宇宙中一片庞大星系团。
如地球,或者太阳系这样的存在,也不过是其中一片小小的叶子。
或许是这株巨树也有自己的春夏秋冬,又或许是蜜蜂之类的昆虫在某片枝丫上筑巢,将之改造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总之,名为崩坏的灾难出现在了我们这片枝丫上。
有人认为我们应该赶走影响我们发展甚至阻碍生存的崩坏,也有人认为叶片上的我们无力抵挡,应该努力逃出被崩坏笼罩的这片区域。
于生存而言,这两种选择都无可厚非,只是我们只是叶子上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如何能控制枝丫生长呢?
于是有些人将目光投向了视野的尽头,那是量子之海,好像不是这棵树上的一部分。
既然无法控制枝丫的生长,那就努力咬断叶柄,让叶子落入海中吧,这样即便崩坏是树本身的凋落,我们也能高枕无忧
他们如此努力着,为自己的成功欢呼着。”
“所以……
我们的世界已经脱离了这棵树,成为了海中一叶孤舟?”
虽然是好似无厘头童话一般的故事,但葛温还是明白了奥托的意思,紧绷着表情不让自己露出异色。
“准确来说,不完全是。”
奥托微微摇头,话语有些模棱两可。
“阁下刚刚说他们的计划已经启动,甚至在为之欢呼,莫非这个过程仍旧未曾完成?”
维尔薇捻着自己鬓角的一缕发丝,若有所指地问道。
“没错。”
奥托点头肯定,
“虽然他们在模仿人手折下树叶,也的确达成了类似的效果,我们的世界正在从那棵树上脱落,坠入海中。
但因为他们能够利用的力量不足以瞬间完成这个动作,所以这将会是一个相对漫长的时间,至今仍旧未曾彻底完成。”
“还有得救?”
葛温瞬间精神一振。
虽说世界泡貌似真的可以逃离崩坏,但终究只是取巧的方式,而且……
“哦?
你准备将世界拉回树上?”
奥托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好奇地打量着葛温。
从气质上来看,对方并不像是学者型人才,从刚刚的探测来看,对方更像是进行了某种改造,或者发生了变异的强大个体战斗力。
“终究是我们生活的世界,能了解清楚总要问问才好。”
葛温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提出新的问题,
“而且既然叶子是生长在树上的,那么即便遭受了虫害,也仍旧活着,有挽救的可能。
可千疮百孔的叶子落到了水里,等待它的恐怕就只有枯萎凋敝了
据阁下的了解,我们的世界就这样落入量子之海会是怎样的下场?”
葛温提出的问题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若说奥托的童话故事还有些抽象晦涩,那么葛温提出的问题就要具体的多了
以这种方式逃离崩坏,脱离赖以生存的环境,世界这片叶子还能活下去吗?
“以他们切割的体量以及世界内现在的状态……唯有毁灭一途,无非或早或晚罢了。”
对此,奥托却只是收敛笑容,缓缓摇头,
“想必诸位也猜到了,作为失败者,我们会以这种方式投送这台‘时光机’,是因为我们已经不在这颗星球上了
距今大概七八年前,他们正式启动了被命名为‘流浪地球’的计划。
而我们在走投无路之下,启动了曾经为最坏的情况预留的方舟,借助世界脱离虚数之树坠入量子之海的契机,冲出世界,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也即是我口中的量子之海。
两个维度间的物理规则有着极大的差异,时间并不同步,我们也因此面临巨大的生存压力。
为了延续自己的存在,我们竭力观察、认识并适应着那片全新的世界。
在进行自我改造以便于在量子之海中生存的同时,我们也对其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当然,这并非当下的重点,重点在于量子之海中有许多似是而非的世界,大小不一。
结合其覆灭前后的表现,我们推测那些大多是被动地脱离了虚数之树的世界,坠入海中化作了一个个世界泡。
待到泡泡破碎之时,就是世界毁灭之日。”
“也就是说,哪怕以这样的方式逃离了崩坏,我们也仍旧难以避免世界毁灭的命运。”
泽井眉头紧皱,哪怕其中技术性细节无法理解,可看周围几位科学家的表现,恐怕其所言非虚。
“准确来说,算是有利有弊
以他们切割的范围而言,如果叶片能顺利地完整落下,那么以其体量,应该能支撑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哪怕将这些告知他们,他们恐怕也不会改变心意。
一来是我的话对他们而言不可信;二来则是哪怕百年后世界毁灭,可对经历过终焉灭世的他们而言,苟活过百年也总好过在不久后面对崩坏的连番打击,随时可能丧命。”
“只是这对我们而言,未免太不公平了些”
维尔薇双臂环胸,直直地盯着奥托,
“考虑到现文明已经经历过两次崩坏,意味着崩坏的脚步正在迫近,所谓终焉恐怕也距离不远了吧?”
“我们那个时代,从第二次崩坏结束到终焉灭世,总计也就十余年,近百亿人口只余下万余人,工业停摆,社会秩序不复存在,曾经辉煌的文明近乎荡然无存。”
坐到了电脑桌前的奥托再度眺望向窗外,似乎从那熟悉的月光中看到了废墟的影子。
“……”
维尔薇给了奥托片刻的伤感时间,这才继续开口,
“以你此前的话来看,现文明已经在部分领域比肩甚至超越了上一个时代,那么彼此之间应该不存在一整代人都难以逾越的技术壁垒。
而现在,他们却彻底剥夺了我们反抗的权力,哪怕结局彻底注定,再无半点希望,也要拖着这百亿人陪葬。”
“所以,无论如何,我们与他们是敌人这一点,确认无疑。”
葛温用眼神制止了其他人开口,上前两步,直面这个不知是真在伤感,还是假伤感真加戏的家伙。
“基于这个共同的敌人,我们或许可以达成一定的合作?”
维尔薇开口附和奥托,可不是被对方说服了,而是想要好处
技术资料也好,人员名单也罢,多少给点。
“呵……
当然。”
见到葛温走到自己面前,奥托笑笑,想要拉出一旁的椅子,手却从中掠过,只能无奈示意葛温自己动手
“如今事情演变成这样,我也没脸以新生文明的父辈自居,但看着本应是被悉心呵护的孩子们如此受难,我也理应出手相助。
只是如今将这台当年准备好的时光机送回来,已经是我……或者说奥托的权力了。”
奥托指了指一旁仍旧散发着莹莹蓝光的银白色圆锥体
“我在里面塞了尽可能多的资料,包括有关意识转移技术的原理、技术细节,监测手段,以及处理办法,应该能为你们提供一定的帮助。”
“如果真实有效,那么的确有很大作用。”
梅比乌斯缓步来到葛温身边,没有让他独自一人面对这个前文明老古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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